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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是叩门的方砖(2)
饭饱酒足,邝总说:“要不要到公司看看?” “在哪儿呢?”霍辛问。 “好近的啦!三细(四)分钟路程。”邝总说。 “不去了,不去了,三十分钟路,那不要跑好几十公里!”春才有点儿不想去,就摇摇头说道。 “不是三十分钟,三——细(细)分钟。”这样一说春才才想到,邝总的鬼话不可能在几天内大有长进,也就明白了的确没多远。恰好霍辛说:“看看吧,看看吧,学习学习!”于是他们就去了。 在一幢很高的大楼前停了车,邝总指了指上边说,“第三十三层是我们公司!我平席(时)一般在家里,用电话遥控办公。介(这)个地方好吵的啦。”春才顺着邝总的手指看上去,上边一派金碧辉煌,他的眼睛看到一片晃眼的灿灿金光,金色玻璃熠熠生辉。“要不要到楼上办公室看看?”邝总说这话时,春才正对着上面的光辉发愣,听到垂询,他大脑里迅速有了想看看上面到底多大排场的欲念,就在这欲念要化成成一句“去看看”时,却又听见邝总说:“不过今天是星期六,员工都没上班。”这句话让人听着有点儿像是不想让看的感觉,春才就把自己想好的那句话憋了回去,“不看了,不看了,邝总的气派那还用说!”春才这句话使大家取得了一致。 “介(这)边的五部车全是我的,坐不完,坐不完!我卖你们的就细(是)今天接你们的那部,你们坐了坐感觉不错吧!”春才一边看着那几部车一边不住地点头说,“不错,不错!当然不会错!”可他心里想,鸟毛!哪能你他妈随便一指说那几台是你的就是你的?说不定说楼上有一层办公楼也是她妈的懵人呢!他这么想着就微微地打蒙了一下眼睛,就在春才的眼睫毛一眨的瞬间,邝总迅速捕捉到了他那睫毛一眨的含意,他深藏不露地在心里和面部皮肤下轻蔑地笑了笑,拉开了自己的包,抓出一大团钥匙,显摆似的每摁一串钥匙上的小塑料盒子,就会有一部车“啾啾”地叫一声,然后车两侧的灯就忽闪忽闪地闪几下……当第三部车“啾啾”地叫完后,春才的眼神里飘满了惊讶,邝总得意地微笑着说,“要不要到车里看看呢?”春才迅速反应过来,急速收藏起那飘散的惊讶说道:“不用了,不用了!” “要不你们先把车接了?两千多公里,介(这)么远的路,检查还细(是)必要的。”然后,他们就进入了大厦的大厅,在大堂边上的沙发上坐下,邝总用眼神示意接春才他们的那个司机,那人便去了外边,一会儿工夫手里拎只小包又进来了,他把包打开,拿出几个小本本,说这是手续——行驶证、讫税证、车辆购置附加费……霍辛拿着一一介绍给春才,春才不懂,就对霍辛说:“你是行家,你看看就行了!” “行了,齐了!”霍辛在那儿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认真地说。然后,他对春才说,“老板,可以给钱了。”春才愣了一下,然后木讷地看了看在场的人,小心翼翼地解开外套上的第三粒扣子,手伸进毛背心,摸到衬衣左上口袋上的小扣子,使劲取下别在口袋上的别针,把别针放在茶几上,那个小东西便躺倒在玻璃上闪闪发光,好像它也对广州的一切感到好奇!这时,春才从里边拿出一方报纸包着的小四方片儿,把层层叠叠的报纸一点点抖开,里边是一张中国银行的卡。他好像夫妻分别时那依依不舍的样子,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颤颤微微递给了邝总……快递到邝总手里时,春才突然停下来说,“车钥匙呢?”邝总笑了,霍辛和在场的人都笑了,连看了他半天的大楼总台小姐都在挺远的地方笑起来…… 春才有点儿不好意思,迅速把卡交给了邝总。像意志不坚却有点良心的叛徒,把情报交给了狡猾的敌人。 “密码呢?”邝总问。 春才看了看霍辛,用眼神征求意见,霍辛用眼睛传给他的信息是:给人家说吧,还慢慢腾腾干啥?霍辛眼角飘落的一丝陌生人难以觉察的不屑分明是在说他:快点吧,别磨磨蹭蹭了,认人家笑话! “660722,是我生日的号数。”说完,他好像一下子轻松了,长长呼出一口气,把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遍。他为自己最后时刻表现出巨大勇气,郑重把存四十万人民币的卡递给邝总感到自豪! “阿雯,你去银行验一验吧。”阿雯就是上次那个瘦而高的女人。然后他回头对春才、霍辛微笑着说:“不细(是)信不过你们,这细(是)生意场上规矩,兄弟亲财帛分。细(是)不(是)细啊!郭先生!”说完他嗬嗬地干笑了两声,又看了看霍辛,霍辛应屁虫般说,“那是,那是!”说完,也学着邝总的样子干笑了两声,春才发现他们俩笑的很相象,让人有点儿不舒服,他们怎么会有这种默契呢?只有同类才会这样的!——这时,春才的眼皮急速跳了两下,是右眼。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祸。’难道要发生什么事吗?他心里惊恐万状,脸上就渗出汗来,“我陪你太太一起去吧?!”是霍辛的声音。这个声音传来,才使春才心中万米高空悬着的石头,“扑嗵”一声落下来! 十几分钟那样子,阿雯和霍辛满面春风地回来了,“没问题,郭先生这样的实在人!你这人就是太贼了!”阿雯笑嘻嘻地说邝总。说这话时,她眼角里抛撒着女人想男人时那种妖媚眼神,犯贱的神态里闪动着诱惑。    
钱是叩门的方砖(3)
“我早说了,郭总这人绝对实在,农民嘛,朴实得很!”霍辛说。 邝总边摇头边说:“不好意西(思),不好意西(思)啦!郭总千万别介意啦!生意场上都这样,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这时,大门口停下一辆挺豪华的越野车,邝总他们便站起了身,把钥匙放在春才面前,说,“我们先回了,路上小心,到了给我个电话!”说这话时他显得挺真诚,说着,他侧身挎着阿雯的胳膊,对春才摆了摆手,就款款而去了。 老半天了,春才还在迷糊——这、这、也太简单了!简真像在……集市上买驴卖驴,不,简直像买羊卖羊,不,不,简直像在家门口买了一只刚刚会走路的小鸡仔!他心想。此刻,他心里除了扑扑通通跳得厉害,就什么也想不清楚了,可他的确还在想、猛想,愣愣地想,想什么呢?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 “走吧,还愣啥?”霍辛惊醒了他的神游,“哦,他们走啦?走了吗?”春才迷迷糊糊地问。 “嗨!人家都到家啦!你还在做梦啊!”霍辛说。 “车、车、车!快去看车呀!他们要是把车开走了,我们不是白给钱了吗?!”春才突然间几乎吵着对霍辛说。弄得整个大堂里的人都停下来看他们。霍辛唉声叹气作无可奈何状给他指了指外边停车场——那台车,在阳光下闪亮着耀眼的光辉! 他拉着霍辛冲着车疯跑过去,一进车门他便呜儿呜儿大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霍辛则坐在驾驶员位置“哈哈”大笑——春才用卫生纸擦了擦鼻涕眼泪,抬头把车里仔仔细细看了又看,用手摸摸车窗上的茶色玻璃,光洁而沉静的玻璃上立即被热手烤上几个指头印。又摸了摸窗框子下那红桃木的装饰板,还有包着深灰色真皮的扶手。“这车就是我们的了?就是我春才的车了?!”他忽然以平时从来没有的声调说。那声音里进揉进了梦幻意味,散发着梦幻般、月朦胧鸟朦胧的气息。“那可不是,这车就是你的了,从今天起,你就是坐奔驰车的郭大老板了。”霍辛半认真半调侃地说。春才又用纸巾擦擦眼泪, 在新一股眼泪又泉涌而出时“呵呵、呵呵”笑出声来,那“呵呵”的笑声里还纠缠着一缕哭腔,像是他家乡的土戏中一种高难度唱腔! 出发前,他们准备接车后到深圳、珠海大转一圈的,可接到车后春才改变了主意,他说:“算球了,我们回去吧,深圳、珠海 以后有的是机会来转!” “说好好的,你这人说话咋像‘没扎牙’呀!想咋叫就咋叫?”春才一听霍辛说他像‘没扎牙’的牲口,心里有点不舒服,说:“我没扎牙?你‘扎牙’了?你一对牙,还是两对牙?就算你两对牙,也不过‘五岁口’,五岁的牲口正年青力壮,五岁的孩子还胎毛未褪呢!” 霍辛以为春才会拾不起他的话头,没想到正碰上了春才的强项,你骂别的也许春才真不知道,农村的‘经典巧骂’不用上大学进修,只要放三个月羊保证不低于大学本科水平。想到这霍辛说:“我说你这人也真是的,我就说了你个‘不扎牙’,你看看你罗哩罗嗦说了多少涮话,你说去还是不去吧?” “不去!”春才斩钉截铁地说。 “要不我去玩两天,你在广州等我?”春才知道,这是霍辛难为他不会开车,他反而平静下来,“行吧,你帮我把车开到酒店,你去吧,想玩到啥时侯玩到啥时候,我给你老婆打个电话!”春才又硬橛橛撑给了他。他知道霍辛出来时一分钱也没带,不但今天是这样,实际上自从霍辛投奔他,身上就从没有带过钱。更关键的是,春才要给霍辛老婆打电话,回去她老婆非把他骟了不可!霍辛在那边有个小情人,为这事他老婆可没少对他无产阶级专政!经常把他身上抓得像“斜耙过的土地一样”,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血淋子!他没想到春才也会釜底抽薪!——他气呼呼把车发动,油门加得震天响,车“呜——”地一声气冲冲向前驰去…… 车到武汉时,已是第四天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