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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痛泣,崔家女儿莫大冤屈,所杀之人必是前世或今生与她有过仇怨。奈何老朽力量轻微,无法化解,出此下策,实是万不得已。施行与否,望君三思。
再痛泣拜上
周寒成公元二00二年八月
数日后,颜丹沉已经逐渐平静。她把张小川留给她那一小片儿符纸装进一个素青锦囊,挂在胸口。有一件事情还没来得及告诉小川,本想给他一个惊喜——自己已经怀孕了。
收拾屋子的时候她看到张小川带回来那几本书。那是图书馆的,该去还了。
颜丹沉驱车到了图书馆,把几本书还给陆主任。正准备转身回去,陆主任忽然惊道:“这本书怎么被撕掉几页了?”
张小川楼下的花园里,一阵风吹过,草丛里飘出几页纸。
那是《北州逸事》第140到150页——《解放初期的豪门悲剧》上面记载这这样的故事——解放前,北市有一家旺族,方圆百里良天万顷,铺面无数,号称半城。这家人虽然家资无数,却宅心仁厚。如果遇到天灾,种他家田的人可以减租甚至免租;若是田工奴仆家中遭遇人祸,还会出资帮助他们度过难关。
解放后,这家人却被当作地主资本家的典型,遭到了相当残酷的斗争和迫害,一家数十口,老老小小无一人幸免。其时,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们说话。
最惨的是他们家有个小媳妇,身怀六甲还被坐老虎凳,搞鸭子浮水。
那时候,关押土豪劣绅的地方正是乾元观。一日,那个小媳妇就快临盆,却是难产。她苦苦央求两位看守大婶救她母子性命,那两个妇人却熟视无睹,还踢了她几脚。据那两名妇人后来叙述,当时那女子恨恨地说,若得来世,当使你二人受尽冤屈,自相残杀而死。
后小媳妇自己艰难地往外爬,大概是想去找人接生。两个妇人也懒得理她,任她爬出乾元观。
第二天,有人顺着血迹在姑姑亭边找到了那名小媳妇。却早已经胎死腹中,一尸两命。
地上,用鲜血歪歪斜斜画着一排字——北城此后,永无宁日;日弑一命,鸡犬不留。
(第二部完)
看到那些工人红扑扑的脸,就知道北大街工程还是复工了。
对于他们而言,这个工地上死没死过人倒是其次;如果长期停工没活儿做,比让他们死还可怕!
“正在施工,不能进去。”看守工地的老头拦住颜丹沉。
颜丹沉抬起头对他笑笑,正待说话,老头的态度居然来了个360度的大弯:“啊,是你!这是安全帽,你带上,小心点。”
看来,这个老头儿已经认识颜丹沉。
安全帽!这么一只简单的帽子若真能保人平安,该多好。
颜丹沉接过来,道:“谢谢。”
老头憨厚一笑,挥挥手,让她进去。
乾元观终于保住,拆下的砖瓦已经复原。
小川,你看到了吗?
颜丹沉默默伫立在乾元观门口,眼泪止不住又滚落下来。
那天,如果没有贸然打断陆主任的叙述,是不是可以早一步知道真相?可就算早点知道又能如何,我依然阻拦不了周寒成的催命符,依然阻拦不住你必死的决心。假如可以,永远别让我们知道真相多好!
小川,你送我的玉佛,我已经找到了,却碎成了两截。是不是,上天早就注定我们要阴阳相隔!
天色逐渐阴霾,黑压压的。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暴雨。
“哒哒——”暴雨说到就到,大颗大颗的雨点打在颜丹沉身上,脸上,早已经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
“啪啪”,有人跑过来,送上了伞。
颜丹沉转过头,愕道:“妈!”
张妈妈撑着伞,憔悴的脸上泪水的痕迹依稀可见,她关切道:“丹沉,下雨了,回去吧!”
这个苦命的女人啊,早年丧夫,老来丧子,所有能够想象到的痛苦她都品尝过了,可是她依然坚强地站着。
颜丹沉好想哭,但是她不敢。她知道自己一哭,婆婆将比自己更伤心。
所以她点点头,默默接过婆婆递过来的雨伞。
走得远了,她忍不住又回过头看看。
雨幕中,乾元观狰狞到让人发怵。
雨声中,她隐约听到唢呐锣鼓的声音。
经过一连串的打击,张妈妈越发显得老态。
“妈,你真的不去啊?”为减轻婆婆的悲伤,颜丹沉联系了一个旅游团,准备带婆婆出去走走。
“离开这里,我就觉得心慌;只有守着,心里才塌实。”张妈妈说,“要不让乡乡陪你去吧!”
颜丹沉笑笑:“你若不去,我去也没有意思。妈,我准备去金元。你有什么东西要买吗?”
张妈妈摇摇头,道:“一时也想不去,你自己看着买吧!”
丹沉迟早是要离开这里的,张妈妈想,她还年轻,不该把一生误在这里。
金元中心的招牌依然鲜亮,顾客依然盈门,来来往往的人们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
顾客满意,商家当然更满意。
其实并不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颜丹沉就是想来转转。
蝉衣!
不知不觉怎么转到三楼上来了。那家丝绸店依然保持着那种江南水乡的韵味,老板娘也依然一身细缎招呼着客人。
就这样远远看着,她觉得眼前恍若看到了张小川。
“铃——”电话在响。
她回过神来,接了电话。
“颜姐,你在哪里?”郝乡乡打过来的。
“金元三楼。”颜丹沉轻声回答。
“真巧啊。我在金元门口,正说叫你一起到二楼去喝点什么呢。”郝乡乡喜道。
轻柔的音乐流动在咖啡屋里,手工磨制、现场煮熟的咖啡香随着音乐在荡漾。
颜丹沉要了一杯柠檬水,柠檬的味道就像自己的心情,酸得牙发疼。
“颜姐,我请了半个月的假,准备好好休息一下。要不,我搬过来陪你住?”郝乡乡搅着杯子里的东西。
“好啊!家里少了个人,总觉得冷冷清清。”颜丹沉依然望着窗外。
大街上车如流水,偶尔会看到一辆公交,不过是101路。
4路车已经从北市消失了。
“阿姨最近好点没有?”郝乡乡关切地问。
颜丹沉回过头来,道:“妈还是老样子。她从不当着我的面流泪,可是我知道她比我更伤心。”
郝乡乡眼圈也红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女人这样对坐着,偶尔会端起杯子喝上一口,更多的时候,她们都在想着咖啡屋以外的事情。
“颜姐,你有两个月了?”郝乡乡问。
“差不多。”颜丹沉忽然压地声音道,“对了,乡乡,最近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可又不敢给妈说。”
“什么梦?”郝乡乡问。
“我梦见小川了,他好象在对我说什么。可是,我的耳朵却像被谁捂着一样,一句话也听不到。”颜丹沉不安道。
郝乡乡一愣,不过旋即道:“或许你太想张队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颜丹沉想了想,摇摇头,没有说话。
喝了聊了,两个女人准备回家,不过没有坐车,她们更愿意用脚走。
回到家,张妈妈已经把饭做好了。
看到郝乡乡,她呵呵道:“乡乡来啦!”
郝乡乡笑道:“阿姨,我又准备搬过来住。”
张妈妈一边擦着手,一边道:“欢迎欢迎,阿姨我可一直把你当亲闺女。”
三个女人一台戏,可这三个女人坐在一起,却看不出热闹来。
“乡乡,局里最近怎么样?”张妈妈边吃边问。
郝乡乡停下筷子,不满道:“因为没再发生命案,我们只是被警告,扣发一季度奖金。让人心寒啊,我真不想干了。”
小川用死换来了其他人的平安,又有几个人肯信?就算信了,小川也是自杀!呵呵,真是可笑啊!张妈妈无奈道:“一个女孩子家干这个,还真难为你了!”
“阿姨,你还晨练吗?明天我陪你。”郝乡乡忽然说。
电视上播放着古装剧,这两年这样的东西好象挺盛行。
“你们看吧,我先休息了。”张妈妈看了一会电视就道。
颜丹沉赶紧站起来,关切道:“妈,你还没吃药呢。”说着就去倒好了开水。
“人老了,记性也老了。”张妈妈从抽屉里找出药,笑道。
以前,可从不用颜丹沉提醒她都能准时吃药的。
夜色深了。
两个女人窝在床上窃窃私语。
终于,灯光熄了,说话的声音没有了。
仿佛一切都那么安详。
凌晨两点。
“小川!小川!”郝乡乡突然被谁的呼声惊醒。
她慌乱中朝印象中台灯的地方摸过去。啊,摸到了一只手!
“啪!”台灯亮了。
哦,原来是颜姐!郝乡乡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怎么了,颜姐?”郝乡乡看着眼前惊恐不安的颜丹沉。
颜丹沉望着她,半晌才说:“我又梦见小川了。”
暴雨过后的清晨格外明媚。
一早张妈妈就起来准备好了早餐。
郝乡乡听到外面的声音,也赶紧爬起来。
“阿姨,你要出去晨练了?”她穿好衣服出来问。
“对啊,早点去,空气好。”张妈妈拿着两把绸扇,又道,“把丹沉叫起来吃饭了。”
“好。我也要跟你去。”郝乡乡道。
路上,郝乡乡好几次差点就把颜丹沉昨夜的情况告诉张妈妈。可看到老人瘦小的身子,真怕她会承担不住这么多的困扰。
公园里,来晨练的人已经不少。
老老小小都有,或打太极或舞剑或慢跑。张妈妈等一众老人在一位中年妇人的带领下舞着扇子。
郝乡乡也拿着把扇子站在张妈妈旁边,跟着节拍舞动。
“韩大姐,好多天没看到你来了。”旁边有位大妈笑道“这位姑娘是你媳妇啊?真不错!”
张妈妈呵呵一笑:“不是我媳妇,是我闺女。”
“哦。”大妈转过眼神,似笑非笑地看了看郝乡乡。
郝乡乡突然觉得那位大妈的打扮可够难看,这么大一把年纪了头上还戴朵硕大的红花。
颜丹沉没有开车。因为张妈妈不准她开,非让她坐车上班。
颜丹沉当然知道婆婆是为自己好,所以也很听话。
本来想招辆出租,可车停到面前却不想上了。出租车上就两个人,真的不热闹。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司机嘟囔了一句什么,她也没听清楚。
还是去挤公交车吧!她已经害怕人少那种冷清。
公交车人很多,拥挤到爆,可售票员还在喊:“大家往中间靠一靠,把车门让出来。”
不知道这算不算超载?她突然想笑。
由于没有座位,她只能背贴背地跟人挤着。
忽然,她感觉到有只手在自己的肚子上摸了一下。
她看看四周,大家都若无其事。或许是谁抓错了,人这么多,难免会触碰到别人的身体。
“沉沉,你怎么来上班了?”刚到报社门口,就碰到编辑部的田大姐。她一直怩称颜丹沉为沉沉。
颜丹沉挤出点笑容,道:“在家没有什么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