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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是什么东西-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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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是文盲的文凭(3)
“两位同志,你们好!”那两个扎羊角辫子、红袖箍上用黄字写着职务的姑娘笑盈盈迎上来分别说,“我是刘麦青。”左边那个说,“我是郭秀英。”右边那个说。“我们俩是大队部通信员!”两人一起说。  他们分别对两个姑娘点了点头,“你看,郭秀英还是我们郭总经理的本家呢!”李科长这么说着,大家便哈哈大笑起来,“二位同志订位了吗?”郭总经理的本家问!  “有,早订了,”春才说,“是你们王书记给订的,我姓郭!”春才说这话时脸上一派自得和从容。  “哦,知道了,知道 了!贵客光临,赶快请!”那个叫刘麦青的以手指路道,“我们书记和大队长等会儿去看你们!”  他们就上去了,两个姑娘径直把他们带到了“大队部小餐厅”。  坐下之后,叫郭秀英的姑娘说:“这是我们这儿规格最高的厅了,服务也最好!请问是否点菜?”  “让我们李科长点菜。”春才一边用湿漉漉冒着热气的毛巾擦着脸,一边示意那姑娘让李科长点菜,李科长也在用毛巾捂脸,就说,“你点,你点,还是郭总经理点菜!”两个人推辞着让小姐有点儿不知所措。  “哎呀,李科长呀,点个菜怕什么?又不是外人!”春才说着就把印得像“红宝书”似的菜单推到了李科长面前。  “哪我可不客气啦!”李科长放下毛巾,拿起了菜单熟练地翻了起来。这时,春才才有空闲仔细地把这间怪模怪样的饭厅打量了一番——  屋里最主要的陈设是一张农村谁家都有的八仙桌,桌子四周摆八把简单的木制高背椅,正对门口的那面墙上,贴了一张毛主席对着千千万万个穿绿衣服、戴红袖章的人挥手致意的画像,他老人家红光满面,一脸灿烂。其他人则欢呼雀跃,手里高高举起“红宝书”,有的笑得开心,有的笑得虔诚,有的笑得激动万分,有的笑得涕泪滂沱……那场面真是热火朝天、热情洋溢的最好注释。  春才当然不能理解画的全部内涵,但是他看得非常仔细,因为在他印象中,从他记事儿起,他们老家当屋的墙壁上也贴过同样的一幅画,而且好多年都不曾换掉,一直到了他十二岁或是十三岁时,才换了一张“叫岁岁有余”或是“招财进宝”的年画。那画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  李科长还在点着菜,他便继续看“西洋镜”。其它两面墙上斜贴着不少标语——“以阶级斗争为纲!”“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人民公社好!”“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还有一些旧得发黄的报纸,上面有一些他似懂非懂的大标题,什么“伟大领袖毛主席亲切接见中国人民的老朋友……”,“把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等等。  这时,李科长已经点好了菜,“郭总,你到这儿该不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吧?”  “什么?”春才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再教育?”他又问。  “贫下中农再教育,”李科长说,“我看你看的那么起劲!”  “好玩呗。”春才回过神来,似是而非地明白李科长在说一件和这里装饰有关的事情,他喝了口茶说,“其实我只记得一点点,基本上都不记得。只记得那时候我们村一个秃头女人,家里穷,偷了生产队三只地瓜,被村书记和几个民兵抓住了,就全村开‘斗私批修大会’。还有就是一个成份高的地主,被架起来开什么‘喷气式飞机’!”  “那多好玩啊!”李科长比春才年龄还小,他对那段历史更不清楚,所以充满茫然的好奇说好玩也就不足为奇了。  “好玩儿啥啊!”春才睁大眼睛说,“可恐怖了!那个女的后来投井自杀了,那个老地主被他们架着‘喷气式’往树上撞,脑袋都破了,满面鲜血直流,没多久也死啦!”  “那么恐怖啊!”李科长惊骇地说。  “那还骗你!”春才认真地说,他怕李科长不信,又说道:“一个是我们家左邻居,一个是我们家右邻居”。  “那你们家够幸运的,”李科长大笑了一阵,然后又说道:“两边都着火,就没烧你们家?”  “我们家上查八代全是农民,”春才正儿八经地边看李科长边说道,“成份好啊!那年头成份好比什么都管用、比什么都光荣!”  这时菜上来了,春才举起茶杯说,“李科长,我这儿就以茶代酒,先敬你一杯!”说着便把杯子举到了李科长面前。  “哎呀,郭总,你少喝两杯吧。你不能领导干部特殊化啊!是不是?”李科长半调侃半认真地说。  “不行,不行,我戒了好长时间了。”春才说到这儿,又后悔了,他这人还没撒过什么大谎,一说谎话就紧张!可刚才的话明明白白告诉人家以前是喝酒的!那么为什么现在又不喝了呢?这样很快就得把‘柯西亚酒店’的老底儿端出来!可是,那些东西太上不得台面了。  春才卡壳了!急得面红耳赤,心在飞快转动——他记得霍辛“给他提高素质”时说过,城里人讲究场合,有些场合别人装正经你就得装不正经,有些场合别人装不正经你就得装正经,有些场合别人装正经你也得装正经,有些场合别人装不正经你也得装不正经,有些场合别人真正经你也得真正经。说实话,他当时费了好大劲还没把那几句破话想明白!包括今天,这场合属于上面的哪种情况,他仍然想不清楚!但他知道:绝不能把那天的丑事说出来,那样就会给人家瞧不起了!这该怎么办?其实卡壳时间很短,只不过上不得下不来短短几秒钟,把他急得右边软肋都隐隐地痛了,像蚂蚁在里边轻轻啃着——‘滋溜’一痛——使他迅即想到并随口说出,“你没听说?我是肝上出了点问题,所以不能喝,真不能喝!”说完,他在脸上尽情描绘出真诚来,让卡壳的尴尬、语塞的窘迫、说谎的艰难都用真诚来装扮!    

钱是文盲的文凭(4)
“那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以茶代酒,我就以酒代茶谢谢您了。”看着春才刚刚那劲头,自己都为春才着急的李科长,闻着“高度茅台”浓浓馥郁的酱香,自己也为自己着急了。他想,不要让春才再解释了,那是两个人共同的难受!终于,他像开恩、像施舍、像皇帝对死囚大赦般慷慨地说:“来,干了!!”  他们就一边散漫地聊天儿,一边甩开腮帮子大吃起来……最后,李科长问春才,“兄弟。有啥事尽管说。”  “是这样的。”春说着,边把那个“圣凯诺”西服塑料袋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我一个南方朋友给我办了一套文凭,我给他说的是要办就办‘假的真文凭’,咱出真价钱。可现在这东西我弄不准,用你老兄的火眼金睛过过眼。如果是真,咱二话不说给人家钱,如果是假,就退给他。你说像咱这身份,世面上人五人六的混,要是弄个假家伙,那不笑掉人家大牙!?”  李科长仔仔细细地看了包东西中的每一件,正着、斜着、横着、竖着、反复变换角度看了,他脸上渐渐凝重起来、矛盾起来、迷茫起来,不是因为别的——他也搞不清楚了。他看那几件东西,是假的吧,精细得无可挑剔,你说是真的吧,现在都啥年代了,哪里还能办得到正儿八经的‘假的真文凭’?李科长面对着那套东西发愣……然后,脸竟然成了雨过天晴的夕阳般红彤彤煞是壮观的一片。再然后,从脖子根向上慢慢泛起了青紫,好像刚从乌云翻滚中熬过来的天空又遇到了乌云接太阳。后来,他看着那只“优秀学生”牌,感到越来越晃眼了,他那先前白净的脸也完全为猪肝色淹没,像一只半透明的橡胶皮囊里注满鲜红的血——是酒劲上来了!  看着李科长的“血脖子”——的确没有青筋在雪白皮肤下泛青光的医生晓晓漂亮!——在酒气里醺了半天的郭总,好像被酒气醺醉了一样,莫名其妙在脑际闪过这个奇怪念头,这让他脸上不自觉地烧了一下,其实他这个念头很客观,李科长即使不喝酒,脖子也漂亮不过晓晓!他只是觉得自己现在不该分神去想脖子上青筋在雪白皮肤上泛青光的她——自己——李科长都应该把精力集中在霍辛办回的那套玩意儿到底是不是真的上!  到底是不是真的呢!?春才想。  可是,李科长分明越来越稳不住眼神——他惊异发现,李科长瞳仁里幽光恍惚,把杯酒未沾的自己的眼神都引得恍惚起来——使劲闭上眼,快速地来回摇了摇头,才把自己的眼神稳定住——李科长依然故我的恍恍惚惚,他对他的恍恍惚惚的目光恐惧不已,像避瘟神似的躲过和他目光对视,从躲避开他目光的角度上看李科长的脸,这样才制止了自己的恍惚。“李科长,李科长!”春才叫道。  “呃、呃!”李看科长一边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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