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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聚会(3)
“段老师真的没死?”
“他活着,在外地。我刚才接了他电话。”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我想,你知道他活着,肯定会高兴的。”
陈娇连连点头,眼睛湿亮。
我后退一步。陈娇从车窗里探出头:“同志们,我先行一步了。拜拜!”宝来窜上马路。高工嚷了句:“慢点开啊!”陈娇鸣了两声笛,示意她明白。随后众人握别。
56
56劫持(1)
我和嘉园打车去玫瑰酒吧。路上,嘉园听到包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拿手机一看,有两个未接电话。她按键显示头个号码,脸色一凛;又看下一个,回拨过去。是个老大爷接的电话。嘉园问刚才谁打她的手机了。对方道你等等啊,有位大姐找你。片刻响起一个妇人的声音:
“孟小姐吗?我姓吴,原先给你爸爸当保姆……”
“是吴姨啊,有事吗?”
“我想见你。”吴姨的声音透着不安。
“真不巧我这会儿没空。什么事呀,是不是最后一个月的工资……”
“不是钱的事!不是!我想跟你谈谈。”
“那你说吧。”
“电话上不好张口,我想见面跟你说。”吴姨声音焦灼,还夹杂着恐惧,让人觉得她精神马上就要崩溃似的。嘉园看看我。我摇头:深更半夜的,我不会同意嘉园去见一个情绪不稳定的女人。
“明儿上午我找你好吗?这会儿我真的有事……对不起了!”嘉园收了线。把吴姨的电话输入手机通讯录。
一辆黑色轿车鸣着笛追上来,忽地横到出租车前头。司机猛地刹住车,探头骂脏话。从轿车上下来一个穿黑衣衫、臂上纹着青蛇的彪形大汉,喝一声:“找死呀!”司机一看登时蔫了,不敢再吭声。那壮汉来到车前,透过后车窗朝里张望:
“是孟嘉园小姐吧?华总有请。”
“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华总要见你!他跟你打过电话,没打通。只好让我来请你。”
“我要是不去呢?”
“华总说,他只是想见你一面,绝不会伤害你。”汉子谦恭地笑着。随即口气硬起来,像水结了冰:“你必须去!否则,”他盯了我一眼,“可能对你的朋友不利。”
嘉园把包塞到我怀里,就要下车。我拉住她:
“你不能去,有危险!”
嘉园灰暗中冲我笑笑:“没事,他不敢。我也正好有事问他。”
“那我陪你去。”我才要随她下车,嘉园按住了我:“别忘了咱们的正事,你去酒吧。我很快就会回来。”
嘉园上了那辆黑轿车。车开走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一时呆了。司机推推我,问我还去不去酒吧。我恍悟道:“跟上前头那车。”司机有点迟疑:“那人一看就是黑社会,不好惹。”我说:“求你了,我不能眼看着我女朋友出危险。”司机没再吱声,车起步。没想到黑轿车一眨眼消失了,眼前只有闪烁的灯影、乱哄哄的车流。我急出了汗:“怎么办?”司机不作答,把车开得飞快,像条泥鳅灵巧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钻来钻去。忽而一抬下巴,示意我看十几米开外的一辆黑车:
“就是它。”
“你肯定吗?”
“你没看车牌号吗?我刚才就记住了。”
我们尾随着那辆尾数为1718的黑轿车,出了城,来到东外环路上。我忽然想起待会儿段教练去酒吧找不到人也不好,干脆告诉陈娇,让她先见他好了。反正那事早晚也瞒不住,不如让他们两个早见面。就给陈娇打手机:
“麻烦你去和平路玫瑰酒吧去等段教练好吗?他是十一点的火车,约好十一点半在酒吧见面的。我和嘉园临时遇上点急事,要晚点儿到。”
陈娇问我遇上什么事了,要不要她帮忙。我不想把她牵涉进来,就说一句话说不清,等见面再详谈吧。
黑轿车行了一程,拐向通往云台山庄的柏油路。路蜿蜒而上,不时出现弯道,路左侧是黑黝黝的山谷。
约十几分钟,车绕过山庄正面的餐饮楼,驶入幽静的宾馆区,到处是一幢幢独立的小木楼,多数黑着。山风吹拂树木花丛,让点缀其间的欧式路灯和地灯的光照范围成为动态,景物明暗不定。眼看黑轿车停在一幢楼下,我付费打发出租车走,下车时差点儿忘了拿嘉园的手包。还是司机瞧见了,提醒我带上。
我借助花木阴影的掩护,迅速接近目标楼。一抬眼,见墙上钉着圆形号牌,是12号。
那汉子带嘉园进了楼。楼门口还有人守着。我转到楼后,正琢磨怎么才能探知楼里的情况,忽听到露台上有动静,忙躲到一簇木槿花后,仔细观察。
露台上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一张嘴说话,我就判断出他是华总:
“对不起,嘉园,硬把你拉来了!”
嘉园柔美的身姿飘到栏杆前,是被谁一把推过来的。华总发怒了,听动静过去踢了那人两脚:
“混蛋,怎么这样对待孟小姐!”那人诺诺而退。
“你找我什么事?”嘉园冷冷地问。
“我几次想找你。乔东那混蛋写了诬蔑我的文章后,就想找你,让你给周老板打电话,替我洗白。一想算了,这可能有点儿难为你。估计姓梁的那小子早回去把我的形象给黑了。后来,又是陈娇找了律师,动真格的跟我离婚。我很苦闷,想找你说说话儿,得到点安慰,也没找。觉得自己一个大老爷们的,找个女人诉苦,丢人不丢人……”
56劫持(2)
“那么今天……”
“我要走了,想最后见你一面。”华总仿佛一只受伤的老狼哀嚎。“我混来混去,混得什么呀!婚姻失败,事业低潮,梦想也破灭了!有个香港的朋友一直想拉我出去做生意,我舍不得。真傻,这鬼地方有什么好留恋的!”
嘉园沉默着。
“你不说句话,祝我一路平安、一帆风顺吗?”
“你想听真话吗?”
“真话?当然。说!”
“你干了这么多拿不上台面的事,说走就拍拍屁股走了?”
“对。我不能傻乎乎地等着警察来抓我吧?我关系再硬,也有个限度。朋友跟我打招呼了,老华,凡事一走了之。就像当年的国民党还乡团,好多是有人命血债的。不走的早被共产党镇压了。去台湾的、日本的、美国的,成了外商,改革开放后得意扬扬地回来投资观光,屁事没有了!所以我也得走。”
“你能走得了吗?”
“这不用你操心。”华总急促地接上。点起一支烟,语气也变得和缓:“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有个人,那天忽然跟我打电话,说起……你父亲的死因。”
“他不是自杀的,对吗?”
“……”华总没回答。他默认了。
“谁杀了我爸爸?”嘉园声调颤抖地问。
“你冷静冷静,听我说。”华总大口抽烟,烟头一红一红的像海盗船长的独眼。“那人说,他是被逼的。那天晚上,孟医生打电话约他谈谈,他去了。医生要翻弄一件对他很不利的旧案子。那人苦苦央求你父亲不要说,但你父亲一根筋,就是不改口。两个人在阳台上动了手。一不小心,你父亲掉下了楼……”
“那人是谁?”嘉园用变了调的高声问,声音凄厉。
“我答应过替他保密,现在不能说。以后你会知道的。”华总回避嘉园的追问。“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信他的话。人有许多时候不是真的想干坏事,都是被各式各样的原因逼的。希望你能原谅他!”
“我死也不会原谅他。告诉我他是谁?”嘉园发了疯似的,扯着华总的衣衫问。华总砰地打了她一个耳光。嘉园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华总又忙去扶她。嘉园用力甩开他的手。华总不无尴尬地退了一步:
“对了,你跟那个乔东怎么样了?”
“这不关你的事。”
华总哼了一声:“他很爱你是吗?你还没告诉他咱们从前的事吧?他要是知道了你不是什么清纯少女,还会再爱你吗?”
“你卑鄙!” 嘉园尖声叫,宛如精美的瓷器给打碎了,清脆而痛苦。
我拼命整理思绪:华总做了坏事要跑;他知道是谁杀了孟医生;他原先是嘉园的情人,这会儿在要挟嘉园……我应该怎么办?
“按说,我应该祝你们幸福的。可姓乔的太过分了!今天晚上,我会找他算账。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故,嘉园,真的对不住了。”
“不许你害乔哥!”嘉园大声叫。华总一挥手,她立即被一个黑影拉走了。随即传来沉闷的关门声。
我一下子意识到嘉园和自己的危险处境了。我决定赶紧离开12号楼,稍远一些就打110报警电话。我刚要撤,从嘉园的手包里传来音乐铃声。我急忙取出手机,屏幕显示是吴姨打来的。我灵光一闪,吴姨这会儿打电话,肯定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急忙接通,低低地“喂”了声。吴姨焦灼痛苦的声音,像堵塞的管道突然疏通似的,喷发出来:
“嘉园吗?我实在受不了啦!我天天做噩梦,上帝要惩罚我。我对不起孟医生!我知道谁害了孟医生——就是华总!他把你爸爸推下楼的!怕我说出去,还吓唬我,要是胆敢告诉警察,就杀我全家;又拿钱收买我……嘉园,你能原谅我吗?我不该说谎,更不该拿了恶人的钱,替恶人隐瞒罪过。嘉园,嘉园,你听到了吗?你原谅我吧!……”
我本来想代替嘉园说几句话的。我会说,是的,吴姨,我们会原谅你。因为你还有良知,还惧怕上帝。尽管你曾误入歧途,但最终还有勇气承认过失,说出真相。不过我已经没时间了:那个臂上纹着青蛇的壮汉拦住了我的去路。我才要逃,他的大手像平底锅猛拍过来。我仿佛被击打的石头,眼前火星四溅,接着就天旋地转,坠入浓重的夜色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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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险胜(1)
我醒来,感觉左侧的太阳穴霍霍直痛,自己置身一辆轿车宽大的后座上,身边就是那个打昏我的壮汉,瞅见我醒了,低喝一声:“老实点!”窗外景色幽暗,不时闪逝电线杆和树木的黑色轮廓,远处偶尔有盏灯鬼火似的浮动。华总开着车。我坐起来。我不知道他把我往哪儿拉,就叫:“停车!”华总头也不回,阴阳怪气道:“别着急,大记者,马上就停。”车行了一程,果真速度减慢,随后停下了。我被推下车,见路边停着一辆半旧的桑塔纳2000。一个黑影从车上跳下来,快步迎向华总:
“老板,都安排好了。”
我认出了,这人是华总的司机老侯。华总说了句“很好”,转向我:“乔东,你不是学会开车了吗?今晚就送你辆车练练。”我正揣摩他打什么鬼算盘,文身汉子已把我推到桑塔纳前,喝道:
“上去,开车走!”
我琢磨这车肯定有问题,不想上。那汉子嗖地从腰间拔出一把藏刀,刀尖触到我心口上:“上不上?不上就捅死你!”
被逼无奈,我只好上了车,打着火,开了大灯。灯光下,我看清眼前正是一溜下坡:一边是悬崖,一边是黑沉沉的不知深浅的谷底。而且不过一二百米外,就是弯路。路边黄色警示牌上的连续弯道标志,像一条扭曲的蛇,令人触目惊心,
“乔东,明人不做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