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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李玉斌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带着两个刑警驱车来到十几公里外的橡胶厂。到了那里这才发现,厂子由于停产日久,厂房早已破败不堪,大院里杂草丛生,成了耗子和鸟雀的天堂。所谓橡胶厂,几乎就只是个地名。 三个人打开对讲机分头搜查,三只手电筒光在若大的厂区里显得纤细无力。终于,在一间破烂的贮物室里,死者的尸身被发现了。这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就蜷伏在一堆板箱旁,脖子已断,从尸身腐败情况判断,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两天。 由于器械不足,李玉斌和两个刑警只是简单地检查了一下现场,然后呼叫刑警队派更多的人手来。凭着这样简单的勘测,李玉斌初步断定,凶手是和死者非常熟识的人,陌生人是不会陪凶手来到这种荒芜阴森的地方的。联想到刚刚发现的那个可怜的女孩子,一个可怖的犯罪青年的形象在李玉斌的脑海中出现了。这些年来,青少年犯罪率呈大幅度上升趋势,许多成年人都作不出的残忍举动也会被十几岁的孩子干出来,但象眼下这样凶残的行为,真能是一个中学生作出的吗? 经过公安局户口科的仔细查询,东岗市姓葛的十八岁左右的年轻人有一百个左右,听到这个消息,李玉斌马上派人行动起来,务必深入到每个人的家中进行私访,掌握第一手的材料。说什么也要将这个杀人恶魔擒获!
半天过去了,消息纷纷传来,除了一个叫葛迎春的年轻人拒不合作外,其他人的资料都已经完全掌握。葛迎春!听到这个名字,李玉斌的心头像被一块大石狠命撞击了一下。
因为时间很忙,李玉斌已经有几天不和葛红联系了,而葛红这几天竟然连一个电话也没有打过来,这让李玉斌隐隐感到情况不妙,两个人的感情其实很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感情能不好吗,可是感情好,葛红也不应该几天连一个电话也不打啊!好吧,你不打,我打!李玉斌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他手中的电话响了起来……
电话是葛红打来的!葛红约李玉斌今晚在市中心广场见面,说有事要给他说。
在中心广场的巨型广告牌下,李玉斌和葛红相遇了。
好像彼此之间突然有了什么隔膜,他们没有像以前那样见面后马上手牵手,亲切交谈,而是不知不觉得拉开了一段距离。李玉斌感觉到了这种差异,马上试探地问道:〃葛红,你今天怎么了,怎么和我生分起来了?你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葛红点点头,身体微微朝李玉斌这边靠了靠,说:〃是的,我这几天没有打电话,就是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我不想麻烦你。〃
李玉斌一愣:〃你这样说可就见外了,到底有什么麻烦,难道是……〃
〃对对!就是关于这个城市里发生的那两起杀人案件,一些人把矛头指向了我的弟弟葛迎春,不知他们安的什么心!〃葛红的眼圈红了,又马上加了一句:〃我相信葛迎春不会杀人!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吧?〃
李玉斌点点头:〃是的,我很清楚,我们现在还没有找到犯罪嫌疑人的线索,现在只是在进行排除工作,怀疑任何人都是正常的,谁也没有说葛迎春就是杀人凶手啊?〃
葛红又静静地朝李玉斌的身体靠了靠:〃我相信你说的话,可是,你知道吗,这些风言风语给我们带来了多大的心理压力呀!我父亲的旧病又犯了,现在总是心事重重,还有我的弟弟,整个人好像也变了,变得让人不可理喻。玉斌,你也知道,我弟弟才十八岁,让他承受这些压力,是不是太残酷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真相总会大白的,你不要想那么多了,工作和身体要紧啊。〃李玉斌拉住了葛红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已经被汗浸湿了。
葛红突然停下了脚步,两眼注视着李玉斌,说道:〃玉斌,我求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我希望你不要再管这件案子,去让别人负责吧。〃
〃为什么?这是局里亲自点名让我负责的,我怎么能撒手不管呢?〃
〃我不希望,我不希望咱们的感情受到伤害……〃葛红的目光低垂了下去,轻轻说出了这句话。
李玉斌的猛的一愣,但是他没有说话。
城市的夜晚姗姗来临了,中心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很多出来纳凉的人,大家谈天说地,笑声不断,快乐的儿童则像小兔子一样又叫又闹。
李玉斌和葛红就这样并排地走着,一时间谁也没有打破这个令人窒息的静默。这时,一阵惊叫声突然在广场上蔓延开来,伴随着惊叫声,一辆不知从哪里飞驰而来的摩托突然冲进了广场,人群叫喊着四散奔去,摩托吼叫了几声,转了几个圈,又直直地朝李玉斌这里撞了过来!
李玉斌大吃一惊,将葛红的手臂死命一拉,两个人便滚倒在地,摩托嘶吼着从他们的身边窜了过去,李玉斌从地上站了起来,看到了驾驶摩托车的人熟悉的背影。
那人竟然是葛迎春!
〃你没事吧?〃李玉斌将葛红从地上拉了起来问道,葛红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张了张,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将她吓蒙了。李玉斌说道:〃开车的是葛迎春!我看得清清楚楚!〃
葛红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会,不会吧,葛迎春怎么会想伤害你呢?你真的看清楚了?〃
〃我看清楚了,绝对没有错,葛红,请告诉我,你约我之前,葛迎春是不是也知道?〃
葛红的脸色稍稍恢复了一些,气喘吁吁地说:〃是的,他知道,我告诉他了,我告诉他要找李队长给他洗刷清白……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李玉斌的眉头微皱:〃他是想置我于死地,葛红,你记住,你要时刻提防葛迎春,我发现他现在与以前是判若两人。对了,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葛红勉强地点点头:〃是的,葛迎春是整个变了一个人,整个变了,本来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一切的……〃
第二天一早,仅仅打了几个盹的李玉斌敲开了葛森教授家的房门。
说实话,李玉斌到这里来了不止一次了,可是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举步维艰,葛迎春是葛红的弟弟,当然也就是他李玉斌的弟弟,可是自己的弟弟竟然不明不白地卷进了两场凶杀案中,这让李玉斌说什么也不能相信,可是事实就在眼前,全市的焦点和矛头也指向了这里,李玉斌作为整个案件的负责人,只有先将个人恩怨抛到脑后,专心致志地进行案件的侦破工作。
开门的是葛红,她今天没有去上班,从她红红的眼圈来看,肯定昨天晚上哭了很长时间。李玉斌的心里也很难受,他握了握葛红的手说道:〃谁在家里?〃
〃只有我和父亲两个人。〃葛红低低地答道,〃父亲一夜都没有休息,因为,葛迎春一夜都没有回家。〃
〃葛迎春没有回家?你们知道他去哪里了吗?〃李玉斌问道。
〃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你进来吧,好好和我父亲谈谈,可能他知道一些关于我弟弟的底细。〃葛红说完将李玉斌让进了屋里。
葛森教授已经退休,现在被医院进行返聘,工作之余便在家里写一些学术论文,总结自己一生的医学经验。李玉斌走进屋里的时候,葛森教授没有像往常那样站起身来迎接,而是冷冷地看了李玉斌一眼,连让座也没有说一声。李玉斌想起了以前和葛红谈恋爱的那阵,自己为了使这个高知家庭接纳自己,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玩过多少心思,是的,我李玉斌的学历是低,才中专毕业,不错,我李玉斌的工作很危险,也很繁忙,根本就照顾不了家庭,可是我李玉斌再有多大的缺点,只有一样优点就足够了,那就是真心实意地去爱葛红这个人。他就是凭着这股韧劲才使葛森教授接纳了自己,当然,葛红那里他早已摆平了,连葛迎春这个行为高傲的小家伙也与他打得火热。本来事情一直是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没有想到,半路里发生了两起杀人案件,而且还不明不白地将葛迎春也扯了进去,李玉斌现在做的只有竭尽全力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将案件大白于天下,最好是能够还葛迎春一个清白,只有这样,从私人角度讲,他李玉斌在这个家庭里才能立足,从公众方面讲,李玉斌要给全市人民一个确切的交待。但他心里有一杆称,那就是不管是谁,只要是杀人凶手,就要毫不留情!
〃爸,你还在忙啊。〃李玉斌轻轻问候了一句,他想好好和葛森医生谈谈,也许在他那里,隐藏着关于葛迎春的秘密。
〃李队长,你不要弄错了,我还不是你爸爸。〃老教授伏案急书,连头也没有抬一下。
李玉斌没有在意这些,以前他吃的这种冷枣已经很多了,现在再吃一个也无所谓了。于是他不蕴不火,继续询问:〃葛迎春昨天晚上没有回来?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这次他没有带上爸爸这个称呼,其实,从现在的情形看来,葛森医生对这个称呼已经很反感了。
〃是的,他没有回来,孩子已经大了,不回来也很正常,怎么,李队长,你真的认为本市这两起凶杀案件与葛迎春有关?〃葛森这次抬起了头,目光里满是不信任的冷傲,那是一种长期浸染在书本里才能产生的冷傲。
李玉斌听到这里,突然感觉到非常生气,于是将声音提高了几度:〃葛医生,现在我们先将个人的关系放到一边,我是一名警官,是到这里寻访案情的,我不允许你用这种口气来回答我的询问。你刚才说的话一点也不负责任。什么叫孩子大了就可以不回家?什么叫不回来就很正常?这本来就不正常!你作为一名父亲,首先应该担负起教育孩子的任务,现在,连你的儿子经常夜不归宿你都可以听之任之,那么,葛迎春有杀人的嫌疑,又有什么不正常的呢!〃
〃你,你怎么能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李玉斌!〃葛森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用手指着李玉斌说道。
李玉斌没有在乎这些,继续表达着对葛森的不瞒:〃医生,你的职责是治病救人,但是身体上的毛病可以很快痊愈,那么,你知道心理上的病应该怎么治吗?你关心过葛迎春吗?你没有,你是一个在学术上受人尊敬的专家,但是你不是一个好父亲!就在昨天晚上,在中心广场,葛迎春还驾驶着一辆摩托车横冲直撞,想取我的性命,这个你知道吗?你可能也不知道,那么现在我告诉你了。那么,现在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实事求是,弄清事情发生的真相,不要进行掩耳盗铃,也不要自欺欺人,更不能欲盖弥彰。好吧,我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请你将关于葛迎春的一切秘密都告诉我,好吗?〃
葛森医生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活了这么大的岁数,还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这样说话,可是今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