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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回想起那日的画面:
“哼!你不配当王储,你长得比女人还美,娘说你是个小白郎!”
“就是就是!小白郎!小白郎!没有娘疼没爹爱!”
“我们不要一个女人当我们的世子,做我们以后的南诏王!”
“小白郎!小白郎!没有爹疼没娘爱!”
“……”
面对一群贵族孩子的排挤和嘲笑,那个清瘦秀丽的小男孩眼里射出冰冷的光芒,抿着唇,没有说一句话,转身走了。身后传来那些孩子更大的嘲笑声,谁知这清瘦秀丽的小王子却是走到侍从跟前,夺了侍从手里的弓箭,拉满弓,睥睨的目光,沉静冰冷的对着那群孩子,
“我不准你们再说我是女人!”
那些贵族孩子微微吃惊后,便又撅起嘴嘲弄开:“哼!你就是个小白郎!”
“你不敢射!你射了就是杀人!”
“杀人你知道吗,你才不敢呢!”孩子们没有看见他眼里沉静的森冷。
☆、王室里的小世子(4)
侍从也开始察觉到什么,可是已经晚了。
谁知道这个小王子秀秀气气,平日里沉默寡言,不过八岁的孩子,却箭法精道,语气里尽是杀意:“我不准你们再说!”那一箭射出,当场就射死了一名孩子,其余的孩子都吓呆了,哭的哭,喊的喊。
而那清瘦秀丽的孩子,双手因为第一次杀人而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却只是站在那团慌乱中,抿着冰冷的唇,发着誓:“哼!我要让你们知道,我不是女人!我也不要做南诏王,我要做皇帝!我不是没娘的孩子,我有阿夏尔!我有阿夏尔!我有阿夏尔!”
从回忆中抽回心神,阿夏尔抬眸看着青璃,
“那次,是夜儿第一次杀人,他从小就被以王储教导,所以心性上便无情果决。他没有童年的欢乐,处处受到其他孩子的排挤和嘲笑,那次杀人,我知道他不是不怕,而是没有表露出来,那日后,他离家七天七夜。我当时非常着急,可当我找到他的时候,谁知这孩子竟然是独自一人闯到山林里狩猎,他浑身是伤,手里拖着几只猎到的胜利品,满脸脏污混着血污,衣裳破烂,眼窝深陷,却笑着冲我喊着:‘阿夏尔!阿夏尔你快看呐!我不是女人!我比他们更厉害!我猎到狼了!我猎到狼了!我是南诏的勇士!哼,他们再也不敢嘲笑我!’。我从没有看他笑过,那是第一次。后来,他父王为了惩罚他杀了贵族的孩子,也不顾他浑身的伤和疲累,罚夜儿跪三天三夜,夜儿说不必求情,便咬牙坚持跪了三天,后来病倒了将近一个月,我费尽心力才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阿夏尔叹息一声:“再后来,夜儿就变了。他不再穿雅洁飘逸的衣裳,只穿张扬的红袍,也不再沉默安静,变得桀骜不驯,狠辣任性,睥睨一切。把所有的不快和伤心都掩藏在笑容背后,从不以真心示人。”
“可是他却以真心待您,是吗。”青璃插话道。
阿夏尔淡淡一笑,“是。不过还有一个人。”
“是翘儿。”青璃接道:“其实,王妃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是吗?”青璃问道。
☆、合欢花开(1)
阿夏尔点点头,“你很聪明,心也很细。”
阿夏尔说:“那年夜儿和弥天偷偷跑出宫去狩猎,遇到危险,是翘儿救了他们。翘儿的出现就像一抹阳光,照进了夜儿孤僻的心。翘儿真诚温柔,善解人意,人人都怕夜儿的狠,独翘儿不怕,总是在夜儿面前笑得很开心,也说穿夜儿很多心事,夜儿就像个别扭的孩子,起初很不习惯翘儿的关怀和善解人意的接近,冷脸相对。但渐渐的,翘儿总是出现在他面前,时常溜出来,跑到这儿看他们兄弟俩习武,给他们带来许多族中人有趣的事,三个人便生出了青梅竹马的感情。”
看着这个合欢林,和那小木屋,青璃想象着当年的情形。
而阿夏尔淡笑道:“你看那。”
青璃顺着阿夏尔手指的那木屋前的合欢树,两人都过来,阿夏尔抬头望着合欢树上开得纤细的合欢花,伸手温柔的接下一朵落花,叹息:“这株合欢树,是翘儿亲手种下的,翘儿说,等到合欢树开花,夜儿就能当上南诏皇、”
“而他,就要娶她为后,是吗?”青璃接了阿夏尔的话说道。
阿夏尔如水般点点头,脸上拂过淡淡的惋惜,“只可惜,翘儿再也看不见了。”
青璃也露出些内疚,看着这株合欢树,心里愧疚更甚。
“原来这株合欢树,是翘儿和他们之间感情的见证。如果不是错救了我,也许,今日活着站在这里,看着合欢花开的人,就是翘儿,而不是我……”
阿夏尔手里捏着那朵扇形的合欢花,“你纵有再多愧疚,翘儿也不得复生,而你活着,那就是上天的安排,你无须太多自责,活着的人就该好好的活下去,替死去的人好好活着。”
青璃怔怔的看着阿夏尔。
阿夏尔又说:“这株合欢树,虽是翘儿与夜儿的信物,可也是弥天对夜儿恨意的开始。弥天这孩子很是喜欢翘儿,虽然翘儿比他大,可是却恰恰让弥天依赖着翘儿,弥天这孩子任性妄为,却独独只听翘儿的话。只是他们长大了,翘儿对夜儿的情意越来越深,两人自然而然的就走到了一起,弥天便觉得失去了翘儿。再后来,翘儿无奈和亲远嫁,弥天把错怨怪在夜儿的身上。两兄弟的嫌隙也是越来越深。”
☆、合欢花开(2)
青璃这才恍然大悟,“王妃,我明白了。”
凤弥天之所以如此恨她,原来是因为也爱着白翘儿。凤弥天觉得白翘儿选择了凤倾夜,凤倾夜就该一心一意待翘儿好,却不料翘儿落了个远嫁和亲的命运,更是克死异乡。而凤倾夜却带着‘她’这个害死翘儿的女奴回国。所以凤弥天才会屡次想替翘儿杀了她。
阿夏尔说:“我带你来此,跟你说这些,原不是为了替弥天说些什么,而是令有它意,你懂吗?”
青璃淡水一笑,“我懂。”
“你不懂。”阿夏尔却淡淡的摇了摇头,“青璃,小的时候夜儿表面虽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王子,但其实,夜儿内心十分孤苦寂寞,翘儿的出现,缓解了他的那份寂寞,填补了那份空虚,他们并非互相吸引,而只是一种依赖,夜儿对翘儿,亦如弥天对翘儿的感情一样,他们都依赖翘儿带给他们的那份难得的开心和快乐。夜儿虽看似无情,实则有情,他认定的人便会也百般的回报他,比如我,比如翘儿,比如……”
阿夏尔尾音拖长,忽然富有深意的看了青璃一眼,只见青璃除了认真的听她所讲,并无别的太多情绪,阿夏尔便微笑着,继续说:“所以,夜儿把对翘儿的感情看得很重,年幼之时对翘儿许下终生,许她后位,只是想把翘儿那份属于他的,唯一的温暖一辈子留在身边,告诉自己,他不是孤独的,苦闷的。”
青璃困惑的皱起眉头,“是这样吗?”却又说:“可是翘儿很爱他。”
阿夏尔说:“是吗?也许翘儿对夜儿,也是年幼时的情动。”
青璃抬头又看着周围美如幻境的合欢林,“我倒希望他们是真的很爱彼此,否则翘儿岂不伤心。”
阿夏尔一怔,看着青璃微微叹息,她费心说了这番话,没成想这孩子却半点不开窍,也不上心,反替翘儿难过,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子此时如此愚笨,那只能有一个可能。
“你心里,可有相爱的人?”
果然便见青璃脸上一淡,浮上一抹微不可查的红晕和思愁。
“是那位东商的大皇子,哦,不,应该称他为皇帝了。”阿夏尔淡淡道。
☆、合欢花开(3)
青璃脸色一沉,就恍惚陷入了沉思。
“你能,告诉我你跟他之间的故事么,作为我说这么多的交换?”阿夏尔笑得很温柔。
青璃定定的看了看阿夏尔,听了凤倾夜的故事,心中亦涌上许多往事,便在情动处想起自己和慕言的事来,而阿夏尔的话语恳切,她张了张口,道出自己和慕言的相遇到相知相离。
她二人就坐在木屋前的石桌上听青璃娓娓道来。
却不知木屋内,还有一个人。
天色渐渐的黑了,最后一抹浓浓的晚霞绚烂的落幕,林子里月色撩人,青璃从回忆里抽身,只见天空月明星灿,直将这片偌大的合欢林照得愈发美不可言。
听完青璃的故事,谁知阿夏尔反而脸色明朗,笑得愈发温柔似水。
“所以,你是因为你的大皇子眼睛失明,而对他无条件的好,想要守护他,爱他?”
“什么?”青璃没想到阿夏尔会笑着说出一番这样的话,整个人一怔,“不,我——”
“天色晚了,我也觉着饿了。”阿夏尔忽然起身,“今儿夜色正好,与你聊得也甚欢,你在此等我,我去吩咐下人备些酒菜过来,你我就当着月色彼此谈心,岂不更好。”
青璃自知不好拒绝,点头答应,“那青璃便在这等候王妃。”
阿夏尔离开前笑了笑,走了两步回转身吩咐,“你去那屋子里找件衣裳披上,虽然是初夏时节,但你有伤在身,倘或着了凉倒不好,屋里应当还有些翘儿留在此的衣裳。”说完就往林子外去了。
青璃目送阿夏尔离开,心里回想起阿夏尔说的那句话。
若有所思的想了会,她便抬头看看那株合欢树,接着转身朝小木屋走来,月色皎白,透过开启的窗扉,倾泄了满屋子荧亮的光华,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会,倒也大概瞧得清屋内的摆设,她走进屋内,忽然蹙起眉头,只闻得鼻端一股浓浓的酒味扑来。她静静的听了会,却又见屋内无人,便走到桌子上摸了火折子和油灯点亮了,微弱的晕黄色灯火渐渐膨胀,照亮了狭小干净的木屋。
谁知待她转身的时候,却不想跌进一双漆黑浓烈的眼神里,心里一惊,手里的油灯差点打翻!
☆、合欢花开(4)
“你一直都在这里?”青璃惊讶的看着坐在角落靠着墙,手里还握着一只酒壶的凤倾夜,而他脚边上是大大小小上十个酒坛子。
凤倾夜漆黑狭长的眸子只是盯着青璃的脸,他面容憔悴,衣襟敞开,发丝凌乱。
青璃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凤倾夜却盯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视线浓烈得让人有种窒息之感,她的目光下意识躲闪,忽然之间没了与他对视的勇气。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停止下来,周围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而他只是颓然的坐在那,薄唇紧抿,眉峰低垂,沉默安静的盯着她,他一手搭在膝上,一手提起酒壶饮了一口酒,目光未离开半分。
“我和王妃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他依旧没有开口,眼神浓而狂乱。
脑海里回想起阿夏尔所说的关于他的童年,又想起霜儿的话,青璃的心忽然平静下来。叹了口气,她走近他蹲下来,伸手夺过他手里的酒壶,“别再喝了,酒伤身。”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用不轻不重的力道将她稳稳的带入怀中,她一个翻身,被他摁在腿上,只有仰面躺在他身上看着他垂下来的青丝,和缠缠绕绕的青丝间那张俊魅秀丽的面孔。
他的目光浓得几乎将人融化,嘶哑低旎的道:“你在关心我?”他没有再自称孤。
青璃挣扎要从他身上起来,他却将她稳稳的摁在腿上,他的目光深邃无边,玄亮如夜空上的星子,缭乱柔软的青丝轻拂,扫过她的眉眼,低垂着头,深深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