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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声中并无谄媚之意,面上也没有畏惧之态。公孙断这个名字在他的心中似乎和隔壁杂货店店主的名字没有两样。堂堂万马堂堂主的义弟,似乎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
公孙断皱了下眉,冷冷道:“你可知道,你们拉车的马是难得的‘乌云盖雪’?”
那少女眨了眨眼,道:“我们自然知道……但谁又规定‘乌云盖雪’便不能用来拉车了?”
公孙断的目中终于露出了怒色。
万马堂的人都极重视马力,他自然也不例外。
他一直认为,一匹好马不但比一个好的妻子更加重要,也比一个美丽的女人更忠贞。
他长长吸了口气,道:“既然如此,便将这匹马卖与我罢。”
他虽说要买马,但却自然而然地用上了命令的口气……在这世上,敢于拒绝他的人又有几人?
那少女笑了,道:“只怕你买不起。”
公孙断傲然道:“只要你说得出,我便拿得出!”
他此时已将这几人当作了无知的村夫村妇,说话自然也不会客气。
那少女淡淡道:“十万两。”
公孙断愕然了一下,喃喃道:“这马虽然好,但十万两银子却未免也太贵了些……”
他的声音极小,但那少女偏偏便听到了,微微一笑,道:“谁说是十万两银子?”
公孙断皱眉道:“不是十万两银子是什么?”
那少女淡淡道:“是十万两金子。”
公孙断一惊,怒道:“你莫非在消遣与我么?”
那少女淡淡一笑,却居然并没有否认。
公孙断大吼一声,忽然拔出了刀!
没有人能够捉弄他!捉弄他的人只有死!
刀刃上泛着雪亮的寒光……刀锋上映出了他因愤怒而狰狞的脸。
这时,旁边的那名始终默不作声的少年忽然握上了腰间的剑柄!
客栈的大门忽地又被风卷开了来……落叶席卷入厅堂,挡住了众人的视线,等到风停驻的时候,大厅正中已多了一人。
这人一身白衫,容貌极为普通,身后却负着一柄极长极宽的巨剑。
公孙断瞪着他,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那白衫人没有说话,缓缓走到那中年人身边,躬身一揖,态度竟然甚是恭敬。
公孙断的眼睛瞪得更大,厉声道:“花满天!你做什么!”
花满天缓缓回过头来,淡淡道:“你可知他是谁?”
他一字字地道:“他便是李寻欢!”
李寻欢!
这个名字恍若魔咒,震撼了每个人的心!
大厅中顿时一片哗然,每个人都拼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这闻名天下的小李飞刀是什么样子。
李寻欢轻轻叹了口气,淡淡笑道:“花兄,十年不见,一切可好?”
花满天道:“好,多谢关心,只是无法报答你当年的救命之恩,一直不能安心。”
李寻欢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如同花满天这般的人,一向恩怨分明,即使他开口劝说,也是决计无用的。
花满天道:“此处距万马堂不远,不知可否请阁下移驾一聚?三老板一向对阁下也是极敬佩的……”
李寻欢望着他希冀的目光,竟不知道应该如何去拒绝。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很忙很累,但我还是会尽量坚持的,
请大家多多支持‘‘
暂别·故交
秋风萧瑟,卷起了路边的沙土……落叶缤纷而落,不时遮住路人的视线。
万马堂的十二匹马排成了一个小小的方阵,在官道上缓缓前进着。
大旗迎风飘扬。
金色的大字,席卷的旗帜,仿佛象征了万马堂那永不衰落的势力!
谁能想象得到,在二十年之前,这个地方还并不叫作万马堂。
这里曾经有另一个名字——快活城!
快活城已毁灭,万马堂又能存在多久?
没有人知道。
阿飞驾着那辆小小的马车,随在马队之后,而他的目光却在远方。
这里是他的家,他的根。他出生在这里,他的母亲安葬在这里。
傅红雪和他一起坐在车辕之上。他一抬头,便可以看见花满天和公孙断的背影。
他感觉到心中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着。
那是复仇的火焰,地狱的业火!
李夕瑶并没有问他来这里的目的,这是不是因为她早已猜到?
花满天明知他与万马堂仇深似海,却没有对任何人提起,难道是因为对他的实力根本不屑一顾?更抑或是花满天对万马堂根本不是那般忠心?
傅红雪咬了咬牙,忽然从马车上跃了下来。
阿飞怔了一怔,勒停了马车,略带诧异地望着他。
傅红雪垂下了头,冷冷道:“万马堂我会去,但决不会是以客人的身份去!”
李夕瑶自车窗中探出头来,淡淡笑道:“小傅说的没错……花满天是李寻欢的朋友,却不是我的朋友。”
说话声中,她已掀开车帘跳了下来。
她回首向李寻欢一笑,道:“这万马堂的贵客,我还是不做了。”
她转向阿飞,道:“你是要和哥哥在一起,还是要同我和小傅在一起?”
阿飞歉然望了李寻欢一眼,携住了李夕瑶的手。
李寻欢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只能苦笑。
风呼啸着。
李夕瑶伸手接住一片落叶,轻轻在手心揉搓,直到那片叶子碎成了粉末。
傅红雪忽然停住了脚步,道:“其实你没必要如此。”
李夕瑶笑了笑,方欲开口,目光突然移到了远方……
然后她便忽然皱起了眉。
阿飞随着她的目光望去……
小桥流水,溪旁有一棵粗壮的枫树,血红色的落叶缓缓随风飘落。
这景色本来确实是很美丽,但却偏偏有人大煞风景。
那枫树底下卧着一名乞丐,带着一顶破旧的毡帽,遮住了脸面,正在翘着腿,掏摸着身上的虱子。
阿飞不由失笑,那乞丐固然是坏了李夕瑶的兴致,但却也不能因此便去将他赶走罢?
便在此时,从官道上悠悠走来了一名满面麻子的货郎。
这货郎挑着担子,竹筐里放着各种各样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口中还哼着歌。
他走到枫树下,忽然将担子搁了下来,似乎是走得累了,想要休息一番。
他挥起袖子擦着汗,猝然之间长袖一翻,掌间已多出了一柄锋利的匕首!他擎着匕首便直直向那乞丐的后心刺了过去!
惊变骤生,阿飞几乎便要失声惊呼了出来!
眼见那乞丐便要丧生在那货郎手底,但那乞丐骤然间身形一闪,已如同一条游鱼般地滑了出去!
他面上盖着的毡帽也滚落了下来,露出了一张满是虬髯的脸庞。
这乞丐竟然是铁传甲!
那货郎大喝一声,又欲纵身而上,却觉得手中一沉……那匕首的刃尖,已赫然被夹在了李夕瑶的食中两指之间!
练飞刀者,必先练腕力指力,李夕瑶的指上功夫又怎么会弱?
铁传甲瞥了李夕瑶一眼,目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却默默垂下了头,竟没有出声招呼。
那货郎面色大变,竟当机立断,舍了手中的匕首,横下翻滚了出去。
他冷冷瞪着李夕瑶,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为他出头!”
李夕瑶凝视着指尖的匕首,淡淡道:“你又是什么人,为何要忽下杀手?”
铁传甲望着那货郎,忽然失声道:“莫非是边浩边三哥……你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
那货郎“呸”地唾了一声,厉声道:“你这个卖友求荣,忘恩负义的畜牲……谁是你的边三哥!”
铁传甲深深埋下了头,掩住了眸中的黯然之色。
李夕瑶沉吟道:“边浩……可是‘中原八义’中的边三侠?”
边浩厉冷冷道:“不敢妄称一个侠字……不过姑娘也该知道,我‘中原八义’绝不会胡乱冤枉好人!我们的翁天杰翁大哥,便是被这畜牲害死的……”
铁传甲的头埋的更深,但居然没有出声辩驳。
李夕瑶淡淡道:“‘中原八义’好的大名头,只可惜比起你们,我更相信铁大哥。”
铁传甲骤然抬起了头,虎目中的神色不知是震惊,还是感激?
阿飞冷冷盯着边浩,目光宛若利刃!
他深知这些所谓正道中人的虚伪和可怕!他们若有心想要冤枉你,你即使跳到黄河里也是洗不清的。
边浩冷喝道:“几位莫非一定要维护这不忠不义的小人么?”
李夕瑶仿若未闻,转身拉住了铁传甲的衣袖,淡淡笑道:“若是哥哥看见了你,一定开心得很……他现在正在万马堂里作客,不如我们一起去找他罢。”
边浩听到“万马堂”三字,面色便已变了。狠狠向地上唾了一口,转身向远处奔去。
铁传甲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道:“当年的事,我本不想对任何人说起……我的确是对不起翁大哥,但我绝没有出卖他!当初……”
李夕瑶淡淡笑道:“你不必说了。”
她的眼中有怀念,有温柔,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铁传甲怔了半晌,随即悄悄偏过头,拭去了眼角的泪花。
谁说英雄无泪?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有话说抽没了?orz
销金窟·万马堂
荒原一片,黄沙漫天。
傅红雪立在山丘上,凝视着山下的庄园。
这里的山岳、湖泊、田产……这里的一切,都是属于万马堂的。
他的目光慢慢移到了远方……他仿佛又看见了花白凤痴痴跪在白天羽灵位前的孤独身影。
他本该拥有一个温柔的母亲,拥有一个温暖的童年……而十五年前的那一场杀戮,却将这一切完全破坏!
令他的人生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便是万马堂主,马空群!
他来到这里,的确是为了报仇……但万马堂的势力是如此庞大,单凭他一人之力,究竟能够做些什么?
而且现在李寻欢已成了万马堂的贵客,他若要对万马堂动手,李寻欢又怎么会袖手旁观?
他的右腿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仿佛在与他心中的仇火遥相呼应!
天边乌云翻滚,又要下雨了。
李夕瑶凝视着铁传甲,柔声道:“你真的决定要离开?”
铁传甲垂首道:“是,本来今日我们的相遇便只是个意外……我并未料到你和少爷也会来到此地……”
李夕瑶轻叹一声,道:“我明白了。”
她淡淡一笑,道:“什么时候你真的想清楚了,随时都可以回来……你应该知道,我和哥哥永远都是将你当作亲人的。”
铁传甲目光中又似有泪光闪动,他垂首应道:“是。”
李夕瑶立在小亭檐下,望着蒙蒙雨雾中的那道隅隅独行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过头去,望向了傅红雪,眸中掠过一抹淡淡的忧色。
比起铁传甲,她更担心傅红雪……至少铁传甲还懂得照顾自己。
傅红雪来此,究竟是花白凤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的选择?
傅红雪既然已来到此地,那叶开呢?难道他能眼睁睁地看着傅红雪承担不属于自己的仇恨和罪孽?
她悠悠一叹,转身向阿飞道:“伯母的陵寝究竟在何处?我陪你一起去拜祭她老人家罢……”
阿飞垂下了首,缓缓道:“她没有墓……我将她的骨灰撒在了这座山上。”
李夕瑶默然片刻,道:“是么……”
她遥望着远方,轻轻道:“人死寂灭,红颜终成枯骨,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
她淡淡一笑,道:“这样很好,等到我死后也这样办罢。”
阿飞身躯微震,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李夕瑶凝视了他片刻,微微一笑,昂首望了望天色,道:“天色已晚,我们是否应该找个地方住宿?若再拖下去,恐怕便要露宿街头了。”
阿飞迟疑了一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