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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是什么东西-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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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是儿子的孝心(1)
春才倒了一杯水,杯中的茶叶绿油油绿得透亮,水被茶叶映得绿莹莹,灯光照耀着杯子,标盖亮晶晶地对着春才发笑,不知是称赞还是嘲笑……先前的不快已不存在,抑或说本来就没有什么不快,甚至,霍辛走出他房门那一瞬,他想着霍辛脸上的无奈,竟鬼使神差地在心底涌起些占了便宜的得意来——他对自己近期来的飞速进步感到自豪,对刚才应对如流感到满意,尤其是这笔钱和老娘丧事上花钱的比较,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说得那么流利、那么好——是啊,这两件事本来就是没法比的嘛——  母亲去世时,他刚好在杭州旅游。  早听说过“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只是放羊时想去杭州旅游那简直是白日做梦。其实,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因为那想法很奢侈,很沉重,很自不量力,就像一只小鸟想到月球上去看看嫦娥一样不可思议。可后来还是不同了,于是就轻而易举地坐上飞机,个把小时就到了杭州。  什么苏堤春晓,他是不知道的。  什么平湖秋月,他是不明白的。  什么柳浪闻莺,他是听不懂的。  什么双峰插云,他是不欣赏的。  什么……  总而言之,他到杭州的唯一目的是任何人在他面前说起杭州时,他可以告诉他“我去过,那地方不错!”这也就足够了——那天他正走在苏堤上,在垂柳依依、莺啼婉转中游走,那堤据说是宋朝苏东坡修的,苏东坡他记得很清,大约跟小学老师手里那根尺余长经常帮他强化记忆的竹烟袋有关。堤还真长,差不多有六里地的样子。堤上有六座桥,造型相似,又神态各异。六座桥各有自己美丽独特的名字,它们也是春才记不住的,他所需要记住并能像别人口述的只是来过杭州,感觉不错就足够了!那时,正值春暖花开时节,堤两边的花木争奇斗艳,他眼前桃红柳绿,小鸟欢唱,蝶舞翩翩,阳光明媚,花香悠悠,他的心情好极了!  忽然,迎面过来一个边走边喝饮料的少年,少年染着金黄色的头发 ,弄得阳光在他的头顶很无奈,少年很快就与自己擦肩而过,他不喜欢年轻人把自己的头发弄得洋鬼子似的,可不知怎的他还是回头看了看少年远去的背影,少年背上的女明星正在对他微笑,微笑着渐渐远去……他回过头来,也许是少年那饮料勾引的缘故,他竟然有了一点口渴的感觉,就在心里想:“怎么这么渴啊!”他这么一想,还真坏了,渴的感觉一发不可收拾!  附近不见小卖店,渴的感觉分明顽固地坚强起来,他只得火烧火燎地到处找,终于在向前走了一里多地后看到一家,他喜出望外奔了过去,三块钱买了一听“健力宝”,抠着那个拉环使劲一拉,“啪噗”一声罐开了,一股气体和着橙色的水泡从罐中蹿出来,一抹橙香扑向鼻息。他举起罐子送往嘴边,手刚刚抬了一半,手提电话响了,他只得气呼呼放下罐子来接听——手机那头弟弟告诉他,妈妈去世了。他三口并做两口把它们喝了下去,他顾不得松一扣显得很勒得慌的裤带,也顾不上理会在胃肠里翻滚的橙香,快步流星向前走去!  回到宾馆,收拾好衣服器具,直接去了飞机场,三个小时后,他到了居住的那座城市,五个小时后,他赶到了家里。是如此神速。路上他想,这是母亲最后一次花钱了,母亲辛劳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想到这儿,他不禁心里有点儿难受。  春才是村里有名的孝子——纵然,他母亲从染疾到病入膏肓他几乎没有侍侯过,可他还是村里著名的孝子!母亲卧床不起一年多,是三弟春耕媳妇床前床后端屎端尿地照应,要不然娘早就不行了!可是,对外他深深知道就是不能这么说!很简单,要是自己对外也说春耕两口子孝顺,那自己成了什么呢?再说了,他就是看不惯那当了村书记的三弟!牛哄哄的,张口闭口就是村里、群众、公平、还有什么法制……等等等等!好像他是多大一级干部一样!  虽然他和前妻从来没有伺候过老娘,可春才有春才的办法,只要路过老家附近他肯定回家看看,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要么是衣服,要么是食品,从不空手!回家送东西时,他总是在村口就下车,手里提着花花绿绿的袋子,和当年小鬼子进村扫荡般轰轰烈烈,和鬼子进村不一样的是鬼子进村是来抢东西,春才倒是送东西。送得像鬼子进村一样热烈,好让街坊邻居、男女老少都看见他又来给老人尽孝了!村里就说春才就是孝顺!就是孝顺啊!春才直接或间接听到这些夸奖,嘴上忙不迭地谦虚着,心里舒坦得像喝蜂蜜!  其实,春才还有过一个更实在的打算,他跟前妻说想让她每隔两个月回去一个星期,对老人尽尽孝心,哪怕是象征性尽尽孝心!他说,“你就回去一下,就侍侯那么几天,你现在是城里人了,你回去伺候妈肯定不一样。”他做这思想工作时和颜悦色,笑逐颜开,眼睛里还放射些似是而非的爱欲光芒!  “封住你的鳖嘴吧!”前妻把小眼睛一瞪,流露出坚定而不屑的光,“你别让我向她叫妈!那老东西不配当我妈!我有我自己的妈!”  春才气得眼发直、心发慌、腿发抖,这时她小眼睛一翻又说,“就是这把棉花,早纺完早结束,就是那么个老东西,早死了早歇菜!”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啪”一声嘹亮的脆响,春才的那肥大的巴掌准确而坚定地吻上了她的脸,“啪”地又一回手,春才的手背又吻上她的脸,她对这种亲热方式当然很不习惯,甚至有些愤怒。于是,她气咻咻地回了娘家!     电子书 分享网站

钱是儿子的孝心(2)
春才两三个月没去叫她,后来,她自己灰溜溜回来了!还带了王母娘娘般不怒自威的老丈母娘保驾护航!春才还是很有涵养的向她妈叫了声“妈!”老丈母娘立刻笑出一脸核桃仁儿。然后,在老丈母娘闪电般凛厉的目光照耀下,他战战兢兢把那天的事儿前前后后给她讲了一遍。老太太显得很镇定,一副走过大江南北、闯过大风大浪的模样!沉静地听春才说完,她开口道:“这她不对!怎么能这样说呢?——当着你的面。”春才开始很高兴,觉得老丈母娘就是不一样,就是有水平!可后来听到那句“当着你的面”时,春才就有了点儿不舒服,因为她那话的意思好像是说,不当着你的面骂你妈还差不多!  “你难道没听说过?”老丈母娘翻了翻那双快要昏花、但暂时清晰的眼睛说,“这棉花籽不是耧耩的,这儿媳妇不是婆养的!他们怎么会处得好呢?是不是?我跟我婆婆就一辈子没好过!”  “哦——”春才终于恍然大悟顿开茅塞,老丈母娘是真有水平啊!可不——用来耩小麦的耧是耩不了棉花籽的,因为耧腿儿上那细细的下籽管道,毛茸茸的棉花籽怎么能下得来、过得去呢?儿媳妇也真不是婆婆养的!谁家的女儿做了自己的儿媳妇那不乱伦了、乱套了吗?原来,她们家的教育是如此深入而实在啊,怪不得老丈母娘动不动就跑来说她那几个儿媳妇不孝顺呢!这真是家雀串房檐辈辈传,房檐下滴水代代照啊!想到此,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家门,因为他知道理论上他已经败给了老丈母娘!  这事儿就只能“王大娘的布衫——说说‘当’了!  可是,因为春才跑的勤、跑得巧,街坊邻居都坚定地认为春才是孝顺的!  现在,孝子春才已经站到家门口!  门口已经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了,有几个木匠正在“呲——呲,呲——呲”地拉锯解木头,那一定是在做棺材。还有一些人在院子里“哧哧啦啦”撕着白布。门内挂起一张竹篾子编织成的帘子,帘子平时是挂在门框上的,只有死人了才在死者的床头挂起,而且一定在主房正门的中央。  按理说,一进家门他就该哭的,是那种农村的艺术哭,有点儿像花旦在唱,这是高难度的声乐练习,不是那些四五十岁、经历了很多亲人故去者,不可能达到炉火纯青。前边是三姑姑在哭,“我哩——二嫂—哎——哎—哎——,你咋就去了——啊——啊——啊!……我哩 ……”春才知道,他二姑和他母亲关系一直不很好,他小时候没少见他们俩吵架,却不能否认二姑哭得确实好,断断续续、高高低低、婉婉转转、期期艾艾、感人肺腑。春才尽管尽了很大努力,还是没哭出来,只是到离门还有四五步远的地方,他跪了下来,深深地磕了三个头,就站了起来,进屋去看看母亲。  母亲正安详地睡着,脸色煞白,眼睛微闭,头发梳理得油亮。他掀起母亲的蒙脸布,看见母亲嘴里含着一片面片,这面片放嘴里不知是什么意思,大约是让死者把什么委曲都憋进肚子里,什么也不要说啦,说也没有用了的意思吧。  母亲穿着一身黑色老式大襟衣服,上面绣着一些花,还包着简单纹路的花边,显得很素净。在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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