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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都面色惨淡,道:“我再下五十两,大伙比吃如何?”赌客们叫道:“你是庄家,要么跟进,要么认输,不可比吃。”
莫都犹豫片刻,双手抖得厉害,又掀开大氅,喝下小半瓶酒,道:“我跟二百两。”
龙逸天眼中顿时就要冒出火来,仿佛恨不得掐死他算了。
赌客们皆寻思:“你此时才下重注,已然唬不住人了。”纷纷大大跟进,旁边一些围观赌客也纷纷参股进来。片刻,桌上已有六七百两的赌码。莫都一言不发,又下二百两。突然间,赌众鸦雀无声,开始心虚。
一些认定莫都必定虚张声势,继续加注,莫都继续跟进。
不多时,大部分都不敢再加注,最后一个赌客已经赌红了眼,将赌本尽数卷入盘面,撬开莫都底牌,赫然就是一对十方。众人哗然。大璨小‘璨立即开始清数筹码和现银,忙得不亦乐乎。待清点完毕,足足有千余两。
待出了赌场,莫都对龙逸天行了一礼,道:“多谢帮主配合!”
龙逸天正色道:“以你的赌术,稍遇上个高强的人物,立刻便成了善财童子,若非今日大获全胜,我必重罚于你,以后断不可再赌了。”薛度听罢,心头嘀咕:“上梁不正下梁歪。”
龙逸天又道:“昨夜可有什么动静?”
莫都摇头道:“那神秘赌客自半月前输了五万两银子之后,再未现过身。”
龙逸天叹口气,冷笑道:“老酒鬼啊,这半个月来你赌得可过瘾?我准你天天上赌场,是叫你暗查此人,不是叫你来赌。倘若你是为了赌钱,才胡乱编造出这么个人来骗我,嘿嘿,你的罪过就大了。”
莫都忙道:“属下不敢,当日属下与那人赌骰子时,那人嫌热解开衣衫,属下的确看见他胸口上挂着那块东西,千真万确啊。对了,当时大璨小璨就在西厅口押宝呢,一定也看见了。”大小璨顿时怒容满面,异口同声道:“放屁!我们从未见过,也从没押过宝。”
龙逸天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此事到此为止。”拉过薛度,对张道师道:“我给你找了个徒弟,以后好好教导,千万要保住了。薛度,还不拜见师父。”
薛度战战兢兢磕了三个头,道:“师父在上,徒儿给你磕头了。”
张道师细眼打量薛度,喜道:“多谢帮主。”扶起薛度,见他抖抖嗦嗦有些害怕,便笑道:“好徒儿,师父必会善待你的,放心吧。”
大小璨抬过轿子,龙逸天坐上大龙椅,吩咐回山。薛度本想跟着上轿,猛地一想:“师父都没得坐,我怎可坐呢。”忙收刹住脚步。众人快步向西而行,紧跟帮主。
大璨小璨步伐一致,脚程奇快,便如凌虚飞行一般,龙逸天靠在大龙椅上,似睡非睡,甚是惬意。右护法莫都、执事长老张道师将薛度夹在中间,一人携住他一只手,同样飞奔起来,一步便赶出丈许。
薛度头昏眼花,两腿发软,任由他们拖上山去。待停下时,他已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蒙蒙间觉得脸额、下巴、脖颈等处凉冰冰的,听得一人自语道:“你这书生,体质太弱了,偏偏命又不好,落在张道师手上当徒弟,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活着走下龙行山,唉,多半又是一条枉死的命。”
薛度心头一沉,寻思:“我已经到了龙行帮的巢穴么?照这话的意思,我算是踏进鬼门关了。不行,我须得快些想办法离开龙行山。”
他徐徐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面前一个二十来岁的美少女,样貌娟秀,身段苗条,正低头在水盆中洗毛巾。薛度寻思方才必定是她在为自己擦洗,顿时心生感激,暗忖:“这个妹妹蛮好看,不知道是谁呢?”
少女拧拧毛巾,抬起头来,薛度赶忙闭上眼睛,心道:“我假装不醒,说不定妹妹还给我擦一遍脸。”只觉额上一凉,同时闻到一股淡淡的温香,那毛巾已湿漉漉地搭在自己额头上。
少女又自语道:“你快些醒吧,不然一会儿张道师来了,必定亲自为你施诊,又将他那套自创的‘寅卯轮注针灸八十八法’施展一遍,那你就惨了。”
薛度打个激灵,猛地睁开一双圆鼓鼓的大眼睛,少女吓得“啊”一声,退后三步。
薛度一骨碌爬起来,道:“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哼一声,道:“谁是你的妹妹呢!”转身便走,砰地关上门出去了。
薛度有些气馁,呆了片刻,下床推开房门,外面阳光明媚,山坡上绿树掩映,一座座精巧的屋舍点缀在山石树林之中。
薛度大出意外,原本在他的想象中,龙行山上是一派充满神秘的局面,龙行帮的巢穴必然驻扎在重山险峻之中,要么高屋大庙,金字招牌立起数丈之高,要么幽居巨大的山洞,增添慑人的气氛,岂料此刻眼前所见,竞似杭州的一处园林风景,布置得还如此别致温馨,心头披肝沥胆、勇闯江湖的预期皆尽落空。
山坡上热风拂面,薛度解开衣衫,光着膀子吹风,忽然听得远处有呐喊之声,便循声而去。
走不多时,面前出现一块平地,七八十个汉子正在练习刀枪棍棒。场外大松树下立着三人,一个正是方才那美少女;一个肥头大耳的和尚,黑面方口,鼻孑L外翻,光头顶上点了一个大香疤,大香疤旁边挨着一个小香疤,左耳挂个大耳环,右耳不挂,胸口坠着一串蓝色大念珠;另一个却背着身子,看不见面容,只见他衣袖鼓荡,随风飘飘。
薛度想看清背对这人是谁,便信步朝前走去,忽觉这个背影有些眼熟,猛地认出他是张道师,暗自“哎哟”一声,赶忙悄悄转身,迅速撤退。
张道师却回头叫住他:“徒儿,还不过来拜见左护法友德师叔。”
薛度不敢违背,硬着头皮走过去,朝那肥和尚作揖,道:“弟子薛度拜见师叔。”
友德和尚笑眯眯拉起他的手,刻意仔细摸了摸,道:“阿弥陀佛,生得细皮嫩肉,一表人才嘛。”薛度只觉他毛手毛脚的,惊起一身鸡皮疙瘩,忙缩手道:“多谢……师叔夸奖。”
友德和尚笑道:“张道师啊,你总算有一个徒弟了,你看我,已经有一百多个了。”
张道师哼一声,大是不以为然,道:“真有一百多个么?我看顶多五六十个,多又如何,还不是多吃粮食。我只一个徒儿,他日学成我的绝学,便抵你千百个。”
友德和尚哈哈大笑,道:“等你的徒儿活过三年再说吧。”张道师面色不悦,正要反唇相讥,旁边一个声音道:“道师,长枪门掌门刘星淳重伤求诊,帮主说机不可失,叫你赶快过去。”却是一个拄拐的白发老妇慢悠悠走来。
张道师“哦”一声,问道:“刘星淳也算是苏北一流的高手,怎么受伤的?”
老妇道:“据说是被一个眉毛很长的怪人打伤的。”
薛度听罢,想起舜卿曾讲过,她哥哥有个凶狠的大胡子将军朋友,眉毛一直长到两鬓,武功不在她哥哥之下,便插话道:“这个怪人是不是个凶狠的大胡子将军,眉毛有四寸长?”
老妇惊异道:“小子,你知道此人么?听刘星淳讲来,确实是个大胡子,算起来眉毛也该有四寸长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将军。”
薛度摇摇头,道:“我也……这个不太清楚。”
友德和尚道:“不知这个怪人为何要打伤刘星淳?用的是什么手法?”
老妇道:“说是这个怪人看上了刘星淳在野渡坡豢养的那对饿鹰,非要买一只,刘星淳爱鹰如命,更舍不得拆散一只,不肯卖与他,两人便动起手来,结果那人一招便捉住刘星淳,将他四肢的骨头捏弯,之后提了一只鹰去,将另一只捏死了。
友德和善大奇,道:“什么人物能一招便捉住刘星淳,还将他的骨头……捏弯,,难不成骨头是面团做的么?当真匪夷所思!”
老妇道:“此事说来蹊跷,不过他的骨头确实没断,尽皆弯曲了。”
友德吃惊道:“此等武功闻所未闻,也未免……未免欺人太甚了!”
张道师笑道:“越弯越好,我这就过去,若不叫这个长枪门倾家荡产来缴医药费,便算我张从善失职。”众人一乐,张道师又对薛度道:“徒儿,跟师父一道去,也好学着些。打明日起,师父便教你绝世神功。”
薛度不由退后两步,道:“师父,弟子这个不……着急,就不用去了。”旁边那少女见他惊恐不安,眼神无助,便道:“张师伯,先前帮主交代过了,让我先教薛度本门门规,我还没来得及教呢。我看他一点武功底子都没有,不如先由我教会他本门门规和入门基本功,之后师伯再传他不二神功,如何?”
张道师稍一沉思,点头道:“正合我意,想我堂堂执事长老,帮务繁忙,日理万机,哪有工夫来教他这些粗浅的入门基本功呢,如此劳烦贝怡姑娘了。”又指着薛度道:“徒儿,好好学,学好了便上‘逆鳞峰’来找我。”说罢,袍袖一摆,施展轻功而去,但见那身影顷刻化作一个灰点,只留得灰尘滚滚。风一吹,尘土迎面扑来,大伙儿忙背过身去。
友德和尚“阿弥陀佛”一声,道:“老子……不,贫僧最看不过这等轻功,跟他妈的逃命似的。”
薛度看一眼少女,暗自偷笑。少女道:“傻子。”
薛度却道:“我可知道你是贝怡姑娘了。”
贝怡收敛笑意,薄怒微嗔,道:“想死啊。”
薛度见她生气的模样跟舜卿有几分相似,心头猛地一热,暗道:“舜卿啊舜卿,此刻你在哪儿呢?”
白发老妇仔细打量薛度,道:“这就是张道师新收的徒弟么?闺女啊,看来你昨天求的签要兑现了。”
贝怡脸一红,道:“娘,净瞎说。”
友德和尚奇道:“铁三娘,什么签?”薛度心道:“原来这老太婆叫铁三娘,这么老了竟然还能有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女儿。”
铁三娘拄着拐杖往回走,边走边自语道:“当然是上上签了,我怎就没求到过呢。嘿嘿,这个该死的老东西,还值得我求什么!”
薛度不解,望一眼贝怡,道:“你求了什么好签?”贝怡却低下头去。
待铁三娘走得远了,友德和尚望着她的背影,嘿嘿笑道:“你这铁悍妇,既对他如此心狠手辣,还指望他下山来么?”
贝怡生气道:“和尚李友德,不许在背后说我娘坏话。”
友德和尚恼道:“好没家教,竟敢直呼你师叔的大名!”
贝怡竖眉道:“那又如何,你又打不过我爹爹,我偏要说:李友德李友德李友德……”友德大怒,举掌便要拍她,却突然若有所思,放下手掌,道:“你好好再说一遍‘李友德’给我听听,慢点说,我怎么好像在哪儿听过似的。”
贝怡一怔,随即道:“我偏不说了,薛度,咱们走了。”转身便疾走,薛度忙跟了上去。
友德和尚呆呆立着,喃喃道:“李友德,李友德……这声音怎地这么熟悉呢?是谁也这么叫过我呢?怎地偏又想不起来呢?”
贝怡领着薛度翻过山坡,走入一个山谷,贝怡回头望望,扑哧一声笑出来,道:“好险,险些给他识破我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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