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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犹豫一下,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金铁交鸣之声,细辩声音来源,却在东方数十丈外的一处山凹后面,当下身形微移,已掠至那山凹角隅的大石暗处。
目光一瞥,只见一泓青潭在山凹,潭水碧蓝可见底,丝毫未因雨水而变成混淆污浊。
潭旁乃是一片斜度不大的平坡,其上生满绿油青茸的草皮,在骤雨方歇的现刻,那芳香的泥土气味。草丛中一串串珍珠般的露水,闪闪烁烁,如同星儿惺松的睡眼,格外显得清新诱人。
那片草坪占地不广,但却足够动手过招之用,这时草坪人影兔起鹘落,正有两人作舍死忘生的激烈拚斗。
那二人俱是使的长剑,精光闪闪,剑影缤纷,招式狠辣玄奇,身形轻灵捷快,看来皆为上乘剑术名士。
郭必克剑目微轩,觉得事不干己,方待悄然离开,忽地心中一动,暗想赤兔马嘶呜既在附近发现,这二人说不定会曾亲眼目睹赤ㄦ踪迹去向,自己何不现身问问,使可约知一线端倪?他想到便做,默不作声地一下子由大石翻下,掠至草坪边上。
那二人自然知道他的出现,但此刻正在激战之中,对方皆是名闻八荒的剑客,高手过招千万不可分心,否则先机一失,再想扭转败局便极为困难。
是以,他们明知郭必克来得突然,却相应不理,自顾自凝神攻守。
这两人俱是江湖知名人士,占在上首的是个蓝衣劲装的清秀少年,年纪虽轻,剑术火候却极到家。
但见他攻如春蚕吐丝绵绵不绝,守如铜墙铁壁雷池金汤,招式变幻玄奇,剑势浑厚稳健大有名家风度。
下首一人年纪约四旬,面色阴沉死板,目光狠毒犀利,瘦长身材,玄衣劲服,手中长剑轻灵诡奇,乍看似是乱劈不成章法,往往身形暴露漏洞百出,但任凭蓝衫少年攻势再凌厉,却不能越雷池一步。
郭必克自幼即受坚苦磨练,那天子山有一处黄龙洞,他朝夕都经过大自然威力砥砺,当真练到外魔不侵的地步。
假有闲空,狂龙客便将武林各大宗派独门武功,详予分析讲评,又时或说些江湖轶事,武林掌故,所以他虽是初履扛湖,其实对江湖并不陌生。
尤其是他一身玄秘武功先得连连奇遇,再由狂龙客潜心教导,武功固然高得不可思议,但他却对自己所学武功威力一无所知,反而因往常所闻,对名派绝技身法,耳熟能详。
此刻冷眼旁观,已看出蓝衫少年武功家数,乃是正宗泰山派嫡传,一手“玉皇神顶”剑法深得个中三味,只因功力稍欠故不能尽情发挥威力。
他在细细打量玄衣中年剑客时,却不禁心头猛然一震,原来玄衣剑客所使家数,怪异透顶,连他这等博道百艺之人,也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但他却隐隐觉着人家的武功,竞与自己学过的一套剑法依稀仿佛,而且变化精妙微处,居然有异曲向功的妙谛,不过玄衣剑客反来覆去只会七招,显然未学会这套诡异的剑法。
郭必克自那日帐中惊变之后,始终对于“玄衣”极为敏感,此刻脑筋飞快一转,已经打定主意,当下冷哼一声,右掌一招,发出一股无形潜罡,直往两人动手的中间推去,掌力才发,脚下立即移形换位,身形如同流水行云一般,倏然欺至二人中间。
蓝衫少年与玄衣中年剑客,厮拚正烈,忽觉一股潜劲涌至,其重如山,两人贯注剑上的真力,仿佛石沉大海毫无踪迹,不觉各心中一凛,齐都收式跃退三步。
定眼望时,蓝衫少年不过暗觉惊讶,未曾料到发出潜力之人,竞比自己还要年轻。
那玄衣中年剑客一见郭必克现身,却不禁面色一变,目光连闪。
郭必克冷笑着一扫两人,见那蓝衫少年直愕愕瞪着自己,不觉心里有气,冷哼一声,仰首望天,淡然道:“有目无珠,不识真正泰山,泰山派的小辈最好滚得远远的!”
他秉性本就奇特,对异常人可说集冷酷、孤僻、怪异之大成于一身,尤其一旦心中有气,说起话来便更加不可理喻,使人难以忍受。
语气中鄙夷、蛮横的意味,顿时听得蓝衫少年大为一怔,怒道:“朋友讲话要留些分寸,否则我‘旋风快剑张玉杰,虽是武林末卒,也要领教一番朋友手下的武功,能比嘴皮子高上多少!”
这少年端的性傲无比,他年纪轻轻却是泰山派上代掌门——元神上人的关门徒弟,出道以来纵横武林少逢敌手,无形中养成他心高气傲的脾性,若非还识得大体,觉出郭必克武功极高,他早已破脸动手了。
郭必克冷冷一笑,道:“世上尽多沽名钓誉之徒,你即以‘旋风快剑’自居,想是恃那两手三脚猫的功夫,哈哈,就是元神大和尚见了我老人家,也得低声下气谦让三分,你算哪门子东西!”
蓝衫少年厉喝一声,剑光一闪,叱道:“小贼胆敢辱及本门,今天有你没我!”
话声中,剑光一旋,分心便刺。
郭必克厉喝道:“怎么样!”
语气咄咄逼人,右掌一拍,一团劲风顿将来剑震开。
蓝衫少年心中一凛,剑式再引,嗡然一声龙吟,剑尖震出七朵梅花,飞射郭必克胸前七处大穴,劲风飒然,认穴奇准。
郭必克嘿嘿一声冷笑,突然身形急掠,晃眼间拦在山口。恰巧阻住中年玄衣剑客,原来他虽在戏侮对方,却耳目不时留心玄衣人动静,一见他偷偷想溜,立即扑回拦住人家,口中冷冷叱道:“想溜?哼!没有那么容易!”
边说边以利剑似的目光注定对方,心中自然更加肯定,认准了对方有凶手之嫌疑。
玄衣中年剑客,面色突然变得更形苍白,长剑横胸,道:“在下崆峒派‘霹雳剑’盖青山,与少侠无怨无仇,不知为何阻挡在下离去?”
郭必克目光闪过一丝狠毒,冷笑道:“当然无怨无仇!嘿嘿!我想你一定认出小爷这身装束,所以狗胆丧裂想要偷溜吧?哼!小爷既在场,岂能容你随心所欲,乖乖等在一边,等我发落了不识天高地厚的泰山派小子,再跟你算算旧帐!你若想溜只管请便,可是脚步必须放快点,否则小爷追上了,少不得让你尝尝抽筋剥皮的滋味!”
“霹雳剑”盖青山闻言,神色一阵惨变,亢声叱道:“洠в腥宋兜男∽樱廴颂酰笠肽戕樟耍 �
话音未落,倏然一剑撤出,所取角度部位奇异难测,竟是适才所用的七招外,未曾用过的一招,招施未半,一股奇异的风力,已向郭必克遍体逼至。
郭必克冷笑一声,对方招式变化早巳在他意料之中,这时存心露上一手,不闪不避昂然而立,却在暗里将护身罡气运聚身前,百忙中冷眼一扫“旋风快剑”张玉杰,只见那年轻剑客捧剑呆立,神色迷惘,显然被郭必克奇异作为,弄得他一头雾水。
剑式本斜刺郭必克肩背,招至中途,忽然一旋一甩歪向空门,连他自己亦无法控制。
郭必克待他招式自动落空,蓦然冷笑一声,出手如电一抄,已将“霹雳剑”脉门扣住,盖青山顿觉气血逆冲,周身酸麻无力,跄踉一声,长剑坠落在地。
双方交手甫及一招,“霹雳剑”盖青山即已受制,这种情形落在“旋风快剑”张玉杰眼中,自然令他大吃一惊,暗忖情势已骑虎难下,管他的,能拚几招就几招,大不了挨上两剑!
心念一定,胆气遂壮,主动向郭必克挑衅:“朋友!咱们的事也该了结了结!”
语气中竟透着无比坚决的意味。
蔡承基闻言反而怔了一怔,顺手点了“霹雳剑”盖青山麻穴,抛在地上,目光一盯张玉杰,发现对方神色坚毅,大有视死如归之慨,不觉心中一动,挥手道:“你去罢,凭你再来几个也非我敌手!”
话虽实情,却未说得太狂。
若是换了别人,忍口气借机下场岂不正好?无奈“旋风快剑”激起年轻人狂气,冷笑着断然说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我张玉杰自不量力,非讨教阁下高招不可!”
郭必克脑筋一转,冷冷道:“你这般不识好歹,我亦设有办法,本来以你的剑术造诣,不难在武林中争得一席之地,如此强顶,使自己大好生命丧失,岂不甚为可惜!”
他自己是傲性人,所以也就偏爱傲性之人,如今动子相惜之念,竟不忍加害张玉杰,反而劝他见好收场。
“旋风快剑”张玉杰,毫不理会人家好意,厉声道:“阁下不必多言,张某并非贪生怕死之徒!”
郭必克见他执迷不悟,怒气渐炽,伸手抄起“霹雳剑”的长剑,冷冷道:“你既执性如此……好!本来空手过招亦算辱没你,如今我破例用剑与你比试,听住!十招以内叫你自动抛剑认输!你若输了,却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废话,在下若是输了,项上人头也由阁下手取予夺,何况区区一个条件!”
郭必克缓缓走至他面前六尺左右,道:“如此甚好,我先让你三招。”
这一表示,不啻是说七招以内便以足够。
张玉杰厉笑一声,突然捧剑端立敞开门户,一派雍容正派气象,看得郭必克暗暗点头,忖道:“中原武林虽说人才凋零,但看来各大宗派仍然有其可取之处!”
思忖间,张玉杰已凝神贯注,缓缓一剑刺出,才至中途忽然一拦一震,激起一缕青光,斜挑郭必克胸腹要害,剑式疾快轻灵,辛辣无比。
郭必克话说在先,此刻待对方剑势已老无可变化时,倏然,展开身法一绕避退三尺。
张玉杰吐气开声,嘿然一哼,剑光由挑刺改为劈切,一式“天女散花”,舞起漫天青光趁势急进,刹那间长剑急挥速撤,呼地一剑斜劈郭必克肩背一带。
郭必克见他变招奇速,心中微觉一凛,步法一盘一旋,不退反进,倏然往右侧迈进三步,即已闪过天罗般的凌厉攻势。 “旋风快剑”张玉杰,见自己连用“玉皇神顶”
剑法中绝学,却连对方衣袂也碰不上,不禁羞愧交加,怒吼一声,龙形一式揉身扑上,长剑电闪平削,一式威力极大的“力劈华山”,“唰!唰!唰!”,轮起凌厉无俦的剑轮,及眩目砭骨的寒光,直往郭必克当下罩下!郭必克傲笑一声,突然一倾身形,脚下似乎打了个踉跄,立脚不稳的往地上扑去。
张玉杰心中大喜,厉叱一声,剑式已由虚化实,加快往下挥去。
“铮!”地一声,大片草皮随着剑光漫天挑起,张玉杰闷哼一声,长剑护胸连退三步,怔怔望着屹立数尸以外,夷然若无其事的郭必克,心中充满迷惘,羡妒之情。
郭必克心里暗暗好笑,口中却冷冷道:“你若服气,咱们不妨就此收手,彼此免伤和气!”
这句话对张玉杰而言,此时比刺他两剑还要难受,怒叱一声,“玉皇神顶”剑法中的精粹绝学,招数施展出笼,只见寒光漫天匝地,直往郭必克急卷而去。
郭必克一面使个身法闪避,一面冷冷笑道:“三招已过,我可要还手了!”
“了”字余音未落,剑光平淡无奇地往前一削,叮叮叮叮一连四响,俱都准确无比地封住张五杰攻势,使得“旋风快剑”空白怒火如焚,却只无可奈何!高手过招,不是奇快绝伦,便是沉稳急缓,这时双方以快打快,招数自然是快得难以数清,但当局人却心里有数,这—
阵子互抢先机下来。已是八招过去了。
“旋风快剑”张五杰心中,即惊且惧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