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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晌,小丫鬟又回来了。叫道:“那道士他不走,只说说……”
“说甚?”
“说咱家屋里有煞气,近日不顺,往后必有血光之灾!”
臃肿的身子这便坐不住了,刚想骂出口,忽又面色一变,心想了想,做了一腔疑惑。
“让他们进来吧,后在前屋,我待会便来!”好半晌。她才终于出口。
翠儿扶她起身,前前后后整戴了许久,这才又将人扶了出去。
那道士与家中小童已等候在前屋中了。
不消说,自然是一身仙风道骨的商泽谨与化了妆的阮小幺。
他还挺适合道士打扮,鬓边两绺散发。道冠高束,更是剑眉星目,不似个出家之人,倒是个丰伟的英俊丈夫,手中拂尘一扫,平白扫去了些尘世俗气,迎来了天宫仙气。
阮小幺便土得多。一头长发弯弯绕绕扎了两个包子揪,为了防那王氏认出自个儿身份,还草草在脸上画了几笔,一双柳眉成了卧蚕眉,颧骨上浮、嘴角下弯,活像个土里土气村 里娃。
王氏平日里最爱看俊俏男子。如今见了商泽谨,先心内被迷了个气晕八素,私心那点鄙弃之意全九霄云外去了,她一双细眯的眼在他身上转了一道,安坐下。这才道:“不知这 位真人有何指教?为何说我家中有血光之灾?”
“贫道略痛周易之术,掐指算来,你家中可是近日有不顺之事?”他道。
王氏却道:“家家都有不顺之事,真人,你若不能算到我家究竟是何事,那莫要怪小妇人赶你们出门了!”
商泽谨闭目掐指,后拂尘虚虚扫开,道:“往常不顺遂,只算是小因缘;如今遇上的事,若不加理会,便有血光之灾。我本出家人,不忍见凡生受苦,故泄露天际,唉……”
“你……你莫要乱说!我家好好的,哪有血光之灾!”
阮小幺低头立在一旁,偷眼瞧那王氏面色沉了下来,悄悄在踢了商泽谨一脚。
他终于不再说废话了,径直道:“我观施主家业根基未顺,是否刚搬至此地不久?”
王氏点了点头。
“那……从别地迁至溧阳之途中,施主可曾丢失过什么东西?”他终于说到了正题。
王氏不解,看向了身边的翠儿。
翠儿也是一脸莫名,只道:“我家不远千里从沧州搬到溧阳,途中自然会丢失一些物事。不知真人此话何意?”
商泽谨道:“不瞒施主,你家中丢失的那物,正有太岁之煞,是个白虎星。留在家中,不知何时会带来凶煞;若徒然丢弃,更是凶险万端。”
他字句铿锵,说得一主几仆俱是惊慌不定,又更是疑惑不解。朱氏道:“我家中丢了许多物事,谁知道哪个是白虎星!?”
商泽谨趁机又开始掐指一算。
好半天,他才缓缓睁开眼,叹了口气,道:“星宿成煞,怎会托身死物?贫道不妨再透露一些,那白虎星,是个大活人,主阴,应是女子之身。”
他这么一说,众人都愣了。
翠儿面色慌张,忽想起什么,在王氏耳边附会了几句,那王氏的面色也变了。
“是、是这样……”王氏吞吞吐吐道:“我家中的确走了个小婢……但、但那是我亲自送她走的呀!并不是丢失了的,况且……那小婢与我家缘分也不深,怎就专克我了呢!”
几人说了半晌,这才有一个小仆又来通报,“娘子,老爷、老爷他来了!”
老爷,自然是王氏之夫了。
这妇人原应叫赵王氏,夫家姓赵,是个书生,曾中过秀才,只是再没什么精进,为人怯懦老实,被王氏吃的死死的。然而此次听闻她胡乱招了个道士来家,终于坐不住了,放下 圣贤书,便匆匆赶了过来。
王氏丝毫不拿他当数儿,挥挥手便道:“让老爷回去读书!家中的事儿,他来搀什么哄?”
说话时,门前那仆从已被拂到了一边,一个满面不甘与怒意的中年男人进了来,身形羸瘦,再添二十斤,恐怕也赶不上王氏一身肥肉。
“子不语乱力怪神,我书香门第之家,你竟招了个道士来!”赵秀才直跺脚道:“若是孔夫子知晓了,我明年的乡试还怎么中举!”
王氏正忡忡忧心自家血光之灾的问题,到了节骨眼儿,被赵秀才这么一顿骂,便火了,指着他就道:“把老爷扶下去!”
那赵秀才兴许是平日里被婆娘压制久了,憋足了气儿,终于爆发了出来,“你方才说的那些个我可都听着了!什么血光之灾?都是骗人施舍香火钱!也就我家这妇人受你们蛊惑 ……”
搞了半天,还是对商泽谨说的。
“非也。施主,我道门一派,老子乃是开山鼻祖;你身为儒家门徒,尊孔子为圣。殊不知,孔子曾拜老子为师?”他说得有礼有节,“如今二圣门下,弟子又怎可互相攻讦?”
赵秀才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阮小幺终于趁机开口,道:“况今日我师父不收人钱财,只瞧着贵府煞气甚重,这才进来一看。如今已知晓那作乱的白虎星乃是一个女子,曾入过你家,如今贵府理应寻求解脱 之道,哪是闹哄之时?”
“什么白虎星!我就知是那丫头来历不明,害了我们一家十几口!”赵秀才满面通红,挥手乱道:“都是你这婆娘!贪小便宜,以至祸到临头!我赵审元是做了什么孽,竟娶了 你这婆娘!”
阮小幺不动声色与商泽谨对望了一眼。
他故作惊讶,脱口而出,“果然如此!请施主细细道来,这‘来历不明’究竟是怎生回事?”
王氏没空理他们,又叫了两个下人来,将胡乱闹事的赵秀才半拖半拉带了下去,这才一屁股坐在了位上,面色惶然。
“果真是那死丫头……”她唉声叹气,“我就知道,我家中这段时日霉运连连,皆是拜她所赐!”
她说着说着,竟生出了一点眼泪,叹道:“真人,你可真是来救我们家出生天的?”
“贫道自当已苍生万物为重。”商泽谨高深莫测。
“那丫头……唉,我哪知晓那丫头竟是个白虎星啊!我家做寿,偏巧人手不够,我便出去寻人。她穿得也齐整,只在外头晃悠,见着我便道:‘大嫂子,你家缺人手么?’
我正想着找人呢,见她也是个身子骨利落的,她又说了,管她一日两顿饭就行,连菜都不用!我想着这等好事自然要的,便将她带了回去……那丫头做事可伶俐了,只是一点不好,过了两日,就嫌饭菜无味,要走人!这可不行啊!我与她签了契书的,她未做满一年,我怎能放她!?可她专想跑。那日也巧,城里头来了两个外地人,便把她买了。那丫头便跟人走了……”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通,接了帕子来擦那少的可怜的泪珠。
阮小幺又道:“如此行迹可疑,施主你就从未怀疑她的身份!?”
“怀疑!哪不怀疑啊!”王氏拍着大腿道:“干活太利落了,连劈柴都自个儿来!我瞧她劈得那柴火,根根直溜,就跟比好了似的!”
☆、第二百六十五章 往事
她身边的翠儿也怯生生道:“正是如此。我们做下人的寻常聊天儿,她只在一旁呆着。与她说话,就总有一种说母芯酰拖瘛拖褚凰挡缓茫鸵宋宜频模 �
阮小幺抽了抽嘴角。柳儿这丫头瞧着挺自然的,怎的在赵家连装都不愿装一下……
商泽谨点点头,道:“是了,这便是那白虎星。她虽心无害人之意,但生来带煞,好吃好喝供着,旁人尚会有不如意之事;若是有不顺她心之处,血光之灾,在所难免。”
王氏被吓了个透心凉。
那丫头在家中时,出了头三日,她何曾给过她好脸色看?
“真人!那可怎么办?我家小儿如今还在读书,相公又是个不中用的,若是家垮了,真真是要我们一家妻离子散啊!”她慌道。
商泽谨皱着眉头,似极难判立,最后闭眼喃喃念叨了几句,好半晌,才又道:“我方才算过你家命数。虽命轨出脱,但过后仍有一吉星高悬,可得贵人相助。若能把握住了,便是生路;否则,便……”
他摇摇头,王氏赶紧问道:“不知那吉星又是?”
“乃是你从前的冤孽结果。只那吉星生来福泽绵厚,自能化解了冤孽,只看你是否有悔过之心。”他道。
王氏如当头棒喝,瘫倒在椅中,半晌两眼发愣,说不出话来。
翠儿急得直掐她人中,叫道:“娘子、娘子!你怎么了!?”
商泽谨又看了她一眼,不再开口,也不管人是瘫是傻,径自起身要带着阮小幺离去。
那王氏晕过了半晌,忽见着人远去,忙弹跳起来,死死拽住了他宽大的道袍,求道:“真人!可否说明白些个!?小妇人罪孽深重。如此可真能逃脱一灾?”
“能否逃脱,只看你心中所决。贫道只能告诉施主,那吉星三日之内,必会临门。你若仍执意推却。那便是天王老子也难救了。”他回头,说了这么一句,便飘然离去。
翠儿喜儿扶着王氏,将人带坐了下来。只见她面色怔忪、惊慌、懊恨,最后呜呜竟哭嚎了起来。
自从得知那徐中有无故被害死,她便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整日里也吃睡不好,生怕应了她心中所想,有人要再来灭她的口。
出事之后。前两年她整日里胆颤心惊,不知何时就会命丧黄泉;然过了两年平静日子,听闻衮州那头也没了动静,终于放下心来,越来越安定。又迁回了老家。如今已过了四年,人都化成一堆白骨了,竟不知怎的,又出了乱子。
早知道便躲得远远的,不来这溧阳了!李家在衮州,离得远;但商家可还在京城,离此地不过百里!
她越想越怕。干脆甩开了下人,独自躲回房,不敢再出来。
然而该来的总是会来。仅仅过了一日,喜儿便来传道:“娘子,外头来了一位姑娘,说是您的旧相识。想来见您。”
屋里头只王氏一人,翠儿连着其他两个丫鬟早被赶了出去。
她独自一人,听着这声音,面色便白了。
“不见!”她狠狠道。
喜儿似乎有些为难,半晌。才说出了一句话,“那姑娘让奴婢带四句话给您。”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王氏配胖的身子微微抖了起来,面露惊惧,挣扎了许久,一咬牙,道:“让她进来!”
阮小幺便这么理所当然被放了进来。
仅仅一夜过去,王氏似乎憔悴了许多,压根没有梳洗的心思,顶着一对肿得通红的金鱼眼,神情木愣。
丫鬟们都被吓了一跳,忙来上前扶她。
王氏一挥手,将众人都挥退,目光复杂,呆呆盯着阮小幺。
她面色惊惶懊悔,阮小幺甚至都觉着她要跪下了。
“你是来索命的?”半晌,王氏哑着声儿开口。
阮小幺着了一件水红的桃心袄群,梳回了女子发髻,面容粉嫩精致,活像画里走下来的豆蔻少女,然而这副面貌,便如同生前的商婉华,带着温温软软的笑意,最后看王氏的那一瞥中,含着无尽的怨恨与不可置信。
阮小幺道:“我是来救你的。”
“你知徐三为何会死?”她又道:“那人她心中有鬼,当时放了我一命,便一直怕我长大后会为我娘报仇。如今我回了商家,她便先下手为强,将知情的人都除了,让这秘密再永不见天日。徐三死了,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