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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条的味道很不错,但每一次吞咽我都感觉无比的艰难。我不在的日子里,她不得不尝试着独立,尝试着去照顾别人,她已经能做出一碗不太难吃的面条,却连等待我的赞赏都不得不小心翼翼。尽管,这或许真的不算是件坏事,然而从此,那个在我面前撒娇耍横的晚月一去不回。两个月算不上太久,但足以将我和她之间的距离拉大到不再那么亲昵,我和她,似乎已经回不到从前。我在心里默念:“晚月,你难道忘了吗?我是你哥!”
“怎么不吃了?”晚月在问我,我笑着说吃不下了。晚月轻轻‘哦’了一声便低头收拾了碗筷!
她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断断续续的陪我说话,她说自从我离开后,杨壹每天都在这里陪她,还带她去外面玩。我默默点头,然而却还是懒懒的蜷在椅子里,极随意的说了句:“你今天穿的衣服很好看。”她娇羞的一笑:“二哥帮我买的,她说我穿着很漂亮,你也觉的漂亮吗?”我点头说:“的确漂亮”,话刚一说出口的那个瞬间,我忽然听见脑海里一声脆响,仿佛是某一段骨头的断裂,然而我根本分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情到底是什么样的,更分不清这到底是好件好事还是件坏事:那一件极尽华美的红色的外套,是杨壹打碎自身冷淡的第一步。晚月又问我:“那,和我开始穿的那件相比呢?”在我的答案将要脱口而出的那一刹那,我却忽然犹豫了。在我心里,白色才是她唯一的颜色,然而说出来的答案却是:“是的,这件更好看”,于是她无声的笑了。
五 被诅咒过的爱情(4)
五 被诅咒过的爱情(4)
我告诉她说:“这个世界上对我很好一个人去世了”,她便把头抬起头惊愕的看着我。这些话我之前是没有打算要对她说的,此时却不仅鬼使神差对她说了出来,更止不住滚滚落下的眼泪。她还是睁大了眼睛看我,却并不追问这个人是谁,只是陪我一起静静的流泪。在这个安静的下午,我终于可以腾出时间认真的回忆曾在风旗镇的点点滴滴!我一直以为师父早已年逾古稀,但其实在我第一次见他时他只有三十四岁。岁月如刀,神鬼难逃,然而思念的煎熬却比岁月的风霜来的更凛冽,更无情。我还来不及实现我曾在他面前许下的诺言,它却已经永远都看不见。师父,你曾对我说:‘许诺即是债’,可现在欠下你的这笔债我该怎么还?师父!请在九泉下看着我!我开始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晚月很懂事的帮我斟酒,却始终不说一句话,一直到杨壹回来。
杨壹走进来时见我正在一个喝闷酒,便猜到我的心情不好,他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静静的听我把整件事情说完,爽快的答应下来要帮我,然后我们说好第二天一起去无痕居见我大师兄。说完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他却执意不肯留下,说是怕打扰我和晚月休息。我便也不再说什么只好送他出门,走到门口时,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很大的檀木盒子,“这是什么?”我不解的问。他笑笑说:“这是最近才在南海里发现的一颗夜明珠,你拿去挂在晚月房里吧!她很怕黑的。”
我怀揣着那个木盒走进去,交到晚月手里说:“这是你二哥送你的夜明珠,把它挂在你房间,晚上睡觉房里就不黑了。”晚月呆呆的捏着那颗珠子不说话,我问她:“一个人能挂上去吗?”晚月点头说能,我点点头说我困了,便一个人回了房间。
杨壹第二天来的很早,并特意把自己的剑捆在了背上,不用任何寒暄,我们便一起去了无痕居。
我对江河清说:“这就是我说的那个那个朋友,他叫杨壹,出剑很快。”江河清客气的帮杨壹满了一杯酒,三个人在一张桌子上围坐下来。大师兄没有问杨壹练过几年剑,也没有主动要求见识下杨壹的剑有多快,大家只是天南海北的闲聊,当他们的目光相撞的时候,两人便各自微微一笑,所不同的是,随后杨壹便轻轻低下了头,大师兄则继续平静的喝酒。杨壹举起一杯酒又轻轻放下,他皱了皱眉,轻轻摇了摇头,起身站起来说他有点事要去办一下,然后匆匆离开了无痕居。送他走远之后我问大师兄:“你觉得他怎么样?”大师兄却不说话只是埋头喝酒,于是我又问了一次,“你看杨壹的剑和吕正渡比谁更强一点”,大师兄这才轻轻笑了笑说:“如果给你一把剑,你至少能和他打个平手!”
“为什么这么说?”
大师兄依然在专心喝酒,淡淡的说:“相信我,不要让你的朋友插手这件事,搞不好连他一起连累进去。”
“可是我根本没有学过怎么用剑,杨壹的剑法我是见过的,的确够快。”
“唔,我知道”,大师兄漫不经心的点点头。
“师兄,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杨壹的剑你根本就没见识到”,我还要说下去的时候,他忽然抬起手轻轻摆了摆,我知道他已经不想再说这件事,便也只好沉默。
“师弟,你先回去吧!一旦有事我会让店里的伙计去找你。”我点点头,然后告诉他:“我住在城北夕阴街耕槐坊最东边的青砖院墙里,离这里不远”,师兄便笑着点头。
我回去的时候,杨壹就在正堂的椅子上坐着,我说:“大师兄说他一个人能应付,所以现在不要你帮忙了。”这句话似乎完全在杨壹的意料之中,他只是平静的点点头说:“我猜也是!”
于是我惊奇的问他:“你怎么猜的?”杨壹语气顿了顿说:“真没想到!长安城里竟然还会有这样的用剑高手。”
“你在说谁?江河清吗?”
杨壹点了点头,他说:“你的这位大师兄,他的剑术远在我之上。”
“为什么这么说,你见过他用剑吗?”
杨壹摇了摇头说:“你注意过他的手臂了吗?”我点点头说注意过,他的确只有一条右臂。杨壹却摇摇头说:“我的意思是他的右臂很粗壮,很有力。”我不解的问:“可是这能说明什么问题呢?”杨壹挽起袖子,把他的两条臂膀并在一起给我看,这时我才发现,他的右臂竟然比左臂整整大出了一圈。杨壹说:“一般用剑的人,使剑的那只手臂会比另一只更粗壮,你的师兄虽然身材瘦肖,但右臂几乎已经粗的不合他身材的比例,所以我断定他一定是个用剑的高手。”
“就凭这些吗?”
“当然不是。”
“还有呢?”
杨壹低头喝了一口茶,气定神闲的说:“还有眼神,气度。”我默默点头,杨壹所说的这些,恰是我忽略了的,于是我示意他说下去。
杨壹接着说:“剑可以锻炼人的心性,但是用剑者自己却未必能发现,越是技艺高超的剑客,性格也越是孤傲。正如江河清,即便明知吕正渡剑法在自己之上,却还能保持从容与平静,双眼里透射着镇定和坚毅,没有足够高的身手作为支撑,他又怎么会有这份自信和从容?所谓神勇者见怒而面无改色,正是这个道理。”
杨壹的说的这些话尽管我没什么体会,然而他们的确已经真的做到了,在见到对方第一面时,对彼此的实力做出了同样准确的判断。或许只有真正的懂剑的人,才会刻意观察一个人身上的这些细节,所以我只能选择相信他们。
那一段时间我的生活非常混乱,总会有一种恍恍惚惚的感觉,我时不时沿北大街走到东市,每一次去大师兄都显得非常轻松,他懒懒的躺在床上打着哈欠和我打招呼,然而唯一的变化是,他的剑已经擦的锃亮,而且就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我见他一切安好,便随便聊几句又一个人走回来。我也悄悄观察过他仅剩的一条右臂,杨壹说的对,他的左臂的确很粗壮,而且很明显的超过了身体的正常比例。也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向他提过向他学剑的要求,因为我发现我根本不能接受他对剑的理解。或许不用杀太多人同样可以成为一个伟大的剑客,只是我还没有发现怎么去实现它,可即便我能找出更好的办法,也不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使自己成为一个真正的剑客。师兄说的对,冰冻三尺,绝非一日之寒!
已经是深秋时节,这一天大师兄主动来找我,我出去的时候他正直直的站在门外,用手这个额头眺望天空,“师兄,是不是见过吕正渡了?”我着急的问他。他回过头来淡淡的一笑,然后轻轻的摇摇头。我又问:“那你找我什么事?”
“你应该去看看一个人。”
“什么人?”我不解的问。
“柳无痕!”
“还是等解决了眼下的问题再说吧!”
“怕是没那么多时间了!”
“怎么?”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突然紧张起来,毕竟刀剑无情,谁又能确定吕正渡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呢?
师兄神情也突然感伤起来,他平静的说:“柳无痕不行了,他没有子女,所以我想我们一起为他披麻。”原来他是这个意思,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我问他:“什么时候?”
“现在。”
我们一前一后去了东市,柳无痕住的家很简陋,但是很干净,整个房间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和一张很旧的硬板床,他平平的躺在床上,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我之所以说他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是因为我知道他的年龄还不大。师兄坐在他的床边,拉着他的手问他:“柳大哥,有什么要叮咛的吗?”柳无痕挣扎着想要挺起身子,师兄赶忙伸手把他扶起来,他嘴巴连续张了好多下,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两只眼睛就像窗外焦黄的树叶,布满了化不开的落寞。师兄紧攥着他的手说:“柳大哥你放心吧!我明白的。”于是柳无痕终于露出一个舒心的微笑,他微闭上眼,喉结上下跳动着,我开始猜测他此时的心情,在他不算漫长的四十三年的生命里,曾埋头苦读了多少年他已经想不起,胶西王府里衣食无忧的生活他也未必能记得。唯一使他挂怀的,是那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爱情,然而在遇见他的时候,他还是果断押上了自己的全部,最终赢来的却是十五年漫长的孤独守候。现在他就要死了,安静的躺在陪了他十五年的硬板床上,默默的数着自己的心跳,在他最后的时刻,没有妻子儿女,陪着他的只是两个不算熟识的好心人,然而他的脸上还是挂着的满足的微笑。于是我确信,此刻他的心情是很复杂的,有遗憾,有不舍,有不甘,却一定没有后悔!
柳无痕毫无悬念的去世了。棺椁是师兄买的,坟地也是师兄托人找来的,在长安城郊灞水之侧的柳树林里。入土那天江河清带了师父的骨灰,我和他店里的小伙计把棺材慢慢的放下去的时候,师兄也同时从背后解下包裹,准备把师傅的骨灰洒在棺盖上,“师兄,这样不合适吧?”我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