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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中之虎-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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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点的灯泡,我才好做事。这两个人一直都在讲话,其中一个人——不是被杀害的那个,点了两杯琴酒。”
  “当时酒吧里只有他们两人吗?”
  “我刚才已经告诉过你了,我们根本还没开始营业呢。”
  “他们是约好了在你的酒馆碰头,还是两个人一起进来的?”
  “他们是一起来的,我刚才就说过了。唉,鲁奇先生,你听话要听清楚。他们进来之后就很小声交谈,神秘兮兮的,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有事。我在酒馆里已经待了五年,你也可以说那是我自己的酒馆,所以早就学会察言观色。顾客什么时候需要我们,我们什么时候应该走开,我早已经一清二楚。所以那天为他们送上酒之后,我就去找伯特拿电灯泡去了。回来的时候,我恰巧看见那个小个子——他穿着剪裁合身的运动夹克、头戴绿色平顶卷帽,也就是史兰尼警官向我打听的那个面貌清秀但却苍白的人——匆忙冲出酒馆的大门,同时将他的手臂从另外一个小伙子的手里抽出。”
  “把手抽出来?”
  “是的,你也是知道的啦,就是甩开他嘛。”
  说到这里的时候,戈尔里太太顺手做了个手势,将她那只戴着金手镯、雪白浑圆的手腕从骆驼毛袖子里抽出来甩了一下。她手腕上的金手镯发出叮当声响。
  “另外一个小伙子在他甩开手之后,就在后面追赶。那时,他突然看到我,又警觉到他还没有付帐,匆忙之间丢了十先令在柜台上;之后,他又继续追前面已经跑掉的那个家伙。整个晚上我都在等他回来拿找的零钱,可是他却一直都没有再出现。”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他们在谈些什么?”
  “鲁奇先生,我没有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听客人谈话对我来说是没有什么好处的,你知道吗?我没有听到什么。而且,当时店里很吵,伯特在酒馆里放了一架无线电收音机,他是用它来听广播剧的,当时收音机也是哇啦哇啦吵个不停;除了收音机之外,街上还有一支乐队在唱歌,在街上大吼大叫的,还有,我自己心里又想着电灯泡的事……”
  “事实上,那一带还是像以前一样,像个鹦鹉笼。”鲁奇有气无力的说。“第二个人的长相怎么样?”
  戈尔里太太用舌头抵着牙床,嘴里啧啧有声。
  “我希望当时我认真看了,可是我绝对没有想到他会是个凶手,你明白吗?他很高,看起来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完全一副绅士模样,你可以想像得出他的样子吗?他可能在海军待过。叫酒的时候他会露出笑容,可是却不是在对我笑。他不知道我是哪种女孩子。”
  “他的发色是深还是浅?”
  “我也说不上来,因为他一直戴着帽子,我只看到一对棕色的眼睛。虽然他很年轻,可是他看起来很有份量的感觉。我的意思是说,很值得他人敬重,对,就是很值得他人‘敬重’。我一直在想这个字。坦白说,看到他跑着追别人,我觉得很惊讶,那种情形就如同看见他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平凡人一样。”
  “他不是那种在克伦街上混的人?”坎比恩低声说出他的看法。
  “你说对了。”戈尔里太太颇觉意外的对坎比恩一笑,“的确,他不是。我的意思是说,那天他穿了一件质地不错的黑色大衣外套,头戴黑帽,外套里搭配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他看起来完全不像这一带的人。”
  “衣着整齐。”鲁奇以潦草的字迹在笔录上记下,“你刚才怎么没有提起这件事?”
  “因为我刚才没有想到。”戈尔里太太很平静、很有耐心的回答。“刚才这位先生提到克伦街,所以我才想起来为什么我会认为他是刚下火车。他打了一条海军的领带,领带上有两束条纹,颜色分别为银灰色和深褐色。两束条纹间的距离很宽,条纹之间有一朵小花,花里冒出一个鸟头。图样不大,就夹在两条有色的条纹之间。”
  “会是他吗?”坎比恩叹了口气。“我实在很想知道答案。”
  他倾身靠在鲁奇的肩上,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字:“凤凰橄榄球联谊会的领带。乔夫·拉维特?”
  鲁奇凝视坎比恩在笔记本上所写的字好一会儿。随即他挺直了身子,看着坎比恩。
  “少来了!”鲁奇小声地说。“你不是认为你今天下午在这里看过他?还记得吗?”
  坎比恩的神情看起来很郁闷。
  “很难证明——”坎比恩说。   
  “老天,不对!那也不能够证明他不是法老王,是吧!事情总会有一个合理的推测嘛。喂!安迪,你拿的是什么东西?”
  最后那句话是对办事员说的。办事员手里正拿了一件东西无所适从,他那张圆脸因为兴奋而变得容光焕发。
  “我依照指示核验完毕死者的遗物,长官,这是在皮夹里找到的,是邮戳的标记,长官。”
  鲁奇接过葛勒威手中的信封,他把信封翻过来。信封上收件人姓名为乔夫·拉维特先生,收件人住址是帕德嫩联谊会。可是在信封背面又附上用铅笔写的办公室地址与电话号码。邮戳的记号很清楚,收件日期印的就是现在的日期。这封信是在那天上午投递的。
  鲁奇手指着铅笔的笔迹问道:
  “这是他的字迹吗?”
  “恐怕是喔。信封上面的地址就是他办公室的地址,没有错。”
  一时间,大家就这么静静地站着,面面相觑。鲁奇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
  “为什么拉维特把自己办公室的地址给杜德斯,然后又来追他,然后又……反正这一切都解释不通,是吧?我得找那个小伙子谈谈。”
  “嗯,我帮上忙没有?”说话的人是戈尔里太太,她的声音里洋溢着兴奋。“我的意思是,我——”
  鲁奇一脸寒霜,转过去面对着她。戈尔里太太身后的门就在此刻打开,一个高大、面带哀凄神色的人安静的走进办公室。
  进来的人是苏格兰警场的高级长官,副局长司泰尼劳斯·奥泰斯。他身上佩带了许多代表荣誉的勋章,可是看起来却是落落寡欢。他和坎比恩认识二十年了,这些年来他都没有什么改变。他还是不修边幅、看起来一脸无精打采的模样,只是到中年之后,却莫名其妙地发起福来,变得又宽又厚。他戴了顶帽子,帽缘下两颗眼珠来回扫视这个让人无比厌烦的世界。看到多年不见的老友,奥泰斯的眼神里忽然又重现光采。他和站得笔直的鲁奇点头招呼之后,伸手走向坎比恩。
  “嗨,坎比恩,我就知道我可以在这里找到你。是个很容易出纰漏的天气,是不是?”
  大名鼎鼎的人往往会造成许多始料不及的神奇效果。譬如说,史兰尼警官这个时候已经撵着戈尔里太太窜进犯罪调查部的办公室,不让她有任何说话的机会。葛勒威警官也缩回他的办公桌,装出一副很忙碌的样子。几秒钟内,现场只剩下实际上负责这件案子的鲁奇与坎比恩。
  奥泰斯脱下他身上的古董雨衣,仔细折叠后,挂在椅背上。
  “叶长官现在正忙着接电话,他桌上的每一支电话现在都占线,”奥泰斯阴冷的眼光在鲁奇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所以我想我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溜出来,亲自来看看你,查理士。”奥泰斯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语调有气无力,有点像是学校里的老冬烘,听来略带哀伤的意味。“你手上有的资料应该比你想像的多。你们的调查现在进展到什么程度?”
  鲁奇以受过训练的严谨态度和最少的手势,将调查过程中最基本的细节向奥泰斯简报。一旁静静聆听的奥泰斯不停地温和点头,神态如同倾听一堂博大精深的课程。鲁奇报告完毕之后,他拿起信封反覆检视。
  “咳。”奥泰斯咳了一声。
  “他一定一直守在外面等杜德斯,位置可能是在对面饭店的大厅。从那里,他可以监视警局的大门。”坎比恩仔细推论每一个环节。“在我们放走杜德斯的时候,拉维特可能就已经盯上他了。接下来,他可能先将杜德斯带往一家酒馆,试图从他口中套出事实真相,但没有成功,所以把自己办公室的地址留给他,然后——怎么样?”
  “杜德斯并非单独行动,所以他态度慌张,一逮着机会他就溜了。拉维特尾随在他身后追逐,慌忙之际,还停下来帮杜德斯付酒帐。由此可以证明拉维特和杜德斯之间并没有发生激烈的冲突。出了酒馆,杜德斯转往帮浦路,于是拉维特跟丢了。我们知道杜德斯死在什么地方,但拉维特呢,拉维特现在在什么地方?”
  “你们长官也很希望知道答案,因为这个恼人城市里有四分之三的大人物不断打电话查询他的下落。”奥泰斯面带苦笑宣称道。“拉维特先生似乎已经预先安排了一个旧典型的夜晚:打电话给全世界一半的人口、在宴会当场发表一席演说、宴会之后与法国政府代表在他公寓举行商务面谈。他的朋友没有一个人能够找到他,而他们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也没有办法找到他。”奥泰斯边说边注视着桌上的钟。“就这么一个忙碌的小伙子来说,他实在在外头逛得太久了,对不对?”
  坎比恩站起身,两手插在口袋里,脚不停晃动。
  “不管事情的真假如何,从医学上的观点而言,的确有人踢了杜德斯,”他说。“我不认为这件事是拉维特下的手,我真的不这么认为。”
  奥泰斯抬起头。
  “他被杀害的时候,你看到了吗,坎比恩先生?”
  “坦白说,没有。”
  “再说,你看他无故不出席所有的约会,而这些约会每一个都很重要。”
  “这就奇怪了。”坎比恩皱起眉头。“拉维特是个个性一丝不苟、沉着稳重型的小伙子,我以前就说过,他生性严肃、反应有点迟钝,甚至于不喜欢冒险。”
  “大部分的人都这么认为。”奥泰斯灰色的脸庞隐约带着笑意,显示他心情颇佳。“可是实际上他却不是这样的人。我以前就听过他的大名了。他是‘拉维特轴承公司’的负责人。除了这家公司之外,他另外还有一两家规模很小,但财务健全、属于旧式的小公司。拉维特可以算是个很有钱的人。可是我们这个国家近来并不喜欢有钱人,只要是我们不喜欢的东西,我们就会除掉它。今天晚上我已经做了一些调查,我听说战争结束拉维特回来后,发现他的房屋以及所有的财产都被他们家原来的雇佣等等人霸占了。当时他在缴完税后,一年只剩下三十七英镑五先令又三便士可过活。摆在他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是他可以和部队里同时退伍下来的一个会计师整天穷混,专门钻法律漏洞;二是他可以靠赌博来碰碰运气。两年半以后,他成为大西洋东岸最具知名度的大赌徒之一,他个人的财产在此期间暴涨四倍;然后,他便收山了。”
  听了奥泰斯的话,坎比恩苍白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些事我以前就听说过了,可是我也听过有人赞扬他人品优秀的好话。”
  “当然。”奥泰斯对这个话题似乎兴致勃勃。“我并不是在说他的坏话,他没有做过什么违法或应受谴责的事。在那个时期,赌博是警方唯一不会找你去多做解释的事。不像一般工作,你还可能因为工作而受到处罚。那个时候,赌博很受人尊重,就连我自己每个礼拜也投入两先令与人共同合资经营赌场。我必须未雨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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