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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觉得一阵腥甜的酸气往上猛地一涌,眼前发黑地身子往后一晃。青樱下意识地按着自己的腹部,正是那已经隆起的地方让她突然心中一定,她若不能保护她的孩子,还有谁能保护。她必须足够的强大,才能面对宫中的种种艰险!
如此一想,直觉得眼前和心中都是一阵清明,映入眼帘的便是汪福兴惨白的骇然神色,继而才发觉两个小太监已经扶住了她,汪福兴心有余悸道:“娘娘怕是劳累了,刚才怎的往后一倒,可是骇死奴才了。”
青樱示意并无大碍,汪福兴身边的一个中年男子见状便对两个小太监道:“快扶娘娘到车上休息,即刻返程!”
青樱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却足以是质问:这是何人。
汪福兴察言观色,连忙赔着小心解释道:“这位将军是矜贵嫔的兄长穆大人,现在御林军中任职,官至副都统,此番剿灭郭氏穆都统立下大功,是以派将军北上来亲迎娘娘。”
“矜贵嫔?”略略疑惑,她离宫不过三个半月,已经有了矜贵嫔。
只是听到穆大人三字,心中明白了大半,笑道:“可是穆淑容又高升了?”算来可儿离临盆应当不远。
汪福兴有些讪讪道:“正是,如今矜贵嫔娘娘在宫中荣宠万千……”说着看了一眼穆都统后又道:“娘娘与矜贵嫔一向情同姐妹,回宫之后定有许多话叙旧。”
青樱哂笑着点头道:“如此,有劳穆大人了,竟要前来接本宫,想我微末之身,怎能劳动朝中大将,实在惭愧。”
她忽然端出一朝贵妃的气势,一时竟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对汪福兴道:“请汪公公带本宫上车。”
汪福兴一愣,继而反应过来,一路小碎步地在前引路。
青樱见是一辆朱漆红油八轮大车——这一向是正一品皇贵妃的仪制,心中微微一动。
明禹,我知你想要弥补,只是我是否看重这些,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上去之后,发现里头空间颇大,细细地铺了丝绒毯,触感极温软,想是怕是暑天里直接触及绒毯过热,上面又是一层桑蚕丝的织锦,既光滑又冰爽。立在车身侧的小箱拢亦十分精致,伸手一摸并无上漆的触感,可见是本身的金丝楠木的光泽,清亮柔和。
已有两个宫女在车内,见青樱上来连忙殷勤地去扶她坐下,分别伶俐道:“奴婢叫若琪。”
“奴婢是云莉。”
青樱只微微颔首,问道:“之前服侍我的落梅和剑兰去了哪里?”她们当日在云渺峰的别院中不知如何,最坏的结果便是郭光耀情知中计,将峰顶上的无辜众人全数杀掉。
两人听得这个问题,皆睁大眼睛一脸的茫然道:“奴婢不知,奴婢刚刚进宫不久。”
不管她们是不是真的刚刚进宫,既然这么说想来也是问不出来的,她正在思忖,若琪已经笑道:“娘娘有着身孕,来之前皇上特意命奴婢们去太医院苏院判那里研习了半月有余。苏院判说了,娘娘身体寒凉,即使现在天气炎热也断断不可在车中放冰,只让用新湃上的井水来凉茶,取一些清凉之意。”见青樱神色较为淡漠,两人都有些紧张,云莉连忙从一个银质的斛中取出一个浸在其中白瓷小盅道:“娘娘要不要先用一些金丝燕窝?”
她们二人大约是被明禹下过严旨,见青樱不甚热络都惴惴地看着她。青樱抚了抚自己已经隆起了腹部,四个月了。她会不吃吗?怎么会,这个孩子是明禹的,更是她的,她不会跟自己过不去,跟她的孩子过不去的。
一路南下,青樱每日吃好睡好,不仅没有消瘦,反而精神似乎好了许多。若琪和云莉两人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只盼早日抵达宫中。
此时又是夏季,明禹又带了众人去了避暑山庄,所以青樱也径直去了避暑山庄,未回宫中。她到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她在车上就睡得昏昏沉沉,或许根本就是自愿的但愿长睡不复醒。
回宫是平静的,但是心中到底对于见到明禹还是多少有所不同的。
不分白昼黑夜的去睡,反正她现在有着身孕,也不算没有理由。有半睡半醒的时候,听得见小院中的蝉鸣声,想来这不是海陵殿的偏殿了吧,明禹不喜蝉鸣的,断不能容忍。
现在海陵殿的偏殿住的是谁。不知道,也不愿去多想。
她所居的地方是去年来的时候无人居住过的颐和轩,想想不过一年的光景,去年在此的人死的死,变的变,地位也是天翻地覆。
当时风光无限的李芳旭已经倒台,随之的柔嫔也失了恩宠,只是因为有子傍身不至于全然不见天颜。而那时最落魄的穆可儿已经俨然是现下最得意的宠妃了。
所以,青樱轻轻地摇了摇头,心中自叹,恩宠皆是他人所加,自然都是握不住的浮云,所以又何必放在心上。
夏日的风荷细细,若琪深劝了青樱几日道:“娘娘有着身孕,不如出去透透气,老是闷在屋里对小皇子也不好,奴婢瞧着咱们院中有一个小池塘,很是清新,娘娘要不要去走走?”
她连劝了好几次,青樱想想也就去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何如当初莫相识2
若琪所言非虚,这颐和轩虽然不大,院落中的景致真是不错的。
绿树浓荫投映在池塘当中,青樱一见果然觉得心中的烦热要好了许多,不禁吟道:“村舍外,小池塘,仗藜徐步转斜阳,果然是这个意思。”
若琪抿嘴笑道:“娘娘说的奴婢也听不懂,只是觉得念起来怪好听的。瑚”
青樱亦笑道:“这是前朝苏轼的词,是他遭遇贬谪不如意时所作。你能听出好听,可见是感受得到现下的处境,还算很有慧根的,以后有空我可以教你。”
四下寂静,只听得到蝉鸣,若琪没了声响铄。
青樱正微微侧头,已经闻到了一抹淡淡的青桂香气。
下一刻,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从身后圈住,只是这是炎炎夏日,过于的温暖,就是灼。热。
吻,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的颈上,每一处都是浓郁的思念。
她的心中百感交集,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只是干脆闭上眼任他去。
他硬把她扳过来,吻落在她的脸颊上唇上,他就是如此的,要什么就是直接的。
“青樱……”明禹声音低哑,透出难耐。
青樱从他怀中挣出,后退了一步,盈盈下拜道:“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她的这个礼真是算不上标准,皆是因为她从前从来没有练过,进宫以来不知道行过五次礼没有,还都是在年节的时候。
她面色看起来平静,其实她是因为有多坚韧才能压得下内心中的澎湃和随之漫上的失望。
明禹看起来很好,跟从前一样的俊美,甚至眉眼间更多了几分帝王的霸气,想来是终于除去了多年来一个又一个的心头之患,意气风发。
他双目的深处,划过些许疼痛与无奈。然而还是向她张开双臂道:“青樱,来。”
青樱却没有动。
明禹讪讪地收回手臂道:“你在外几月受苦了。”
他分明知道,这点颠沛流离对于她来说,根本算不得苦,他们从前战时是怎么过来的,难道他不清楚吗?关键是,吃的苦,值得吗?倘若值得,粉身碎骨亦不为苦,倘若不值得,四季更迭亦为苦。
可是,他还是这么说。呵,所以她也无法像也许他已经习惯的宫中娇娥那般温软地扑进他的怀中泣涕涟涟地娇声道:“臣妾都以为见不到皇上了……”
“青樱何须多礼。”明禹很快也调整了过来,伸手示意她免礼,只是眼中到底还是有一丝伤痕,他受不了这样的生疏。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沉默,气氛压抑得可怕。
最后还是明禹开口道:“你较之在宫中的时候反而还圆润了一些,真是好事……想来是有孕的缘故。”他说起有孕二字的时候,吐出来的字都是听得见欣喜的。
青樱淡淡地答道:“心宽而体胖罢了,矜贵嫔很快就要临盆了,可是除了肚腹,不是仍然苗条如初么?可见怀孕并不是能让人圆润的,只因你一向喜欢苗条的,所以宫中的人都是纤细的。”
于是这个话题不再说得下去。
明禹又起了另一件事道:“你之前写来的信,我收到了。”
噢,原来是收到了的。她还以为,或者说情愿说当初因为郭光耀在山下封锁是以信送不出去呢。
那么,他现在告诉她,是为什么呢?想让她死心?大可不必,她现下并无纠缠之意,更从无争宠之心,她只是想好好地保护好她的孩子。
所以她歉疚道:“打扰到皇上了,原不该私信传递的。”是啊,有什么事自有跑腿的小太监从苍流寺到宫中传话的,又不是民间的夫妻们,一笺红纸诉深情。
这种客气与生疏,他总是习惯的吧——天天在宫中的妃嫔们都是这样的,想来也不需要他特特去适应。
正在这时候,汪福兴正好寻了过来,他是个乖觉人一见明禹同青樱在一处,立刻就收了脚远远地站着。
明禹正尴尬着,瞧见了他便道:“有何事?”
汪福兴这才走上前来回道:“矜贵嫔娘娘请皇上过去用点心。”
明禹听了嗯了一声,转身对青樱道:“你也一同过去吧,可儿那里的点心都是素净的,正适合你现在吃。”
可儿,呵呵,现在的称呼真是亲昵啊,不过短短数月的工夫,她就从他口中的穆氏变成了可儿,位份也从从八品的顺常一路扶摇直上到了从二品的贵嫔。
所以么……青樱目光伸向远处,人生就是起起伏伏,失意也不代表明日就不可能翻过来,穆可儿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青樱轻巧地避开他想来拉她的手,微笑道:“臣妾身子疲乏,太医说根基并不好,是以还是以休养为主,少走动为佳。皇上便把臣妾那一份也吃了吧,以免辜负了矜贵嫔的美意。”
他的手抓了个空,停了停又回头对汪福兴道:“叫人去抬了常春凳来,英贵妃既然走不得,便坐凳去吧。”
这是对她的冷淡的回应么?
感情必要是一个人挣脱,一个人去捡。小时候是她去捡,现在是他。只是他未必知道如何去捡。
青樱并不在意他的态度,既然要去那就去吧,心情仍是平静无波的。
穆可儿的居室已经从去年此时闷热狭小的茉风苑换成了宽敞通风的紫菱洲了,这一处的地方有风穿堂,除了正午的时节需要用冰,其他的时间都有悠悠的凉风从殿堂前的清池吹来。
青樱点头心中暗道此处的绝佳,只是竟然没有住到海陵殿的偏殿去,不知何故,与皇帝同住一殿,这不是从前宫中妃嫔最想艳慕的荣耀吗?
一走入紫菱洲的内室,只见光洁的地面上镶嵌着羊脂玉的菱花,倘若女子踩上去走动颇有婀娜生姿的意味,青樱不禁想起当年潘贵妃的步步生莲——可见穆可儿今日的盛宠。
青樱走得很稳,然而迎出来的穆可儿见了她还是一脸的惊喜的样子,上前来拉着她道:“青樱?你回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想来离临盆不久了。青樱记得,她离宫之前可儿可是同她决裂了的,就是她出宫的时候,可儿也没有来送过她。
现在突然又好了,呵,皇上的恩宠果然是灵丹妙药,,只因分了一些出去,这换来了这面上的友好。
青樱只淡淡道:“多谢贵嫔的惦记,只是我却对于姐妹再次相见很有信心,不然我如何见证可儿加封贵嫔,很快诞下皇嗣更是荣宠万千,这样的时刻我会不在一同分享,那岂不是辜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