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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郎-蝴蝶戟-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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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一声苍老道劲的声音,一个红衣蒙面的白发老妇颤巍巍地“冒”了出来。说她是“冒”出来的,是因为你根本无法看清她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她就像是原先就站在那里似的。

  令主道:“副令主,将沈春领回,与内四堂仔细审议,以便提升封赏。”

  副令主道:“属下遵令!”

  沈春磕头道:“属下万死难报今主知遇之恩!”

  于是,何出心中的“春妮儿”就随着那老妇下山去了,连再看何出一眼都没有。

  何出从来没被骗得这么惨过。他跳了起来,想骂沈春几句,但却什么也没骂出来,又落下地,叹了口气。

  有人说:“吃一堑,长一智”,这话未必对。若是亏吃得太大,连性命都没有了,这“一智”又将长在何处呢?

  何出并不生春妮儿的气,他只是恨自己。

  令主一直很同情似地看着河出,见他叹气,便笑道:“何出,你想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上这么大的当?”

  何出气得额上青筋暴起,唾沫横飞地大声叫道:“老子不想知道,老子愿意上当!”

  令主笑道:“没有人会愿意上当的。”

  何出可着嗓子吼道:“老子就愿意!”

  令主对何出的恶劣态度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声音里笑意很浓:

  “你想不想活下去?”

  何出大吼道:“想,哪个不想是王八蛋!”

  “那么,本座指你一条生路,你走不走?”

  “路就在老子脚下,要你个老货指什么路?”

  看来何出这是豁出去了,无法被说服了。令主只好叹气。

  “稀泥扶不上墙,没教养的人终归是没教养。何出,你这是逼我杀你。”

  说完这句话,令主眼中的笑意突然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凛冽的杀气。

  她缓缓拔出剑,斜斜指向何出:

  “本座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走本座指给你的路?” 
 



  
第八章 雪白的布袍

 
  何出惊天动地一声大吼:“不愿意!”

  他刚刚吼完,就被凛冽的剑气迫得打了个寒噤,连忙向左斜斜跨出一步,避其正锋。

  他走的是太清玄功中最精妙的一种步法,叫“虚步太清”,取意于李太白诗句:“素手把美蓉,虚步蹑太清。”

  下一步是该向前跳一步的。但何出刚迈出脚,肩上便一痛,已被令主剑气扫中。何出惊得倒跃三丈,不相信似地瞪着令主。

  以前的每一次打斗,包括和司马鹤拼命,何出的“虚步太清”都是救命制敌的法宝。可法宝今天失灵了。第二步便被令主封住,冲淡清幽的意境被破坏得一塌糊徐。

  令主并不追击,只是冷笑道:“你的步法虽然高妙,无奈本座已将其参祥透了。怎么样,投降吧?”

  何出伤心而又气愤地道:“你偷看过《太清秘笈》了吗?”

  令主冷冷道:“本座犯不着去偷看。”

  何出叫道:“你要没看过,怎的又能参详?”

  令主道:“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你小子打过不下两百次架,本座拣值得观摩的面看了八十二次,又怎么会参详不透你的步法呢?”

  何出嘘了口气,叹道:“我还以为是你杀了我爹,偷看了秘笈呢。”

  令主嘿嘿一阵冷笑,道:“难道孔含章居然没告诉你是谁杀了何一弓吗?”

  何出道:“我一直追着问,可他总说不知道。”

  令主慢悠悠地道:“其实他应该知道谁是凶手。那天围攻你爹娘的人虽然很多,但最后致何一弓于死地的却只有一个人。孔含章不告诉你,是怕你知道后急着报仇,枉送了性命,他知道你根本就无法报得了仇——因为真正的凶手就是本座!”

  何出的瞳孔在急剧地收缩,他的身体也在刹那间僵硬,双拳也已攥紧,紧得骨节发白。

  令主叹道:“你要想报仇,只管上来动手好了。”

  何出突然冲出,劈面就是一拳,击向令主的面门。

  令主出剑去绞他的右手,却不料一剑走空。再出剑去点他胸腹大穴,又走空。

  何出的步法身法,已与“虚步太清”全然不同了。他的身子宛如一片轻盈的柳絮,任凭剑气凌云,却无法再伤及他半分。

  三招走空后,令主的剑招也已变了。她只是将手中剑舞起团团剑花,罩住身子,滚向何出。

  她似已不再用招式,她只是在用剑飞快地乱斫乱劈。

  剑花灿烂。飞絮悠闲。

  几乎是转眼之间,令主已挥了三百多次剑,剑气越来越强烈,剑花越来越夺目。

  蓦地一声长笑,令主和何出倏地分开。令主飘然回到古松下,以剑往地,不住喘息。

  何出的衣衫已被刺穿了许多星星点点的小洞,衣不遮体,但显然也没有受伤。他定定地立着,气喘吁吁地瞪着令主,面上肌肉扭曲。

  令主喘过:“何出,今日便饶了你!你的步法已经全部使了一遍。下次再战,我必胜你!”

  她居然打退堂鼓了。何出很有些惊讶地问道:“你说你饶了我?”

  令主笑笑,道:“不错。”

  她抬起手中剑,用剑尖在古松上轻轻一划,一大块树皮落下,露出了灰白的树干。

  何出倒愣住了:“你干什么?”

  令主用剑尖在树干上划了些什么,笑道:“你自己看看。

  看完了,你就会明白了。”

  她忽然一纵身,红衣在空中闪得几闪,已不见了踪迹。

  何出走到松下,却见树干上写着十四个龙飞凤舞的字:

  “对手难求。本座借你练剑,先不杀你。”

  何出气得一顿乱捶,将树身上打出了一个一个深深的凹洞,每一个凹洞都能放进一个拳头。

  白影一闪,何出猛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穿着雪白的布袍的年轻人。

  年轻人微笑道:“何兄么?在下莫敢当。白袍会肖帮主属下。”

  何出一怔:“你说什么?”

  莫敢当只好再说一遍。

  何出点点头,苦笑道:“方才的决斗你看见了?”

  莫敢当微笑道:“在下也是刚到,只看到何兄在捶树。”

  何出看看已快被捶断的古松,摇摇头,正色道:“莫兄找我?”

  莫敢当道:“肖帮主惦念何兄安全,已派出众兄弟四下寻找何兄,没想到是在下领了这一功。”

  何出笑了,似已忘记了方才的不快:“肖帮主、肖夫人好?”

  莫敢当道:“帮主和夫人很好,多谢何兄挂念。何兄请。”

  何出一愣:“上哪儿?”

  莫敢当微笑道:“帮主和夫人现在芜湖,请何兄去见见他们。”

  肖无濑红光满面,精神焕发,显是内伤已愈。宋沁则是玉容消减,想来为肖无濑重伤操劳太多。

  何出恭恭敬敬地坐在两人对面,低着眼睛,两手很规矩地放在膝上。

  肖无濑和宋沁先问了一些关于孔含章的情况,以及这一年来何出的经历,何出有问必答,很像个老实孩子。但沈春骗他之事绝口不提。

  肖无濑轻轻咳了一声,慢悠悠地道:“出儿,听莫敢当说,你当时正在和某个人打架。那个女人是谁?”

  何出满在不乎地笑笑,道:“肖叔叔,那不过是多年不入江湖的老前辈,因为她孙子几个月前被我打败了,她才来找我决斗的。现在事情已经了结了,我输了,她也心满意足地走了。”

  肖无濑正色道:“你别跟我嘻嘻哈哈地打马虎眼!我问你,那个女人是不是和血鸳鸯令有关?”

  何出似乎吃了一惊:“不会吧?我没惹过什么血鸳鸯令的人,她们也不会找我麻烦的。”

  肖无濑有些生气了:“你还在扯谎!”

  何出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真的没扯谎。肖叔叔、肖婶婶,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出事儿的。”

  宋沁黯然一笑,道:“出儿,我和你叔叔没儿没女,我们是想……”

  何出鼻子有点发酸,眼眶也已红了:“婶婶,我明白……”

  肖无濑怒道:“你明白?你明白为什么还隐瞒真相?今天莫敢当在敬亭山下发现了许多红衣蒙面的女人,她们若不是血鸳鸯令的,又是哪个组织的?她们若不是为了对付你,又是对付难?”

  何出并非不知道肖无濑夫妇对自己的关心是真诚的,但又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能告诉他们真相。白袍会和血鸳鸯令拼斗起来,显然是白袍会不利,他不想连累到白袍会,更不想连累肖无濑夫妇。

  况且,杀父之仇,他必须亲自去报,不能假手他人。

  宋沁白了丈夫一眼,对何出柔声道:“好孩子,你说实话吧,啊——”

  何出道:“我说的是实话呀!我可以骗任何人,也不敢骗叔叔婶婶啊!”

  宋沁看着他,无奈地摇摇头,叹道:“出儿,你知道不知道婶婶的母亲是什么人?”

  何出道:“我听方家桥的人说过,辛婆婆……是个大美人。”

  宋沁幽幽道:“但我母亲也是血鸳鸯令派到我父亲身边卧底的,虎山派就因此而冰消瓦解。血鸳鸯令的人下手是毫不留情的,而且十分残忍……”

  何出想起了那个同样是当卧底的春妮儿,心中不由一阵刺痛。

  宋沁接着道:“你肖叔叔和我都知道一定是血鸳鸯令的人开始找你的麻烦了,你知道些什么,应该告诉我们,我们才好给你帮忙。”

  肖无濑也道:“你千万要知道,单枪匹马是没法和血鸳鸯令的人斗的。”

  何出很诚恳很认真地道:“可那女人肯定不会是血鸳鸯令的人。”

  肖无濑气得跳了起来,大声道:“我是你爹的好朋友,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我问你,今大中午和你决斗的是不是血鸳鸯令的令主?她有没有说她正是杀你爹的凶手?”

  宋沁也道:“你肖叔叔也一直在怀疑你爹的死是血鸳鸯令的人干的。好孩子,快说吧!”

  何出摇头道:“今天和我打架的,绝对不是血鸳鸯令的人。”

  肖无濑瞪了他半晌,才“唉”了一声,重重坐回椅中。

  宋沁泪花闪闪:“你是不是……信不过……我们?”

  何出的眼泪也有些止不住了:“你们就是我的亲叔叔。

  亲婶婶,我怎么会信不过你们呢?”

  肖无濑夫妇用尽了办法,何出就是不认账。你哭他哭,你笑他也笑,真让夫妇俩没咒念。

  何出觉得,摆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可走——回老家过日子去。

  于是何出半夜偷偷溜了出来,走上了回方家桥的路。

  何出回到方家桥的第一件事,就是往“赌石”边跑,他要找石呆子和老六,问问孔含章的坟在哪里。

  果然石呆子和老六正埋头苦战,吆喝声比谁的都大。

  何出大叫道:“石呆子、老六,我回来了!”

  赌石边扎堆的人自然炸开了锅,一拥上前,但根本就没有嘘寒问暖,他们只是将何出硬摁坐在赌石边:“赌一把,赌一把!”

  这些人都是方家桥的青皮光棍,颇有些光棍脾气,方家桥的人将这种脾气称为“棍气”。只要你是从他们中走出来的人,无论你当了多大的官,无论你混得多惨,“棍气”十足的旧日伙伴总会待你很亲热。

  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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