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业谋疽饫窗铡!�
然而这里所谓“泄气”和我那朋友所说是不同的。我个人并没有仇敌,反而我有着无数的慷慨的朋友。而且我从这个社会所得到的一切已经大大地超过我应得的了。就个人来说,我对这社会、对这生活、对人不应该有什么不满,有什么怨言。然而在这个时代个人的一切算得什么?个人是随时随地都会灭亡的,可是社会却将永远存在下去。那么对于目前的种种阻碍社会进步的倾向、风气和努力,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够闭着眼睛放过它们。我说这话自然有点夸张,因为事实上我并没有做到这样。但是如果能够向着这方面努力,即使遭遇更多的误解不也是很好的事情么?至少我自己是从“沉落”的境地中爬起来了。
从这一点来看《沉落》,我至今仍然觉得我没有错。《沉落》所攻击的是一种倾向,一种风气:这风气,这倾向正是把我们民族推到深渊里去的努力之一。这一点是那位朋友没有见到的罢。他的眼光也许比我的更远一点,他似乎看漏了我们民族当前的危机而仅仅迷信着将来。事实上这将来还得看我们今天的年轻人的努力。要是我们能够把这个正在“沉落”的途中挣扎的民族拉起来,那么将来才有黎明留给我们。否则一批教授和博士也救不了谁的。四万万人以及后来无数的子孙的幸福与目前的教授、博士们的光荣比起来,这其间的轻重是很容易分辨的罢。我现在比以前看得更清楚些。那危机显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可怕了。假如说我写文章是为着泄气,那么我是替现在和未来的无数的青年悲愤地叫出了一声:“少为我们造下一点孽罢!”或者更狂妄地嚷道:“我们要活!”
这一点是我无日无夜不痛彻地感觉到的。若说像我这样的人会如此地关心到一个民族的命运,也许不会有人相信罢。那么把我当作乱咬人的疯狗看,这种人是一定有的了。
但是,朋友,你该不会这样地看待我罢。那么即使我辜负了你的好意,固执地走那条使你为我担心的路,你也可以原谅我罢。然而如果我更进一步,要你也做一两件事情,来拯救我们这个在“沉落”中挣扎的民族,你会怎样地回答我呢?你会以为这也是疯狗的狂吠么?朋友,请你原谅我。一九三五年一月在横滨
雪
接到美国朋友寄来的《雪》《雪》原名《萌芽》,1993年初版,被国民党反动政府禁止发行。第二年改名《煤》在上海开明书店排好后,又因当时的图书杂志审查会干涉停印。1934年年底自费印行一千册,托辞在美国旧金山出版。,正是落雪的时候。“是我写的东西吗?”望着书面上的“雪”字,不觉这样地问起来。
上一页 www。www。87book。com 霸气书库 下一页
您所在的位置:巴金作品精编>正文回目录
第19节:废园外
作者: 叶 舟
窗外院子里堆着雪,像洒满了白糖似的。山下面也是白茫茫的一片。平时看见的灰色、
红色、绿色的屋顶都没有了。但是长春树的绿叶还遮不尽,就像画在白绸子上一样。
我看见雪想起了白糖,并不是因为每天看见这里的房主人把一汤匙一汤匙的糖倾在茶壶里的缘故。我这时想起了从前看过的一部影片。据说路易十五为了取悦于狄·巴利夫人,曾叫人把行宫的地上铺满了白糖,给她坐雪橇玩。不要忘记这是夏天里的事情。当时国王的命令可以完成一切,就如有些人相信爱情可以完成一切那样。但是路易十六,这个平庸的人,后来上断头台,跟这类事情多少也有点关系罢。自然路易·加伯自己也干了不少的坏事、蠢事。可是他代祖先赎罪的事也是无可否认的。
我推开书斋的窗户,冷气迎面扑来,还有些雪片在空中无力地飘舞。但是不久雪也止了。天空仍旧是没有开展希望的灰色。地上却发着光。我回头看“寒暖计”,是华氏四十度的光景。并不太冷。房里火钵内燃着“炼炭”,煤臭正往四面散布,开了窗倒使人特别感到这触鼻的气味了。我就把头伸出窗外去。
在书桌上躺着从美国寄来的《雪》。窗内是雪,窗外也是雪。这不是夏天。在地上发亮的也绝不是白糖,但是我却想起路易十五的故事了。将白糖当做雪的事也许是出于影片制作者的臆造。然而那个时候法国宫廷的荒淫,我们却可以从许多历史的记载上看出来。而且就在今天,许多游过凡尔赛宫的人也会为路易十四的豪华所惊倒。不过倘使路易十五在坟墓里面能够知道他的孙儿在一七八九年以后所过的日子,那是多么有意思啊!但是可惜死了的人不会有知觉了。活着的人之所以不惜屡屡重复着死了的路易十五或者路易十四的故事,大概因为活着的人死了以后也不会有知觉罢。眼睛一闭,便什么都看不见。这的确是很好的办法。自己满足了:以为把万世不替的大业遗留给子孙了。谁又会知道那所谓万世不替的大业就只是两根杠杆和一把斧子两根杠杆和一把斧子:断头机。呢?今天落的雪和一百几十年前落的不会是不同的罢。而且和一百几十年后还要落的也不会有什么差别罢。那么这真理和一百几十年以前或以后的又会有什么差异呢?窗外的雪明后天就会溶化。窗内的雪却是任何强烈的阳光也不能使它消灭的。假若就拿它来作证人,谁在一百数十年以后读到它,对于写出这本书来的我的思想会有什么样的感想呢?
雪不会骗我——我至今仍有这样的确信。一九三五年二月在横滨
废园外
晚饭后出去散步,走着走着我又到了这里来了。
从墙的缺口望见园内的景物,还是一大片欣欣向荣的绿叶。在一个角落里,一簇深红色的花盛开,旁边是一座毁了的楼房的空架子。屋瓦全震落了,但是楼前一排绿栏杆还摇摇晃晃地悬在架子上。
我看看花,花开得正好,大的花瓣,长的绿叶。这些花原先一定是种在窗前的。我想,一个星期前,有人从精致的屋子里推开小窗眺望园景,赞美的眼光便会落在这一簇花上。也许还有人整天倚窗望着园中的花树,把年轻人的渴望从眼里倾注在红花绿叶上面。
但是现在窗没有了,楼房快要倾塌了。只有园子里还盖满绿色。花还在盛开。倘使花能够讲话,它们会告诉我,它们所看见的窗内的面颜,年轻的,中年的。是的,年轻的面颜,可是,如今永远消失了。花要告诉我的还不止这个,它们一定要说出八月十四日的惨剧。精致的楼房就是在那天毁了的。不到一刻钟的工夫,一座花园便成了废墟了。
我望着园子,绿色使我的眼睛舒畅。废墟么?不,园子已经从敌人的炸弹下复活了。在那些带着旺盛生命的绿叶红花上,我看不出一点被人践踏的痕迹。但是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陈家三小姐,刚才挖出来。”我回头看,没有人。这句话还是几天前,就是在惨剧发生后的第二天听到的。
那天中午我也走过这个园子,不过不是在这里,是在另一面,就是在楼房的后边。在那个中了弹的防空洞旁边,在地上或者在土坡上,我记不起了,躺着三具尸首,是用草席盖着的。中间一张草席下面露出一只瘦小的腿,腿上全是泥土,随便一看,谁也不会想到这是人腿。人们还在那里挖掘。远远地在一个新堆成的土坡上,也是从炸塌了的围墙缺口看进去,七八个人带着悲戚的面容,对着那具尸体发愣。这些人一定是和死者相识的罢。那个中年妇人指着露腿的死尸说:“陈家三小姐,刚才挖出来。”以后从另一个人的口里我知道了这个防空洞的悲惨故事。
一只带泥的腿,一个少女的生命。我不认识这位小姐,我甚至没有见过她的面颜。但是望着一园花树,想到关闭在这个园子里的寂寞的青春,我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搔着似地痛起来。连这个安静的地方,连这个渺小的生命,也不为那些太阳旗的空中武士所宽容。两三颗炸弹带走了年轻人的渴望。炸弹毁坏了一切,甚至这个寂寞的生存中的微弱的希望。这样地逃出囚笼,这个少女是永远见不到园外的广大世界了。
花随着风摇头,好像在叹息。它们看不见那个熟习的窗前的面庞,一定感到寂寞而悲戚罢。但是一座楼隔在它们和防空洞的中间,使它们看不见一个少女被窒息的惨剧,使它们看不见带泥的腿。这我却是看见了的。关于这我将怎样向人们诉说呢?
夜色降下来,园子渐渐地隐没在黑暗里。我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但是花摇头的姿态还是看得见的。周围没有别的人,寂寞的感觉突然侵袭到我的身上来。为什么这样静?为什么不出现一个人来听我愤慨地讲述那个少女的故事?难道我是在梦里?
脸颊上一点冷,一滴湿。我仰头看,落雨了。这不是梦。我不能长久立在大雨中。我应该回家了。那是刚刚被震坏的家,屋里到处漏雨。一九四一年八月十六日在昆明
上一页 www。www。87book。com 霸气书库 下一页
您所在的位置:巴金作品精编>正文回目录
第20节:寻梦
作者: 叶 舟
寻梦
我失去一个梦,半夜里我披衣起来四处找寻。
天昏昏,道路泥泞,我不知道应该走向什么地方。
前面是茫茫一片白雾,无边无际,我看不见路,也找不到脚迹。
后面也是茫茫一片白雾,雪似地埋葬了一切,我见不到一个人影。
没有路。那么,梦会逃到什么地方去?
我仍然往前面走。我小心下着脚步,我担心会失脚跌进沟里。
我走到一家小店门前。柜台上一盏油灯,后面坐着一个白发老人。我向他打个招呼,问他是否见到我遗失的东西。
“你找寻什么,年轻人?”
“我找寻一个梦。”
“梦?我这里多得很,”老人咧嘴笑起来:“我这里有的是梦,却不知道你要的是哪一种?”“我失去的是一个能飞的梦。”
“我不知梦能飞不能飞,不过你看它们五颜六色,光彩夺目。你可以从里面挑选任何一个,并不要付多大的代价。”他给我打开了橱窗。
无数的梦商品似地摆在那里。的确是各种各类的梦:有的样子威严,有的颜色艳丽,有的笑得叫人心醉,有的形状凄惨使人同情。这里面却没有一个能飞的梦。
我失望地摇头,我找不到我失去的东西。
“随便挑一个拿去吧,难道里面就没有一个你中意的?”老人殷勤地问。
“没有。我只找寻我失去的那一个。别的我全不要!”
“但是茫茫天地间,你往哪里去找寻你那个梦?年轻人,我应该给你一个忠告,失去的梦是找不回来的。”
“我一定要找!从我身边失去的东西,我一定要找回来!”
“傻瓜,为什么这样固执?”老人哂笑道:“多少人追寻过失去的梦,你可曾见到什么人把梦追了回来?听我的话,转回去好好地睡觉。”
我却继续往前走。
雾渐渐变为稀薄,我看见江水横在我的面前。
我踌躇起来,没有舟楫,我怎么能达到彼岸?
忽然一只小木船靠近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