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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清叫道:“放手!”
蔡紫冠道:“你该不会是贪图财宝吧?钱财乃身外之物,死人的东西你不能拿的。你拿了就损阴德,拿你爷爷的就损得更厉害,划不来的……”
“放手!我脱鞋!”
蔡紫冠戛然止步,伸手扶住百里清的头,既放开他的双手,又能让他继续被土遁术影响。百里清蜷起身子去解鞋带,那战将已到,瞄准他的靴子底,“扑”地又是一刀。百里清疼得一挺,涕泪交迸。蔡紫冠见事不好,夹着他的脑袋就跑。
只见两人一鬼以地面为界,东一头西一头地乱跑。蔡紫冠叫道:“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盗墓有什么好的,一个两个追着我跑!真能得着宝么?天打雷劈的我见得多了!现在可好,好好的捕快不做,被我这么倒拖着跑,威风么?”
百里清被他拉得脖子都快断了,饶是一身智计,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地面上那战将渐渐摸出了那俩鞋底跑动的规律,越追越近,“嗖嗖”几刀,又是刀刀见血。
突然间地下蔡紫冠手上一轻,百里清从地表脱落,重重撞上他的后背。原来那战将数刀砍过,终于将百里清浸了黑狗血的靴底彻底砍碎,再被蔡紫冠一拉,彻底被撕下来了。百里清已经疼得脸上鼻涕汗水眼泪一大把,一生从未如此狼狈,这时摔到蔡紫冠怀里,简直是悲从中来了。
正在这时,二人突然只觉土地荡漾不已,蔡紫冠骇然回头,只见眼前一片光亮,厚土中分,在他们的眼前,十几丈的土豁然裂开一道深谷,露出地下一座青灰色的石墓。
三
苏寻呼呼大睡,梦到了自己的父亲。老头辛苦一生,最后在鸟囚谷中了瘴气而亡。临死前将金皮令箭塞到自己的手里,说道:“儿啊,这金令箭乃是我苏氏先祖所留,能开启梁王宝藏,可是这么多年,我们却忘了梁王墓在哪里。我终其一生,四处寻找,终于毫无建树,还望你能够启出宝藏,完成咱们苏氏几代人未能完成的使命。”
苏寻道:“爹爹放心。”
待要将老头埋了,却找不到一把锹镐,于是只好以手刨地。好不容易挖了个大坑,把老头放进去,刚埋了一半,突然间土里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老头从土里探出满是泥巴的脸,呼呼说道:“不是埋我,是去挖梁王!”
苏寻一惊而起,原来已出了好多汗。他喘息片刻,回头看时百里清却已经不在了,愣了愣,不由欣慰,这才爬起身,背起书生塔,推门出去。月光下只见邹家大院冷冷清清的,正适合他作法,于是回手自书生塔中抽出一幅卷轴,将绒绳解开一展,便从那画卷中“啪啦啪啦”飞出鸟来。喜鹊、燕子、朱鹮、白鹤不一而足,如海泉喷涌一般从画卷中飞出,交汇成龙卷风似的一大股,在大院的上空兜一个圈子,绕回来将苏寻吞没了。
邹家的下人突然之间听到了许多鸟翅拍打之声,有好奇的人披衣出来看,却见院中空荡荡的。头顶上有断羽如飘雪般落下,还没着地,便又如雪花消融般不见了。这般异景他们也知非同寻常,便去报告邹员外了。
蔡紫冠在土壁中探出头来,只见半天里金灿灿地挂着一尊金印。印上反刻阳文,道:平南元帅梁。印上放光,所照之处,土地分左右裂开,如巨刀一斩。蔡紫冠皱眉道:“不是吧,梁王的帅印?”金光中有一人缓缓降下。蔡紫冠将脸隐在土后,只见那人长袍方巾,背背竹塔,乃是书生打扮,身后百里清讶然道:“苏寻?他竟然也是为梁王墓来的?”
蔡紫冠冷笑道:“你认识他?他比咱们有来头得多。他居然带着梁王印来,恐怕是梁王嫡系了。几百年不来取宝,这时候又想干什么呢?”
回过头来,又回到杜铭身边。只见杜铭仍以青魂抱着自己的断腿断手,拥作一堆嵌在泥里。百里清道:“他死了?”蔡紫冠道:“没有,一般人在土里没法呼吸,真放这么久就真死了;这个人根本不用呼吸,死什么死。”将杜铭上下打量一番,微笑道:“认识这么久,现在是这个人头一次不讨人嫌。以后他再啰嗦,我就还把他扔到土里好了。”百里清惧道:“你不要放手,你敢把我闷死在土里,我杀你全家!”
蔡紫冠笑道:“你又骗我。”他在土里如鱼得水,便一手拉着杜铭,一手拉着百里清,向泥层深处沉去。不一刻,三人已来到墓室上方,便从泥土中走到裂谷露出的墓顶上。人一离土,身上失去了依托,顿时沉重起来,杜铭的大腿滚了满地,百里清疼得抱着脚乱跳。蔡紫冠笑道:“也让你们知道守墓人的厉害。”
那苏寻进墓时,已叫开了墓门的机关,蔡紫冠朝里边探了探,回过头来,对杜铭、百里清道:“这梁王墓的厉害,你们已经领教了一二,我本来应当将你们送出山去,可是现在有人先我进墓,恐怕陪葬有变,所以,只好把你们先放在这。你们先自己止血治伤,不许跟着我!就在这里等着,待我大事一了,自然出来接你们走。”
百里清坐在地上,将双脚高高扳起,冷笑道:“你想独吞?”
蔡紫冠强忍耐心,道:“若我所料不错,这梁王墓里根本没有金银财宝,你们进去也没有用。何况里边的危险较之外边,何异于十倍百倍?我进去自顾不暇,你们要是不怕死就来,挨刀子的时候,叫救命我也顾不上了。”说完不想再啰嗦,便纵身跳入了墓穴。
墓顶上便只留下了杜铭与百里清。百里清待要跟下去,可是看着黑沉沉的墓道口又实在害怕,一回头看见杜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眼看那活死人正在摆弄自己的胳膊腿,当即一弯腰,抓起一条大腿来。
杜铭正要给自己治伤,突然痛失大腿,怎不焦虑?抬起头来,慌道:“你干什么?”
“干什么?”百里清冷笑道,“我们家小黑最喜欢啃肉骨头了,我把它烧给小黑好了。”
“小黑是谁?”杜铭一愣,旋即惊叫道,“我砍死你的狗,全是误会!”
“是啊,你本来是想砍我的嘛。结果砍死了我的狗——对不起啊?”
杜铭被他逼得没办法,一咬牙,承认道:“是,我是想砍你来着,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当时你的手上拿着找到梁王墓的唯一线索,换了是你,我手里有那玩意,你动不动手?”
“你还理直气壮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为钱杀人,不算丢人!你有种就一刀戳到我心口,弄死我!少提什么为你祖宗报仇、为你的狗报仇,你现在要不是以梁王墓的宝藏为第一,我把脑袋割下来给你!”
百里清皱起眉来,他的刀早就丢了,于是便从腰间又拔出一柄匕首,抵在杜铭胸前,道:“听说守生正就在这里。把它剜出来,你是不是就死了?”杜铭傲然道:“死了!”
百里清的匕首尖将杜铭的衣服一点一点压得陷下去,杜铭神色紧张,却不求饶,只把眼睛望着天。百里清暗赞这人虽坏,倒不孬种,不由笑起来,道:“他妈的,你这个老小子有点意思。我还真想要梁王的宝藏。”便把匕首收起来,将杜铭的腿扔到地上,道,“算了,杀了你小黑也活不过来。可是你欠我的,你要还——跟我下去墓里,我就不信这下边没宝贝。”
杜铭神色奇怪,道:“谁知道下边又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你真敢下去?”
“为什么不敢?留在这,一会上面那个砍不着、碰不到的怪物下来,咱们也是死路一条。”
杜铭想了想,道:“如果能找到,怎么分账?”
百里清冷笑道:“似你这般被人斩成十七八截的还贪财,我倒也是头一次见。”
“五五。”
“你动都动不了,凭什么和我对分?”
只见杜铭伸独臂入怀,拿出了针线包,飞针走线先将自己的右手缝回身体,双手一插,道:“守生正就是这么有用,断胳膊断腿缝起来就行。”百里清看得目瞪口呆。杜铭笑道:“你还不处理一下你的伤口?”百里清才回过味来,撕下袍角,将双足裹了——又是一番钻心痛。
一边包扎,百里清一边沉吟道:“那个打不着摸不着的鬼到底是什么?活死人?你被他刀砍抢扎,弄得七零八落,你看清楚没有?”
杜铭一边伸针在头发上蹭了蹭油,一边道:“没有。我突然被他砍,还手就被砍得更惨。想跑又跑不过他,他妈的,那小子比风还快。后来我觉得再和他斗下去,非被剁成肉馅,我就是有守生正也活不了了,这才装死。谁知道装死容易,爬起来难。那个倒霉的前朝武将好像一直守着我似的,只要我动,他这边锈刀断剑就都飞过来。”
说话间断肢接好,破脚包完。杜铭站起身来,两个人击掌为盟,共取宝藏,这才先后跳进墓穴。金印悬天,将这深谷照得亮堂堂的,突然,一侧的土崖上滚下许多坷垃石块,一个肥大灵巧的身影从上面滑下来,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墓道黑洞。
四
苏寻快步走在墓道里,手里边的夜明珠将他身前三尺照亮。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目露凶光地盯着他。可是,苏寻的腰间有当初梁王亲颁的金皮令箭,它们也无可奈何。
看着自己的影子蜿蜒地印在墓道墙壁上,苏寻也不由得有些紧张。这座墓延迟了二百七十年打开,是否还有意义?自己手中的令箭,能将自己带到这里,可是能够一直这么顺利么?令箭封住的那些护墓的机关到底是什么?有多可怕?如果印信失效,他还能活着出去么?
他从小秉承父母遗志,寻找梁王墓的所在,搜集资料,走遍千山万水,终于在这里发现了阳炳屯的秘密。家族中几代人不能完成的使命终于要在自己的手里终结,不由得让他神思恍惚。
突然,他仿佛听见身后的墓道里传来了刀剑撞击的声音。他猛地回过头来,只见夜明珠照耀的范围外,隐约有一个人影,一下子贴到了墙边。
“是谁?”苏寻试探着问道,“哪里来的朋友,何妨现身一见?”
那里静悄悄的,再没有一点声音发出来。苏寻小心翼翼地走回几步,用夜明珠仔细地晃着墓道,可是还是没人。
“朋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鬼鬼祟祟,岂是丈夫所为?”
依然没有人,苏寻咬了咬牙:“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苏某无情。”他一反手,从身后的书生塔里抽出一幅卷轴,分持首尾,猛地一展!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从画卷里蓦地喷出一条瀑布,宛如天河倒泻,瞬间将整个墓道填满,发出如雷咆哮,磕绊裹挟而去。
苏寻躲在画后,估计跟踪者无论是什么人也被冲走了,这才将卷轴一收。须臾间大水退去,墓道里仍然是一片干爽。苏寻冷笑道:“若是运气好没死,就远远地滚吧。”一回头,突然间眼前一花,一条手臂已从他身侧的石壁探出,一把抓了他的胸襟,猛地往回一拉!苏寻猝不及防,整个人都摔到墙上。石墙冰冷,有水珠渗出。苏寻大骇,伸手去推,只觉触手绵软,“咕咕”两声,两手竟然陷入到了石中。
苏寻惊慌失措,用力挣扎,可是哪里挣得出?那两只手嵌入石壁之后,石头突然就又变硬了,严丝合缝地扣住了他的手。苏寻拉得自己手臂酸痛,仍是不得自由,忽然只见石壁下方慢慢浮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