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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妈的老公韦钱就从对面走来,叫我快些去商量吴阿公的丧事。我一听就愣住了,商量丧事干嘛找我,我又不是吴阿公的亲人。不过转念一想,吴阿公好像没什么亲人了,他这些年给学校做电工、木工,也算是老师们的同事。于是,我就大胆地问韦钱,为什么找我去,有什么要帮忙的。
韦钱很怕老婆,做不了主,只叫我跟他去家里,他老婆和村长等人正在集体商量呢。我一进刘大妈家里,立刻问到浓浓的酒味,熏得双脚发软。大家一口酒,一句话,讨论如何把吴阿公的尸体拿回来安葬。当地有个风俗,死者必须七天内入葬,否则不吉利,会害整个村子都倒大霉。现在离吴阿公出事快满七天了,而案子还没侦破,大家就推选老师去县城里说法。
我一听他们想选我,马上就拒绝:“我不行的。”
“怎么不行?你让我们这些老婆母去,都不知道讲些什么。”刘大妈站起来,大声地用蹩脚的普通话说。老婆母即是桂柳话里中年妇女的意思。
“是啊。你们是文化人,又年轻漂亮,警察不会为难你们的。”村长对我说。
“王村长,吴阿公的尸体不在公安局,在县城医院里。”我无力地解释。
“不是在公安局的吗?”刘大妈好奇地问。
我懒得解释县城没有解剖室,尸检在医院完成的原因,大家都以为这些东西全摆在公安局。想了想,我只答:“风俗和法律相抵,我也没办法。”
“你怕他们动粗,那我陪你去。”忽然,角落里站起一个人,我定睛一看,那不是肖卫海吗?
我吓了一跳,脑子乱了,居然答道:“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看吧,我说唐九月老师人不错吧。”刘大妈得意地看向人堆里,原来林书香也来了。
我看着这一屋子人,觉得被人设计了一样,想要反悔已经不可能了。反正我明天要去县城公安局和县城医院,不如去问一问要回尸体的事。吴阿公以前经常帮年轻老师做木工、修水电,能为他做一点事是应该的,谁都不愿意一直躺在靠近厕所的太平间里。现在屋子里的人都算村子的大人物,别看这里是小地方,要是以后有点什么毛病,这些人就是唯一能依靠的了。
不过,这些人根本不知道林书香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林老虎就在肖卫海的家里。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大声宣布真相,可警察都说林书香(即王玫)已经死了,现在说出来肯定又惹一身骚。而自从我和欧阳新在肖卫海家里看见林老虎,已经事隔数日,不知道林老虎还在不在。
我压住了冲口而出的欲望,悻悻地离去,这一次我转身时,发现林书香在观察我,不像是普通人的眼神。同时,我也更确定林书香就是王玫,至于她为什么在公安局里的记录里显示死亡了,我一定会找到证据,证明自己是对的!
我出门后,在回宿舍的路上,村长的儿子王小龙追上来,叫道:“唐老师,等一下。”
“小龙,有什么事?”我紧张地问,以为那些人又叫我回去商量别的事。
“你没跟肖叔叔要回那个盒子吗?”王小龙歪着头问我。
“这个……”我愣道,当时王小龙告诉我他躲在教学楼里,看见肖卫海进宿舍偷走了盒子。可是,那晚肖卫海明明打伤了赵喜悦,被警察拉着盘问,众目睽睽之下,他怎么能跑到我宿舍里偷盒子?不过,我那时不在场,也许肖卫海找机会溜开了一会儿,马场村不算太大,跑来跑去花不了多长时间。
王小龙看我在发呆,又问:“老师?你怕肖叔叔啊?”
我回过神来,暗骂自己太胆小怕事,居然连10岁大的孩子都看出来了。接着,我正色道:“老师不怕。盒子已经要回来了。没什么事的话,你快回家吧,下午还要体育课呢。”
王小龙点了点头,转身就跑向远处,和其他小孩走掉了。我只身一人回到小学,身心疲惫地想躺下休息,这时武陵春就从她宿舍里走出来,问我是不是拿了她的东西。我正心烦,懒得理会,摇了摇头就进屋里去了。武陵春嘀咕着“奇怪了”,随即回屋继续翻找,不知道搞什么名堂。
我关上门后,正准备躺下,电话就响起来了。一看号码,那是刘琴打来的,之前她住院时,手机之类的东西寄放在医院里,想必她已经醒了。我激动地接通电话,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刘琴就在电话那头讲:“唐九月,你听我说,我那晚在教学楼里看见了……”
“咚、咚、咚……”
不巧,现在有人敲门,我只好一手那电话,一手去开门。本以为是刘大妈那群麻烦精,没想到竟是欧阳新,他一副想和好的样子,问我现在忙吗。我正想说刘琴醒了,她跟我打电话,却听刘琴紧张地在电话那头喊起来:“你别理欧阳新了!那晚我没看见有人进你房里偷东西,我是看见有人从欧阳新的宿舍里开门出来!而那晚你和欧阳新一起……”
“去了肖卫海家里。”我心里接道,同时惊愕地望向站在门外的欧阳新。
第十五章 丢掉的照片
刘琴出事的那晚,我以为她看见谁溜进我的宿舍里,没想到她看到的是欧阳新房里有人走出来。记得,我们爬进肖卫海家里时,我没把刘琴躲去教学楼的事说出来。当肖家亮起灯,我刚好接了刘琴的电话,但不知为什么她摔下了楼,通话就中断了。后来我们跑回去,欧阳新一知道刘琴躲在教学楼里监视宿舍,他的反应非常激动。
“喂!唐九月……你还在听吗?”刘琴听到我沉默,便在电话里喊了一句。
欧阳新怀疑地看着我,问道:“刘琴醒了?”
“是我妈打来的。”我慌张地掩饰,假说自己很忙就把门关上,然后问刘琴,“你到底看见了什么?是谁从他房里走出来?你怎么摔下楼的?”
“我是被人推下楼的!当时我在打电话,没注意楼上有人,那个人肯定在我去之前就已经躲好了。可惜我光顾着给你打电话,根本没看到身后的人是谁。”刘琴懊恼道,“还有,那时有人从欧阳新房里走出来,那么黑又那么远,我看不清楚,路灯不太亮。你说,会不会是赵喜悦?”
我想了想,在电话里说这不可能,赵喜悦和欧阳新毫无交情,要躲也是躲到我的房里。至于盒子的事,刘琴则问我有没有找到,再过两天就要拿去老马场还给人家了。我担心刘琴重伤初愈,不宜想太多,便叫她快点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这通电话挂了以后,我更是不在状态,吃饭、上课、乃至睡觉都心神不宁,总觉得会有大事发生。
下午放学时,欧阳新和我几次碰面,他想跟我说话,我给他机会了,他又说不出来。想必,欧阳新已经猜出刘琴醒了,并说出了那晚的经过。我看欧阳新不打算解释,于是什么都不说,一个人默默地回到宿舍去备课。
傍晚一过,武陵春来敲我的门,门一开她就问:“唐九月,你真的没拿我东西吗?”
“我拿你的东西做什么?”我迷糊道。
“你……”武陵春气冲冲地走进来,把门关上,“你还想骗我?那天你和张校长把门撞开,看到了我拍的那些照片,我都够丢脸了!你居然还偷了我的一张照片!”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气急败坏的武陵春,心想原来她是在找那些照片,怪不得她今天支支吾吾的。前些天,武陵春夜里外出未归,张校长怕她病倒在房里,敲门无人应答,他才叫欧阳新去撞门。我那时也在场,没想到武陵春居然拿手机偷拍了欧阳新,洗了许多照片贴在墙上、床头上。这几天我和欧阳新走得近,武陵春以为我要横刀夺爱,殊不知我现在害怕欧阳新还来不及呢。
武陵春见我不说话,怒道:“你装傻啊?除了你还有谁会偷我的照片!刘琴胆子那么小,谅她不敢乱动我的东西。张校长和吴阿公是男的,他们拿欧阳新的照片做什么,肯定就是你了!”
“你说什么?”我惊讶道。
“我说是你偷了照片,快还给我!你想拍,自己去拍去!”武陵春急道。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不是因为武陵春错怪我,而是想到了吴阿公被杀的原因!吴阿公人缘很好,与村民素无仇怨,经常帮忙修水电、做木工。如今,吴阿公被人杀死了,这很可能是吴阿公发现了什么。那天吴阿公帮武陵春修门,除了他,没人有时间偷走相片。一定是吴阿公从照片里看到了什么蹊跷,拿走了照片,这才丢了性命。而且那天修好门后,吴阿公就死了,这时间上太凑巧了,巧到不得不怀疑。
武陵春见我神色紧张,说不出话,更认定我是小偷。我一时间脑子转得飞快,忙问那张被偷的照片是什么样子,是不是除了欧阳新还有其他人,背景里有何古怪之处。武陵春愣了愣,气呼呼地骂了一句你脑子有病,然后就夺门而出,不再理会我的问题。
“吴阿公拿走相片做什么呢?如果相片拍到杀人或者违法的经过,武陵春应该早就发现了。难道我的推断有错?”我一边深思,一边坐到床边。
这一晚,我都在想吴阿公的事,夜里蚊子飞舞,把我叮咬得全身痒痒,蚊香的效果似乎不起作用了。好不容易熬过了一夜,第二天我早早就起床,接着就去包朱婆的包子店里问她今天去县城吗,能不能搭一趟顺风车。马场村里只有莫老板、肖卫海、刘大妈老公韦钱有面包车,大家出行都找他们。除了面包车,还有几户人家有摩托车、单车,包朱婆要经常去县城买面粉,所以两年前买了一辆没上牌照的摩托车。这种车在县城里一般不会被交警查,不像城市里查得那么紧。
包朱婆卖完了包子,对我笑道:“可以啊,我今天刚要去县城买面粉,然后卖点青菜。唐老师今天不上课吗?”
“今天四年级只有数学课,没有语文课。”我也笑道。
包朱婆很好说话,不过她平时做生意很忙,大家都不会随便打搅她。当包子卖完了,包朱婆就从菜地里摘了几捆青菜和辣椒,绑在车后面打算带去县城的菜市场里卖。一切准备妥当了,包朱婆就叫我坐上来,将车子开得呼啸,在山路上像做云霄飞车一样,吓得我都不敢睁开眼睛。
这一次进县城,包朱婆才用了一小时,比莫老板快多了。我本来想叫包朱婆把车停车公安局,可她怕人家查车牌,只敢停在很远的街道上。我惶惶地走进公安局时,不知怎么找人,问了很久才知道李舟的办公室在那里。摸索到二楼了,我就在楼道尽头看见一间很小的办公室,李舟建立的指纹库就在里面。
我局促地站在外面,好一会儿了都没进去,直到李舟走出来上厕所,他见到我就说:“你真的来了!看来小王跟你说了!”
“我没杀人!”我急着辩解。
“我知道!你先进去坐,我上个厕所就回来。”李舟烦道。
我别扭地走进办公室,里面还有一个男民警,似乎在做指纹对比。一见我进来,男民警就关掉了电脑屏幕,桌子上的一些指纹放大照片也收了起来。我一声不吭地坐下,等了几分钟,李舟终于回来了。果然,李舟一见面就问我,为什么指纹会出现在铅弹上。关于这点,我打算照实说,反正那晚的确找李舟等警察去找铝皮盒子,是他们自己没找到,怨不得我。
“你又在说谎!”李舟不信,“做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