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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道彩虹系列---冬眠先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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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细细的溪流,几处年久的木桥,隔着一片秋收后废置的田畦,肃杀的隆冬暮色里,看见了远处人家的缕缕炊烟。
  原是可人的景色,只可惜那位李大人却没有欣赏的雅兴。
  各个人的脸色俱都十分沉重。
  所幸不久后两扇木门又开了。
  田福带着满脸的笑容大步出来,向着李大人一行深深一揖道:“敝家主自承怠慢,请李大人入内用茶!”
  李大人、方师爷等一行俱感喜出望外,当下告了扰,就由李大人带着方师爷与张方一同步入。
  田福前引着三人一直来到了最后一间瓦舍前站定。
  只见舍门前左右各植有一棵巨梅,此时皆都开放,从堂屋的一排轩窗中,略可窥见悬在堂屋壁上的几幅书画,以此来试评屋主当是一饱学之士。
  田福正待推门步入,那间舍门自启。
  各人看时,却见一个身着杏黄色长衣,头梳发髻的长身老人当门而立。
  李大人赶忙上前一步,抱拳恭身道:“鹤鸣兄,打扰,打扰,我们许多年不见了!”
  黄衣老人显然正是舍主人,人称“一字剑”的柳鹤鸣,柳老剑客了。
  其人白面少须,眉清目秀,满脸书卷气息,如非各人事先知道他的底细,绝难相信这样斯文的一个老者,竟然会是息影江湖、身怀奇技的一位剑客。
  黄衣老人向着李大人深深一揖道:“贵人光临,蓬荜生辉,请进,请进!”
  李知府又把方师爷与张方二人代为引见,柳老先生亦道久仰。
  一行人步入堂屋。
  屋子里摆设十分简单,一套红木家具上面覆盖着蓝色坐垫。
  各人落座,田福献茶。
  “一字剑”柳鹤鸣含笑道:“晚生前岁七十贱辰,承大人赏赐匾额赠金,实在是有愧。本来早就应该到府上向大人叩安,只因晚生手抄佛经《大悲经》一部,尚未完结,庙里的‘知法’和尚多次催索,晚生是想等待这部经书抄写完结,再去叩拜大人。昨夜静坐时,忽然心血来潮,算知今日有贵客光临,因为今日乃晚生斋戒之日,故此不敢待客,唐突之处万祈海涵才好。”
  他说话时吐字清晰,从容不迫,果然是深具修养的可敬长者风范。
  在座除李知府与他是素识之外,其他二人之中,张方是个粗人,那方师爷却是饱读诗书之人,虽然只听对方说了这样几句话,可是睹其风度仪容,不禁内心深深为之折服!
  再者对方虽是七十高龄之人,口称“晚生”,足见早年必然也是下过科,中过功名的读书人,由是对其更为深具好感。
  李知府微微一笑,说道:“老先生修身为人,下官久所敬仰,今日此来,实在是……”
  说到这里,顿时面现戚容,一时不知如何出口!
  柳鹤鸣一双长眉微微一蹙,说道:“大人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么?这里绝无外人……”
  说到这里微微一笑道:“只有老奴与晚生一个年幼的侄女在此,大人但说无妨!”
  李知府长叹一声,苦笑道:“老先生,下官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此来,实在是求老先生帮忙来的。”
  柳鹤鸣闻言吟哦了一下,缓缓端起茶碗,轻轻呷了一口。
  各人这才看见他十根洁白的指甲上,俱都套着银色的指甲套,分明是一个典型的读书人,如果说他是一个身怀绝技的风尘侠隐,擅以技击的武林高手,那么在彼此放手对搏时,他将何以处理这十根指甲?实在是令人难以想透。
  柳鹤鸣似乎已经感觉到李知府来此的意图,他是一个言笑笃实的人,平素为人绝不轻易答应某人某事,可是一经首肯,绝不反悔。
  思忖了一会儿,他才微微一笑道:“大人请明说来意,晚生量力行事。只是自忖封剑以来,早已不问江湖中事,以此而想,只怕能为大人效劳之处就不多了!”
  这话已明显地表明,他无意再涉身武林打杀之事。
  李知府和方师爷互看了一眼,脸上俱都现出失望之色。
  好不容易,李知府才由喉中轻咳了一声,他脸上现出十分尴尬的羞怯:“老先生,这件事要下官如何说起……”
  说到这里,他转向方师爷道:“文生,你说与老先生知道吧!”
  方师爷答应了一声,先向柳鹤鸣抱了一下拳,十分汗颜地道:“我家大人目下有一步急难,非先生高人援手才能得以解危为安。”
  柳鹤鸣闻之一笑道:“方先生言重了,老朽何能,先生请直说吧!”
  方师爷抱拳欠了一下身子,遂把日间事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他由冰中起尸开始说起,一直说到签押房李大人受惊,把一段经过说了个详详细细。
  在诉说中途,那位柳老先生绝口不插一语,可是在座三人,俱都看出来他脸上凝然的气色。
  良久之后,柳老先生才冷冷地道:“这人有多大年岁?”
  一旁的张方忙答道:“大概四十岁左右。”
  李知府道:“老先生,你看是人还是鬼?”
  “当然是人!”
  李知府皱着眉毛道:“既然是人,怎么又能在冰中冻结?岂非是太离奇了。”
  柳鹤鸣面色颇为沉着地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人冰中冻结,正如听说,他是在作一种睡眠的静中功力运行。”
  三个人听得都怔住了。
  “如果晚生见解不差,这个人必已深得内功精髓,这是参合了道术中‘胎息’、‘伏气’、‘辟谷’、‘服气’各门之大成的一种极上境界。”
  说到这里,他自位子上站起来踱向窗前,凝视了一下院内的红梅:“想不到大名地方,竟然藏有如此绝世高人,真正难以令人想像!”
  他缓缓转过身来,目注向李知府,轻叹一声道:“大人是无知之过,这类奇人喜暴身荒野,借天地日用一切形像自然淬炼其身……”顿了顿,他喃喃念诵道:“太一守户,三魂营首,七魄卫内,胎灵录气中,之所谓太阴炼形也!”
  柳鹤鸣缓缓走回来坐下,道:“这个人如是正道之士,仙业可期,如为邪道人,天下必大乱了!”
  李知府神色一呆道:“先生这么说……这个人必是邪道中人了……”
  想起了怪人的可怕形像,李知府不由打了一个哆嗦。
  “一字剑”柳鹤鸣轻轻一叹,道:“很难说,无论如何,这人万万不可开罪,须知能达到他这等功力之人,已非寻常兵刃所能伤害其身,太可怕了……”
  李知府一愣,道:“这么说,下官只好听其割宰,筹足他所开出的一万两银子了。”
  柳鹤鸣眉头微皱道:“这就难了,按说此人功力已臻如此境界,岂能再是贪恋尘俗享受之人?以晚生看,此人必是必怀异图,果真这样,大人即使筹足了万两白银,也难免他不会日后再生难题。”
  李知府点点头道:“下官怕的也是这个!”
  柳鹤鸣喟然长叹道:“不瞒大人说,晚生近十年来闭门参刁上乘内功心法,自信已颇有心得,但是如与此人相较,却是不敢言胜。”
  方师爷道:“老先生如能援手,那人必知难而退。”
  柳鹤鸣苦笑了一下。
  不需要目睹那人一切,只由方师爷刚才一番形容,他已可以想知那人必将是武林中百年来罕见的一个奇人。这样的一个人,凭借着他那超人的一身奇技,为善则苍生利,为恶则天下害。
  柳鹤鸣在略作思忖之后,倒决心要管这件闲事了。
  他虽然内外功力均臻至炉火纯青的地步,但是对于方师爷嘴里所称的那个怪异奇人,却是心存顾忌,然而目睹着李知府的凝重神情,他却又不忍拒绝。
  “好吧,”他勉强点头道:“我去见一见这个人。” 
 


 



 

   
二、从容嘱传人 
 
  李知府、方师爷顿时脸色大悦。
  柳鹤鸣苦笑了一下道:“为大人计,暂时还是先要把钱凑足,万一晚生说合不成事败,这一万两银子,诚是大人救命之数了。”
  李知府听他口气,似乎只是作说合之意,未免又感失望。话已至此,也就不便再强人所难。
  柳鹤鸣站起道:“距离明午时分不多,大人尚需多作准备,晚生也需少作交待,也就不再多留大人了。”
  李知府遂站起,连连道:“偏劳,偏劳!”
  一行人告辞而出。
  柳鹤鸣亲送到大门,长揖再三始回。
  柳鹤鸣再回到屋内。
  房中多了一个长身玉立、面目清秀的少女。
  她年在二十上下,蛾眉杏目,身上穿着一身青布袷袄袂,由于剪裁适当贴身,穿在身上也就越发地显得标致可人。
  迎着柳鹤鸣她唤了声:“大伯。”
  柳老人怔了一下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少女道:“侄女站在里面很久了。”
  柳老人点点头道:“你都听见了?”
  “都听见了。”
  “很好,”柳老人点着头道:“十年来我不曾管过别人闲事,今天破例要管一次了。”
  少女道:“大伯……您老人家已经封剑了!”
  柳鹤鸣苦笑了一下,点点头道:“不错。”
  他缓缓地坐了下来。
  少女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您真的要去?”
  “我已经答应人家了。”向着她微微一笑道:“你应该知道,大伯生平为人,言出不二,答应了人家的事,刀山火海,亦不反悔。”
  “可是您老人家也曾亲口宣称封剑江湖的呀!”
  柳鹤鸣长叹一声道:“青婵,你自幼随我习剑练武,应该体会得到,这二十年来,我该是何等的寂寞……”
  “大伯,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那么我告诉你。”柳鹤鸣冷冷一笑道:“大伯问你一句话,人生最悲哀的事是什么?”
  柳青婵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英雄无用武之地……”
  柳鹤鸣怅然地叹息一声,苦笑着接下去道:“明白了吧,孩子,再也没有比这个更悲哀的事了。”
  “不,”青婵道:“您老人家做了很多侠义的事情。”
  “但是,对我来说,都是太轻而易举了。”柳鹤鸣微微闭上眸子,道:“比较够得上我敌手的,只有一个人!”
  “是谁?”
  “马岳,“平江学士’马岳!然而……”柳鹤鸣睁开眸子叹息了一声道:“然而那一次也只不过施出了我剑术中六成的功力而已……自从那一次以后,这二十年来,我就再也不曾遇见一个真正的敌手……”
  他是那么的气馁,苦笑了一下又道:“人们只听我柳某人三个字号,正派人礼敬有加,邪道人避之为吉,近二十年来,我饱尝寂寞之苦。”
  “我封剑的原因,也就在此。一个没有敌手的剑士,是世界上最悲哀的人……有时候我真后悔练武。”
  他眯缝着一双眸子,回忆着如同“白驹过隙”的既往,不胜感慨地道:“如果一开始,我全心治学,今日已足可成为造福人间的学士,或许已成为朝廷倚重的大员……然而我却不幸选择了练武习剑一途,以至于岁月磋跎,至老一事无成。”
  他像是真正地感到悲哀了。
  看上去,他的确也显得老了。
  柳青婵忽然注意到他眼角以及两腮上的深刻皱纹,显示出他的话果然不假,寂寞的生涯,空负了他身怀的奇技。
  他霍地由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布满了笑容,较之先前的形销骨蚀,一时判若两人。
  “把我的剑拿来。”
  柳青婵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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