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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面的杀戮-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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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拉斯,“简介”,收彼得·伯恩(编),《压力的心理学和生理学:关于越战的一次专门研究》(纽约,1969),页ⅩⅩ—ⅩⅪ。军队在精神病方面的训练不是组织得非常差就是根本没有这样的科目,再加上战时诊断肯定是非常仓促的,所以医务人员很少愿意准确记录病情。伊莱·金斯伯格,《表现方式》(纽约,1959),页50。越战中,波来古[越南中部市镇,越战中许多激战在此发生,其中北越游击队在1965年对美军特种部队营地的一次进攻招致美军开战以来的首次持续空袭——译注]第71战地转运医院等就毫不掩饰他们没有受过精神病学或心理学训练的医务人员来诊治“精神伤员”的情况。萨拉·麦克维克,引自基思·沃克,《心里话:26位越战美国女兵的故事》(诺瓦托,1985),页114。病情记录常常不可靠(比如简单的头疼可能会被记录成脑震荡、战斗疲惫甚至诈病),这反映了各地在转院手续、气候及地形等方面(患战壕足的士兵如人数激增,则可能把所有的精神病患者都逐出医院)的不同,而且除精神崩溃外有人还同时负有外伤(在这种情况下,肯定是先治外伤)。梅耶·迈斯金,《精神病学》,9期(1946年5月),页133—141。    
    


第八部分:医者于役医者于役 2

    医务人员在诊断时常有意见的分歧。这在1947年显露得最明显,当时有一名叫伊西多尔·S。埃德尔曼的研究人员从一军医院中随机抽取了200名精神病患者,请14名精神病学家给他们重新诊断。结果他发现有四成的病人被诊断成了与原先不同的大类。有14%的病人被诊断的大类是相同的,但具体的小类却不一样。具体病象的判断与早前诊断相同的只有44%。最主要的分歧在病人患的到底是神经官能症还是精神错乱,有三分之一的病例便属于这种情况;有两例,一名专家诊为精神错乱,另一专家则说没有任何精神疾患。伊西多尔·埃德尔曼,《神经系统的疾病》,8期(1947年6月),页171—174。诊断的结果甚至还要受抚恤金的干扰。精神分析学家威廉·尼多尔斯二战中曾为海军陆战队服务,他记得曾有人要求他将某精神病患者诊断为“体质性精神变态”,这使他无所适从。他后来发现,这个要求的背后原因虽多,但“主要”是因为“考虑到国家债务”。尼多尔斯的同事说,    
    如某人的病根本治不好,干吗非得给他诊断成神经官能症,让他终生领取抚恤金呢?为何不说他是患了体质性精神变态,这样国家就不必掏钱了?威廉·尼多尔斯,“精神病学在军队的回归”,《精神病学》,9卷3期(1946年8月),页176。    
    换句话说,在诊断时精神病学家脑子里装的都是财政和行政方面的考虑。    
    精神崩溃的种类和原因    
    尽管有这些因素存在,但有一点很清楚:在战争中有许多士兵因精神崩溃而无法继续作战。其严重程度随战争、战区和部队的不同而不同。以1942—1943年与日本人在阿拉干[缅甸西部山脉,南北走向,西侧有同名的港湾——译注]的那仗为例,据说第14印第安师所有人都成了精神伤员,无一幸免。同样是二战,澳军精神崩溃的士兵据说只占5%。“精神病学——阿拉干战役”,未注明日期,页3,伦敦档案局之战争部222/1571及安玛丽·孔代,“‘适应的痛苦’:二战澳军精神伤员”,《战争与社会》,15卷2期(1997年10月),页61—74。再看大一点的数字,一战退伍士兵25%是“精神伤员”,二战在20—50%之间。朝鲜战争中,士兵患精神病的比率是被敌军打伤的两倍,有超过25%的战士被诊断患有“严重的”精神病,与此同时被打死的士兵只有12%。理查德·加布里埃尔,《疆赤痛:现代战争于人精神之影响》(纽约,1988),页29。越战中开始时,精神病的比率出奇地低。现役士兵中只有不到2%的人有过精神崩溃,其原因很多,包括休假较为频繁、值勤次数有限、战斗本身的原因(小规模冲突,时间短,之后有休息)、伤员转移及时、没有长时间轰炸以及“早、勤、简、要”政策的到位。但与其他战争相比,越南的士兵在复员后出现精神问题的比率较高。估计的数字有高有低,相差很大,但对829 000名越战老兵进行的全美越战老兵调适研究发现,四分之一的人患有不同程度的创伤后精神压力症。15%的退伍男兵和稍过8%的退伍女兵有严重的创伤后精神压力症,另有8—11%的人虽不能确诊患了该症,但其病症已到了影响其生活的程度。 理查德·库尔卡等,《精神创伤及越战一代:全美越战老兵调适研究成果报告》(纽约,1990),页Ⅴ。调查还发现,奇卡诺人和黑人的患病比率要比白人高。阿瑟·埃根多夫等,《越南的遗产》(纽约,1981),页52。    
    


第八部分:医者于役医者于役 3

    对患者来说,每个人的症状都不同:每一次头痛的源起都是潜意识中某个独立、隐藏的部分;每一个幻觉都充斥着不同于早先却又分明清晰可辨的景象和精灵;每一个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都有其个人的律动。之前的杀人方式可能决定此时的迷乱程度。之前把刺刀戳进了敌人的脸庞,这时自己的面部肌肉会不住地抽搐;如果刺入的是敌人的腹部,自己会有腹绞痛。托马斯·萨蒙,《英军精神疾病和战争恐惧症(“炮弹休克”)的护理与治疗》(纽约,1917),页23—24。狙击手会失明。E。索萨德,《1914—1918年战争文献中589份病历里显现的炮弹休克和其他神经精神病学问题》(波士顿,1919),页408。战士会没完没了地腹泻。G。罗西博士、J。雷厄米特,《战争的精神神经症》(伦敦,1917),页105。在杀人过后很长时间里,还会做噩梦,想象刺刀陷在敌人身体里拔不出来的情形。“战士的梦”,《柳叶刀》,1915年1月23日,页210。这样的梦魇可能会出现在“普通的谈话过程中:那张德国佬的脸,仿佛就是我刺死的那个人,他脸上的笑意和怪相让人胆战,一睁眼就挤了进来”,一名步兵上尉的抱怨道。引自哈维·库欣,《摘自一份外科医生杂志1915—1918》(伦敦,1936),页489。另见约翰·麦克阿菲的越战诗,“战士的梦”,收J。托普曼(编),《越战文学选集》,增补本(费城,1990),页80。杀人过后常常是寝食难安。例见W。布朗,“一次大战:日记描痕”,页13,帝国战争博物馆藏;罗伯特·克拉克,“进攻欲望与军事训练”,《美国社会学杂志》,51卷5期(1946年3月),页423;密莱司·卡尔品,《战争与和平的神经官能症》(剑桥,1920),页63;C。胡德教士,“日记:加利波利1915”,1915年10月9日条,帝国战争博物馆藏;罗伯特·约翰斯顿,“一战经历”,页17,帝国战争博物馆藏;F。莫特,“关于战争精神神经症的两次讲演(一)神经衰弱:恐惧的混乱与无能”,《柳叶刀》,1918年1月26日,页127—129;F。莫特,《战争恐惧症和战斗疲劳症》(伦敦,1919),页114—123;陆军E。里得雷上尉,“日记和书信”,1914年11月19日致母亲的信,剑桥大学图书馆手稿部,7065附件;E。索萨德,《1914—1918年战争文献中589份病历里显现的炮弹休克和其他神经精神病学问题》(波士顿,1919),全书各处。噩梦也会在战斗结束后出现。一战中,士兵罗兰·卢瑟就是在停战后才出现不适的,他称自己“精神垮了”,不想吃东西,神志错乱,脑海里总是回放战争中的情形。罗兰·卢瑟,“罂粟是血红的”,页37,帝国战争博物馆藏。二战中,一名23岁的步兵在刺死一名敌人后只能在歇斯底里中寻求情绪的避难所:“我很烦,”他断断续续地说,“我父亲不让我杀人”。引自埃德温·魏因斯坦,“美国陆军第五神经精神病学中心”,收陆军哈尔·詹宁兹中将(编),《神经精神病学在二战中——卷二:海外战场》(华盛顿特区,1973),页135。另见页134。同样在二战中,威廉·曼彻斯特描述了杀死一名日本兵的经过。“我呜咽了”,他回忆道,还反复说“我很难过”:    
    吐得一塌糊涂。没有消化完的口粮从前胸流下,一片火药味,夹杂着秽物的恶臭。就在这时,我又闻到了什么异味:是我把尿撒在裤子里了。威廉·曼彻斯特,《作别黑暗:太平洋战争回忆录》(波士顿,1980),页7。    
    上面给出的例子并不“典型”。多数精神崩溃的士兵从未杀过一个人。一战时,有个患神经官能症的英国兵的样本显示,他们中只有两成曾遭受过炮火袭击。O。皮恩,“远征军中的精神病”,《精神科学杂志》,65卷(1919年4月),页101。在1939年9月到1944年6月因精神原因退伍的英国士兵中,据估计是“因为战时服役”的只占35%,因为“体质性”和“疾患”的倒分别占40%和15%。战争内阁,“有关军中心理学家和精神病学家工作部长委员会:专家委员会报告”,1945年1月31日,页8,伦敦档案局公民来访接待处21/915。有一成的病例,“病因”一栏写的是“不一”。澳大利亚的情况见安玛丽·孔代,“‘适应的痛苦’:二战澳军精神伤员”,《战争与社会》,15卷2期(1997年10月),页61—74。澳大利亚的精神病学家也得出了类似结论。《澳大利亚医疗杂志》曾发表过1945年的一项研究,表明在新几内亚一役中60%的精神伤员从未与敌军接触过,三分之二的人没有见过打仗或空袭。A。辛克莱,“目前这场战争的精神病学方面”,《澳大利亚医疗杂志》,1944年6月3日,页508及辛克莱,“士兵的心理反应”,《澳大利亚医疗杂志》,1945年8月25日,页229。该研究认为,精神疾患的病根都是在战前,如童年受到的压力、家庭或性方面的不适应等。此外,研究人员还认为,对打过仗的精神伤员来说,是对死亡的恐惧而非杀戮的罪感(或恐惧)促成了危机的发生。R。吉莱斯皮,《战争对市民和士兵的心理影响》(纽约,1942),页180。事实上,就像我们此前看到的那样,让多数论者感到吃惊的是士兵在杀人时竟能如此自然。有精神病学家在1918年说过:    
    眼下有数以百万计的士兵,原先都是规规矩矩的市民,性格中没有任何鲁莽或嗜血的因子,也很在意自己的舒适和安全,现在不仅将自己置于极大的危险中,而且心甘情愿忍受极端的困苦,并参与伤害自己的同类,且没有通常伤害猫、狗时的厌恶。约翰·麦克迪,《战争恐惧症》(剑桥,1918),页11。    
    


第八部分:医者于役医者于役 4

    这样看来,不堪杀戮的人倒是反常的。    
    精神病学家得出了一个骇人的结论,即士兵在战争中精神崩溃,很多情况下不是因为必须杀人引起的,而是因为战争没有给他们杀人的机会。不打照面的现代战争不能给他们以“个人的满足”,个性化的杀戮没有施展的空间。精神病学家约翰·T。麦克迪在一战结束时曾说:在此前的战事中,士兵身处死亡的边缘,但也得到了    
    某种形式的补偿,因为那样的战斗更带劲,短兵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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