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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起去坐坐谈谈吧。”那公子道:“我没空,谈什么?”穆易愕然变色,道:“你既胜了小女,我有言在先,自然将女儿许配给你,终身大事,岂能草草?”
那公子仰天狂笑,说道:“我们在拳脚上玩玩,那很好,招亲嘛,多谢了!”穆易气得脸色雪白,一时说不出话来,指著他道:“你……你这……”那公子的一名亲随冷笑道:“我们公子是什么人?和你这种走江湖卖解的低三下四之人攀亲?你做你的清秋白日梦去吧!”
穆易怒极,反手一掌,那亲随半边牙齿全脱,顿时痛晕了过去。那公子也不和他计较,命人扶起亲随,就要上马。穆易怒道:“那你是存心来消遣我们了?”那公子也不答话,一足踏上马镫。
穆易左手一翻,拿住了那公子的左臂,喝道:“好,我闺女也不能嫁你这种轻薄小人,你把她鞋子还来!”那公子笑道:“这是她甘愿送我,与你何干?”手臂绕了一个小圈,微一用劲,已把穆易的手震脱。穆易气得全身发颤,喝道:“我与你拚啦!”一跃而起,双拳“钟鼓齐鸣”,往他两边太阳穴打来。
那公子左足在马镫上一登,跃入场子,笑道:“我如打败了你这老儿,你就不逼我做女婿了吧?”旁观众人大都气恼这公子仗势欺人,除了几个无赖混混哈哈大笑之外,余人都是含怒不言。穆易不再说话,腰带一紧,忽地“海燕掠波”,身子离地尺许,向那公子疾冲而来。那公子知他怒极,只要中了他一招一式,不死也得重伤,当下不敢怠慢,身躯一拧,左掌往外一穿,“毒蛇寻穴手”往对方小腹击去。穆易向右一偏,双指一分,疾向敌人肩井穴插下,用的显然是北派鹰爪拳功夫。那公子武功精纯,也不见他变招换式,左肩微微一沉,避开敌指,不待左掌撤回,右掌已从自己左臂下穿出,“偷云换曰”,上面有一臂遮住,下面这一掌出敌不意,险狠之极。穆易左臂一沉,手肘搭在他的掌上,右手拳横扫一拳,待他低头躲过,猝然间双掌合拢,“韦护捧杵式”猛劈敌人两边面颊。
那公子虽不轻敌,但料想不到这人拳术上竟有如此造诣,这时不论如何变招,都要中他一掌,心一狠,双手倏地飞出,手指快如闪电,已各各穿入穆易手背之中,钩住了往外一拉,随即向后一跃,自己十根指尖已成红色。旁观众人齐声惊呼,只见穆易手背上鲜血淋漓。那少女又气又急,忙上来扶住父亲,撕下父亲衣襟,给他裹伤。穆易把女儿一推,道:“走开,今日不跟他拚了不能算完。”
那少女花容惨然,向那公子注目凝视,手腕一翻,突从怀里抽出匕首,一匕首往自己胸口插去。穆易大惊,顾不得自己受伤,举手一挡,那少女收势不及,又在父亲手掌中刺了一刀。
众人见好好一场美事,变成血溅当场,个个摇头叹息。郭靖见了这种不平之事,那里还忍耐得住,见那公子又要上马,当下双臂一振,轻轻推开身前各人,走入场子,叫道:“喂,你这样干不对啊!”那公子见是郭靖,呆了一呆,笑道:“要怎样干才对啊?”他手下随从见郭靖打扮得土头土脑,说话又是一口乡音,听公子学他语气取笑,都纵声大笑。郭靖楞楞的也不知他们笑些什么,正色道:“你应当好好娶了这位姑娘。”
那公子侧过了头,笑吟吟的道:“要是我不娶呢?”郭靖道:“你既不愿娶她,干么下场比武?她旗上不是写得明明白白‘比武招亲’?”那公子脸色一沉道:“你是存心和我过不去呢,还是想怎地?”郭靖道:“这位姑娘相貌又好,武艺又高,你干么不要?你不愿娶这样好姑娘,往后再到那里去找?”
那公子道:“你这人不明事理,与你说也白废。你到底是谁的门下?你与桃花岛黄药师怎样称呼?”郭靖摇摇头道:“我师父是谁,不能对你说。我不认识黄药师是什么人。”那公子道:“那么桃花岛独门秘传的点穴之术,却是谁教你的?”郭靖道:“点穴功夫是二师父授我的。”那公子道:“你二师父是谁?”郭靖道:“我不能说。”那公子道:“好吧,说不说由你。”转身待走。
郭靖伸手拦住,道:“咦,怎么又要去啦?”那公子道:“怎么?”郭靖道:“我不是劝你娶了这位姑娘么?”那公子一声冷笑,大踏步走出。
穆易见郭靖慷慨仗义,知他是个血性少年,然而听他与那公子一问一答,显然心地纯厚,世务全然不通,当下走过来问他道:“小兄弟,别理他,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此仇不能不报。”提高了嗓子叫道:“喂,你留下姓名来!”
那公子笑道:“我说过不能叫你丈人,你苦苦问我姓名干么?”郭靖大怒,纵身过去,喝道:“那么你将花鞋还给这位姑娘。”那公子道:“要你管什么闲事?你爱上了这位姑娘是不是?”郭靖摇摇头道:“不是!你到底还不还?”忽地施展七十二把擒拿手中的绞拿之法,左手向上向右,右手向下向左,一绞之下,同时拿住了那公子双腕脉门。
那公子又惊又怒,一挣没能挣脱,喝道:“你要死吗?”飞起一足,往郭靖下阴踢来,郭靖双手奋力一抖,将那公子掷回场中,他这一踢自然落空。那公子轻身功夫极为了得,这一掷眼见是肩头向下,那知他将著地时右足距往地下一撑,身子已经站直,虽然并未跌倒,然而总算是输了一招。他疾将锦袍抖下,喝道:“你这小子是活得不耐烦了?”郭靖摇摇头道:“我为什么要和你打架?你不肯娶她,就将鞋子还她。”
众人只道郭靖出来打抱不平,都想见识见识他的功夫,岂道他忽然临阵退缩,有些无赖子都嘘了起来。那公子对郭靖却也忌惮三分,见他不愿动手,正合心意,但被迫交还绣鞋,在众目睽睽之下如何下得了这个台?当下把锦袍搭在臂上,冷笑转身。郭靖一把抓住锦袍,叫道:“真要走么?”哪公子忽施计谋,手臂一甩,锦袍猛地飞起,罩在郭靖头上,欺他眼睛不见,双掌齐出,两掌都重重打在他的肋上。
第三十二回 邂逅挥拳
郭靖突觉眼前一黑,同时胸口一股劲风袭到,急忙吐气缩胸,但已不及,拍拍两声,肋上已中了两掌。幸而他曾跟丹阳子马钰学习过两年玄门正宗内功,这两掌虽然打得肋上奇痛彻骨,却也伤他不得,当下危急之中,双腿鸳鸯连环,左起右落,倏忽之间接连踢出了九腿,真如风驰电掣一般,快速之极。这是马王神韩宝驹的生平绝学,脚下曾踢倒无数南北好汉,郭靖虽未学得师父功夫的神髓,但那公子竟也被他踢得手忙脚乱,避开了前面七腿,最后两脚竟然未能避过,哒哒两下,左右胯上同时被郭靖踢中。
两人一齐向后跃出,郭靖忙把罩在头上的锦袍甩脱,心里又惊又怒。他在蒙古时曾与众人相处,个个真诚正直。但后来遇到的事情却越来越使他感到奇异不解:札木合竟会在暗中算计他情逾骨肉的义兄,黄河四鬼居然不顾羞耻的合力对付他一个后辈,这公子比武得胜,忽然会不顾信义,不要人家的姑娘,而这时与他论理,他竟尔突施诡计,猛下毒手,要不是自己练有内功,受了这两掌岂非当时肋骨折断、内脏震伤?他天性质朴,自幼又与粗犷诚实之人相处,所以对于人性之险恶,竟自全然不知。
那公子中了两腿,勃然大怒,身形一晃,斗然间欺到郭靖身边,左掌“斜挂单鞭”,呼的一声,向郭靖臂上劈来,郭靖举手一格,只觉胸口一阵剧痛,心里一惊,拆招时稍形畏缩,被那公子抢攻数招,脚下一勾,扑地跌倒。公子的从仆都嘻笑起来。
那公子拍了拍胯上的尘土,冷笑道:“凭这点功夫就想打抱不平么?回家叫你师娘再教二十年吧!”
郭靖一声不响,吸了一口气,在胸口运了几转,疼痛立减,见那公子正想走出圈子,急忙纵身而上,叫道:“看拳!”肘底冲拳,往他后脑击去,那公子一低头,郭靖左手钩拳从下而上,劲击对方面颊。那公子举臂一挡,两人双臂相格,各运内劲,向外崩击。郭靖本力较大,那公子武功较深,一时僵住了不分上下。
郭靖猛吸一口气,正待加强臂上之力,忽觉对方手臂一松,自己一股劲突然落空,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前一冲,急忙下盘打桩定住,后心敌掌已到。郭靖回掌一架,但他是凭虚,对方踏实,那公子叫声:“去吧!”手掌一震,郭靖又是一交跌倒,这一交却是俯跌。郭靖左肘在下一搭,身子已经弹起,在空中转了半个圈子,横扫一腿,向那公子胸口踢来。旁观众人见他这一下变招迅捷,欲在败中取胜,稍会拳艺的人都喝了一声采。
那公子向左侧身,双掌虚实并用,一掌扰敌,一掌相攻,郭靖当下展开“分筋错骨手”,双手飞舞,拿筋错节,招招不离敌人全身关节穴道。
那公子曾由师父指点过“分筋错骨手”的手法,但郭靖这路功夫却是由妙手书生朱聪自行所创,与中原名师所传的全然不同。那公子见他来势锋锐,掌法一变,竟然也使出“分筋错骨手”来。两人路子很近,但手法招术完全相异,只见一个伸食中两指扣拿对方“凤尾穴”,一个钩擒敌腕欲脱指关节,双方各有所忌,都不敢实点,稍发即收,来来往往的拆了七八十招。一个势猛,一个招熟,斗了一顿饭功夫,兀自不分上下。
那公子久战不下,忽然卖个破绽,露出前胸,郭靖乘机直上,手指将点到对方胸口“玄机穴”,他转念一想:“我和他并无仇愆,不能下此重手!”手指一偏,戮在穴道之旁。岂知那公子竟是料他如此,右臂忽地穿出,将郭靖双臂撂在外门,左拳篷篷篷三拳,击在郭靖腰眼之中。郭靖忙弯腰缩身,掌力挟风,也向那公子腰里打到。那公子事先早已算到了这招,右手嗖的把他右腕刁住,“顺手牵羊”往外一带,右腿在郭靖右腿迎面骨上一拨,借力使力,郭靖站不稳,咕咚一声,重重的又跌了一交。
穆易双手由女儿裹好了创口,站在旗下观斗,见郭靖连跌三交,显然不是那公子的对手。抢上来将郭靖扶起,说道:“老弟,咱们走吧,不必再与这种下流胚子一般见识。”
郭靖刚才这一交摔得头晕眼花,怒火渐炽,挣脱穆易拉住的手,抢上来又是拳掌连施。那公子真料不到他愈斗愈勇,跃开三步,叫道:“你还不服输吗?”郭靖并不答腔,抢上来仍是狠打。那公子道:“你再纠缠不清,可莫怪我下杀手了!”郭靖道:“好!你不把鞋子还出来,咱们永远没完。”那公子笑道:“这姑娘又不是你亲妹子,干么你拚死要做我大舅子?”他这句话是北京骂人的话儿,旁观的无赖听了一齐哄笑,郭靖全然不懂,道:“我不认识她,谁说是我亲妹子?”那公子又好气又好笑,斥道:“傻小子,看招!”两人搭上了手,翻翻滚滚,又打了起来。
这次郭靖留了神,那公子连使诡计,郭靖尽不上当。讲到武功,那公子虽然稍胜一筹,但郭靖斗志旺盛,一味轫战,竟又支持了将近半个时辰。郭靖与那公子在午刻动手,这时已是未末申初,围观之人越聚越众,广场上挤得水泄不通。
穆易是老走江湖的人,知道这样打下去一定会惊动官府,闹出事来,但人家仗义出来打抱不平,自己岂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