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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犹未了,薛寒云忽然妙目流波,深深的瞥了蒲逸凡一眼,望着癞叫化请求的说道:“老前辈既有兴带蒲兄弟历练江湖,可否让晚辈随同一道,也跟着见见世面,长些见闻?”
癞叫化听的眉头一皱,面露难色,默然答不上话来。
薛寒云何等聪明,一见癞叫化这般神情,已知他不愿携带自己,当下妙目连转,已自打好主意,说道:“老前辈既然怕麻烦,晚辈也不好勉强,不过各走各的路,你们走在前头,我跟在后面,这总可以吧!”
癞叫化暗道:“这女娃儿天性骄横,口中说得出,就可以做得到,若让她跟在后面行走,那可是大为麻烦之事,我得想个法子使她知难而退才好。”
他乃机智灵快之人,心中略一忖思,已自想好设词,当下说道:“薛姑娘,非是要饭的不肯带你,实在是有许多地方不方便。譬如说吧,我长的满头癞痢,一脸污垢,穿的破破乱乱,又臭又脏,人家看了就讨厌。”
说着用手指了指蒲逸凡道:“就这小娃儿,我还得替他改头换面,装扮一番,使他为成个要饭的样子,才可不受拘束,跟我一道行走……”
说到此处,两眼忽射精光,逼视在薛寒云脸上,接道:“薛姑娘,你是聪明人,不须要饭的讲,你也想得到,我们两个要饭的花子,带着你这样一位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看起来不伦不类,那算什么?而且,干我们这一行的,生来就是苦命,既不能下酒楼,也不能进饭馆,住宿落店,那更是办不到;吃的是残茶剩饭,睡的更是破漏不堪,你纵吃得下这种苦头,我也不能让你跟我们风餐露宿,因此对薛姑娘所请,要饭的实在不好答应!”
他这番话,说的入情入理,事实确确,只听得薛寒云虽然明知他是设词拒绝自己,但一时间却又无话反驳。
管云彤早从她的神色中,看出她并非真的跟癞叫化去历练江湖,而是对蒲逸凡情有所钟,依依难舍,但此等儿女之情,自己身为长辈,却也不好点破,癞叫化话一说完,立即接口说道:“云姑娘,齐帮主所说,全是肺腑之言,你要跟他们去,休说齐帮主感到为难,就是我这作叔叔的也放心不下,再说,叔叔既已重入江湖,再也难以抽身,你既有心历练,此后跟着叔叔一道,还怕没机会么?”
薛寒云心中虽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经两人这么一说,却再也不好坚持,当下情意脉脉的投了蒲逸凡一瞥,无可奈何地说道:“齐老前辈既然讨厌我,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癞叫化似是怕再等下去,又会发生变故似的,她话刚落口,立时以目示意,看了蒲逸凡一眼道:“小娃儿有事赶快交待,没事我们就走啦!”
蒲逸凡略一沉吟,忽然取下腰悬“孤剑”,双手捧着递到管云彤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道:“麻烦师叔,请代小侄保管……”
管云彤双眉微皱,接口说道:“以贤侄一身功力而论,折枝为剑,徒手却敌,已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江湖风险,很难预料,若一旦遇上功力相等,或是修为较深的对手,有些宝刃在握,不论声势威力,总要强出很多,贤侄还是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吧!”
蒲逸凡摇了摇头,正容说道:“小侄接受此剑之时,对寇老前辈曾有誓诺,除了搏杀北怪外,绝不用来对付别人。
据小侄推断,上官老怪此次撤往苗山,不到中秋大会,可能不会再出江湖,带在身边无用。
而且,小侄此番与齐老前辈结伴而行,还须改装易容,带着惹人生疑,是以麻烦师叔,代小侄暂时保管,中秋大会之时……”
癞叫化似已等的不耐烦了,未容蒲逸凡把话说完,插嘴截住话锋,向管云彤拱手说道:“管兄放心,凭小娃儿一身武功,加上要饭的半辈子所见所闻,纵然遇上绝顶高手,谅也没有多大危险,小娃儿既然觉着携带不便,管兄就暂时代他保管几天吧!”
说着话头一转,对瀛壶钓翁、薛寒云招呼道:“要饭的带着小娃儿,可要先走一步了!”
也不待众人答话,径自转身跨步,下岩而去。
管云彤接过宝剑,笑道:“齐帮主已下岩而去,贤侄快走吧!”
蒲逸凡对管云彤、瀛壶钓翁抱拳躬身,又转头对薛寒云施了一礼,低声说道:“姊姊,倩妹年青不懂事,此番回家后,尚望多教导,姊姊,咱们再见啦!”
说毕转过身子,大踏步向岩下追去。
薛寒云嘴角间浮现着一丝凄苦的笑意,她似乎没有听到蒲逸凡讲的什么?神情木然,呆呆住立。既未还礼,也未答话,她心中正在思解着一件难题:她自疗伤之后,觉着此身已属蒲逸凡有,非彼不侍;但一想到天真纯洁的李兰倩,却又不忍心夺她所爱,情感和理智,交织成无比的痛苦。
足足过了一盏热茶时间,蒲逸凡和癞叫化,早已去的踪影不见,他犹自望着岩下怔怔出神,直到管云彤见她痴痴呆呆的神情,说了一声:“云姑娘,咱们也该走了!”
她才像刚从梦中醒来一般,眨了几下眼睛,滚落两行泪水,跟在管叔叔身后,下岩而去。
且说癞叫化下得岩来,他仿佛有什么急事似的,一声不响,头也不回,对蒲逸凡紧随身后,恍如未觉一般,只顾自个自地放开脚程,翻山过岭,纵跃如飞的一味向前疾奔。
大约奔行了几个多时辰,越过四五座山峰,这时已来到一条溪流旁边。癞叫化收住脚步,停下身来,伏在溪边咕咕嘟嘟喝了几大口水,站起来长长吁了两口气,回顾身后的蒲逸凡问道:“小娃儿,出了山区之后,你想先到什么地方?”
蒲逸凡听得怔了一怔,暗道:“你这人倒真是怪得可以,你要带我历练江湖,自然是你走那里,我跟那里,怎么反问起我来了?……”
癞叫化忽然长叹一声,感慨的说道:“要饭的数十年天涯飘泊,半辈子风尘流浪,披星戴月,沐雨栉风,忍饥挨饿,早已厌倦江湖,可是……”
他虽然言未尽意,但却倏而住口,接着脸色一沉,两眼逼视蒲逸凡瞧了一阵,问道:“小娃儿,你以为我真的是带你去江湖上历练么?”
此话问的大是突然,只听得蒲逸凡莫名其妙,目定口呆,乍然答不上话来。但他究竟是聪明之人,一时虽然猜不透他问话的动机,但却知他必有用意,当下恭声说道:“晚辈愚鲁,难解老前辈话中含意,敬请明言相告,以开茅塞!”
说完面露期冀,等待答复。
癞叫化黯然一叹,另起话题道:“要饭的数十年江湖闯荡,黑白两道的朋友不少,但能与我肝胆相照,癖味相投的,却是只有一人,可惜此人已遭仇家所害,我又无能为他报仇!唉……”
话到此处,一叹而住,神情间流露着深深的感怀,也泛现出无比的痛苦。
蒲逸凡剑眉轩动,朗声说道:“不知老前辈那位朋友是谁?被何人所害?晚辈虽然年青技薄,甚愿为老前辈一试镝锋!”
癞叫化突然仰脸一阵长笑,笑声凄厉刺耳,听得出笑声中充了悲忿和恨怒,笑罢黯然说道:“要饭的那位朋友,就是你那先师!”
此话一出,蒲逸凡有如重锤击胸一般,心神巨震,热血沸腾,双眼射出愤怒的火焰,瞪着癞叫化道:“既知谋害我师父的仇人是谁,何不明言相告,却要这样转弯抹角,这算为的是那
他此刻精神震荡过巨,理智失常,出言无状,但说了几句,心情略一平息,猛然觉出自己一个后生晚辈,怎么可以在对自己思德深重的前辈面前,这般放肆胡言,赶忙住口。
癞叫化激动的心情,早随适才一声长笑,平静下来,闻言不但不以为什,反而满怀愧疚的说道:“小娃儿,怎不说下去,你怕要饭的怪你么?”
蒲逸凡满脸惶愧,默然无语。
癞叫化凄然叹道:“我本想告诉你仇家是谁,但却不敢说出来,可是放在心里,又如骨鲠喉头,不吐不快,唉,这就教要饭的有些作难了!”
蒲逸凡极端聪明,听他说话的语气,已知自己适才冲动失常,致令他虽然明知仇人是谁,但却怕自己一时克制不住,有所失误,意有及此,愧然问道:“老前辈可是怕说出了仇人是谁,晚辈心切师仇,一时忍耐不住,不但不能报仇,反而坏了事情么?”
癞叫化道:“以你刚才的情形看来,要饭的实在放心不下!”
蒲逸凡暗道:“此刻他心存顾忌不说,追问只怕也是无用,反正今后跟他作伴,有的是时间、机会,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又何必急在一时呢?”
他心中这么一想,顿觉心平气和,当下一正面容,正待开口说话,癞叫化已叹声说道:“非是要饭的不告诉你,实是我对杀害你那师父的仇家,目前尚未得到证据,虽然我自信猜的不错,但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随便妄动不得……”
他略一停顿之后,又道:“皆因那人不但武功奇高,而且声誉颇隆,当今中原道上,稍有名望之士,无不与他交好;我们势微力薄,孤掌难鸣,一个弄的不好,非但报不了仇,只怕今后江湖虽大,连我们立足之地也没有了!”
蒲逸凡早知此时追问无用,闻言接口说道:“既然如此,老前辈暂时不说也好。”
癞叫化抬头看看天色,只见日影西斜,已是午后时分,忽然叹了口气,再也不说什么,拔步向东奔去。
蒲逸凡跟着他一面奔行,一面打量形势,但见越往前走,山势越低。敢情他是要趁天黑之前,赶出山区。
两人奔出山区,已是傍晚时分。
癞叫化对此处地形,似是颇为熟悉,出得山口,住足略一打量,暮色苍茫中,但见一片荒凉,自言自语的道:“此处既无镇甸,也无农家,看来又只好到那山神庙里去过夜了!”
说毕顺着山脚,向右面一条小径走去。
约莫又走了数盏热茶工夫,已来到一处山麓,癞叫化收住脚步,指着面前的山麓,道:“你先进庙去,我等会再来!”
话落人却,一闪而逝。
蒲逸凡凝目望去,昏暗的夜色中,果见山麓中隐隐有座小庙,不禁暗声赞道:“这位老前辈倒真是久走江湖,历遍天下,就连这荒野山中有座小庙,也能熟记不爽,看来对各处的名胜古迹,山水风光,亦必知道得十分清楚,此次有幸跟他结伴江湖,可得好好的游历一番……。”
暗赞声中,人已不知不觉走到小庙前面,但见庙门半掩半开。
推门而入,借着火摺亮光,四下略一打量,只见这庙外看虽然不大,但内面却是分为两间,里面神龛上供着一尊观音大士,外间则是烧化香火之处,当下点燃案头油灯,面门而立,静等癞叫化返来。
就在他心神恍惚,幻念迭起之际,忽闻衣袂带风,眼前人影一闪,癞叫化已左手提着竹蓝,右手拿着一个包裹,站在他的面前。
癞叫化目光锐利,阅历丰富,一见他这等神不守舍的神情,不由眉头一皱,暗道:这小娃儿又不知在想什么心事?沉声喝道:“小娃儿胡思乱想些什么?”
这一声沉喝,宛如晨钟幕鼓,又似梵音禅唱,只听得蒲逸凡纷乱的神思,突然一清,当下挺身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