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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胖老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只是摇了摇头。
乌龟老头却叹了口气:“打雁儿的人给雁儿啄了眼睛,这有什么好说的?”
狄明威问:“这是什么意思?李大师是因为占卜而死的吗?”
矮胖老头阴沉着脸,还是不说话。
乌龟老头却说:“做我们这行的,需要用到精神灵力跟另一方打交道,老李跟谁打交道不知道,但一定是在打交道的时候发生了意外,他的灵力敌不过,身体就没法撑过去了。”
狄明威听得直瞪眼,这老头的解释好像天外飞仙,李老头就是那灵魂出窍的仙人,结果还魂途中发生意外,他的灵魂回不到自己身体,肉体就死翘翘了,这听上去像是聊斋志异中的情节。
他忍不住问道:“那个,我听说李大师在那个……沟通的时候,曾经手里拿着一张纸牌,他有没有可能受到那张纸牌的干扰,所以发生了意外?”
狄明威这句话一出口,很显然的,他发觉乌龟老头的脸肉抽搐了几下,他的绿豆眼睛里头流露出恐惧的神色,一朵阴暗的乌云罩上了他的脸。
矮胖老头的脸也很阴沉,但他回答说:“发生意外的原因有很多,不过我看你并不是送这个花圈来的人,你的闲功夫这么多,为什么不去问问送花圈来的这个人呢?”他脸上的神色也很难看,勉强说出这句话之后,就扯着乌龟老头一起离开了。
狄明威不知道两个老头为什么突然变得这样恐惧,看他们的表情,似乎真的认为有这张牌的存在,并且对之还感到畏惧。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一张可以杀人的纸牌吗?
而且听这两个老头的语气,似乎认为这陆扬跟老头的死有着不小的关联。
两个老头的话,不但让狄明威更怀疑这张纸牌是真正存在的,而且还把他的注意力引到送花圈的人身上。
破案除了靠证据和逻辑,有时候还得靠靠运气,狄明威想听从这两个老头的意见去碰碰运气。
从火葬场回来之后,狄明威想把陆扬找来再亲自盘问一次口供。
但是这个房东却在录完口供后就没有回过他的公寓,他失踪了。失踪前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送了一个给李老头的花圈。
第二章:嵌合的齿轮和神秘花圈
第三节
“如果他说的是假话,那么他争取到宝贵的时间后,很有可能畏罪潜逃;如果他说的是真话,只怕他的失踪并非出于本意,他现在很有可能已经凶多吉少。”
(7)
“我通过调查发现了一些东西,齿轮现在大致契合了。”狄明威对局长汇报。
“哦?”局长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四份供词:“原闻其祥。”
狄明威微微一笑,从信封里抽出一份供词来:“这份是陈露的,那么我就先来假设陈露没有说谎,她说的是实话,她确实认为陆扬当时上来是找死者麻烦的,她没有勇气开门。那么,为什么陆扬明明是想救人的,为什么要很凶地拍死者的门呢?我想他是想掩饰自己通过摄像机偷窥房客房间的事情,因为必须要掩饰这个,所以他只有装着去找对方的麻烦,这样就强调了他的行为的意外性。”
狄明威抽出第二张纸,那是陆扬的供词:“陆扬在作供的时候因为知道摄像机的事情一定不能瞒过警方,他立即决定主动交待,这样一来,他立即美化了自己的行为,他说自己是急着救人才冲上楼的。在打开死者房间的时候,陈露出现,发出尖叫,他有可能立即意识到第一次敲门时的状况已经被陈露看见,他怕陈露说出令人怀疑他的话,所以他掩住了陈露的嘴。”狄明威轻轻把两张纸放在另外一边:“这两个人的供词是没有矛盾的。”
狄明威随即拿起第三张纸,那是张氏夫妇的供词。
“局长前说过,张太太的供词跟陈露的供词最矛盾之处就在于张太太听到有人上楼,但陈露听不到隔壁的声音。这有两种可能性,一是那位客人上楼之后呆在死者房间,一直没有说话,然后在房东陆扬上楼之前,他自行离开,但陈露并没有说听到隔壁有开门的声响,或许是她并未留意,也或许这人是从打开的窗户离开的,假如真的有这个人,那么他是凶手的可能性就相当大。”
“可惜,他们的供词里面并没有凶手的存在。”狄明威摆弄着张氏夫妇的那张纸,看上去有点兴味缺缺:“其实很简单,张家的钟跟陈露房间的钟存在五分钟的时差,这个我曾经在现场看过,张家的钟比正常的时间慢了三分钟……真是慢条斯理的人哪!而陈露小姑娘呢,她显然是神经紧张派,她房里的钟比正常调快了两分钟。行了,这样一来,张太太的供词里面说到的十五分钟其实是针对陈露说的时间而言的,陈露说她出门时看钟是晚上九点四十四分,张太太上楼的时候也看了自家的钟,大概是九点四十分,于是她便随口说十五分钟前还有人上楼,这个十五分钟是根据陈露说的时间和她自家钟的时间来界定的。假如我没有猜错,因为两个房间的钟存在时间差的问题,张太太所谓的十五分钟前还有人上楼,其实应该是十八、九分钟前,而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陈露。”
“至于最后一个人,姓汪的小伙子,我本来就没有发现他的供词跟其他人有着抵触,而对于他的MP3坏了一项,我在现场发现他用的是一种劣质电池,这种电池稍有不慎就会把电器用坏,所以,他也许没有说谎,姑且就算他过关了吧。”狄明威最后耸耸肩。
局长睁大了眼睛,又微微眯了起来,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香烟和火机:“但是你别忘了,他们的供词在物证一项并不符合。”
狄明威摸摸下巴:“关于那张纸牌是否存在,我想是现在最难解决的事情,对此我想暂时作两种假设。”
他竖起一根指头:“假设之一,房东没有说谎,这张纸牌确实存在。”
“嗯。”局长漫不经心地问:“那你怎么解释其余证人并未看见过纸牌呢?”
狄明威说:“有没有可能这张纸牌在给死者看过之后,他自己毁灭了呢?”
局长怔住了,打算点烟的手势停在中途。
狄明威悠然道:“陆扬在针孔里看见死者拿着纸牌倒下,他冲上楼拍门,门没开,他又下楼找钥匙,从他看到纸牌到打开死者的房间之间,有着几分钟的时间差,死者会不会在这几分钟之内自己毁灭了纸牌呢?”
局长:“如果是撕毁或烧掉会留下痕迹的。”
狄明威点头:“没错,假如留下一点痕迹的话,我们立即就可以想到这一点了,但是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想,在那几分钟之内让一张纸牌消失无踪的方法……”
局长摇摇头:“那老头不是挣扎着从窗户把它扔下街道吧?”
狄明威微笑着说:“这也很有可能,现场的窗户是打开的,纸牌的话,从三楼丢下去,如果恰巧有一阵风……不过,我还是想,或许有人是趁着大家都冲上去,一拥而入时的混乱把牌给藏起来的呢?”
狄明威摸着下巴,那里已经长出来短而硬的胡须碴,又忘了刮胡子了,他心想。“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想把纸牌藏起来,但从我在火葬场现场的观察来看,失踪的房东陆扬嫌疑很大,但是如果是他把牌藏了起来的话,大可以在供词里头提也不提纸牌这回事的。我唯一想到的就是,要不藏牌的人不是他,要不就是他怀疑有人看见那张牌了,所以自己先说出来,但是却没料到根本没有人发觉,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有人趁混乱藏起了那张牌,这倒底是为什么呢?难道真的是让死者致死的原因?”局长皱起了眉头。
狄明威笑道:“这只是我的个人猜想……况且,最近接连有算命师发生意外身亡,他们全部都是死于心脏病,这不是过于巧合了吗?他们的死亡现场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喜欢偷窥的家伙看到出现了一张纸牌,这不是应该特别注意的证物吗?”
“不过,凶手趁现场混乱藏起了重要的证物,这像是侦探小说中出现的情节。”局长终于点燃了一根烟。
“侦探小说么……”狄明威又低低笑了两声:“我本来就是一个警探嘛……总之,假如那张纸牌真的存在,那么房东陆扬就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现在他人又失踪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失踪不简单,我们越快把他找到越好。”
“你是说他可能知道了什么秘密,所以才失踪的?”局长吸了一口烟,皱起了眉头。如果是这样,这场凶杀案很可能就会出现第二宗死亡事件。
狄明威笑道:“其实我更希望房东是在说谎,根本没有这张牌的存在,他的供词只是要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到那张牌上面,好洗脱他犯罪的嫌疑,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相信陆扬的失踪就与此有关,他很能是躲了起来。”
他歪了歪头,似乎想要给绷紧的颈部肌肉放松一下。然后他叹了口气说:“如果他说的是假话,那么他争取到宝贵的时间后,很有可能畏罪潜逃;如果他说的是真话,只怕他的失踪并非出于本意,他现在很有可能已经凶多吉少。”
(8)
在等待寻找陆扬的同时,狄明威又仔细研究了几遍他留下的口供,想找出其中并未曾发现的疑点。
狄明威把那份供词仔仔细细研究了几遍,总是得出同一个结论,这个陆扬实在不大可能会给死者送花圈,而他的失踪更是跟送花圈这种行为格格不入,总不见得他是为了忏悔才躲起来的吧。
假如他的供词是真实的,狄明威想看看那是怎样一种纸牌,居然可以致人于死。
根据房东陆扬的描述,狄明威很容易就在街头的报纸摊档找到了他所说的死者曾抓在手上的纸牌。
上面绘画着真人的画像,背面有着复杂的花纹,跟扑克牌有区别的地方是牌的符号,并不是如扑克牌那样在斜角上印着数字,而是在图案的正上方中央出现,而且据陆扬所说,那并不是普通的阿拉伯数字,看上去像是罗马数字。
狄明威看到陆扬的供词时,第一时间就想到这很可能是一副塔罗牌,但他潜意识里头当然希望不是,因为他再也不想跟塔罗牌这种占卜工具扯上关系。
但是狄明威的直觉的是正确的,在他终于确定这的确是一副塔罗牌的时候,他的手突然发抖。
最近警局新调来的女警花有时会托着腮笑眯眯地对他说:“奇怪,你的手好像不时在自己发抖呢,天气又不冷,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局长也经常拍他肩膀,半暗示半明示的让他休休假,说一根弦绷久了可不行。
问题是狄明威根本不觉得自己在紧张,没错最近手会自动发抖,但那绝不是因为紧张的缘故,而是因为失神。他听到或看到关于塔罗牌的事物,都会短暂的失神,脑袋就像接收不到信号的电视机,雪花一片,然后他就会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而在下雨的夜晚,胳膊上的旧伤疤就会恻恻的痛,看来果然是得了风湿。每到这些时候,他就会按着那条并不很长的刀疤,手指像按吉他弦一样跳着从头按到尾,像是安抚着一头受伤的小动物,心里很是有点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