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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刚才我不是说了吗?这种事在林业的领域中,实际发生过,只不过一个是把木材冲走,一个是把人冲走而已。而且,我还有证据,可以证明我所说的巨大机关曾经被使用过。”
“证据?!哪里有?”
“警部你应该也看过才对啊。——昨天在龙之瀑布上游,你的下属志木刑警不是遭遇到一件悲惨的事情吗?你还记得那个时候,我把冰桶当作救生圈丢向被河流冲走的志木刑警?”
“嗯,当然记得。那是雪次郎先生的冰桶吧。”
“没错,那个冰桶因为背带卡在树枝上,垂挂在上面,我连忙把它从树枝上取下,丢入河川,当时救人要紧,所以没有想太多,现在才觉得那个画面有点奇怪。”
“喔,哪里奇怪了。”
“我记得,当时冰桶吊在树枝上,我必须用尽全力,两手伸直才把它从树上取下来。这样你懂了吗?那个树枝的高度必须是我用尽全力,手才能构得到。我没记错的话,雪次郎先生的身高应该比我矮。”
“嗯……”
“雪次郎先生只要拿颗大石头当作脚垫,以他的身高,或许也能勾的到,不过,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不是吗?冰桶本来就是放在地上用的东西,怎么可能有人刻意要把它放在手勾不到的树枝上。”
“你、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奇怪。为什么要把冰桶挂在那么高的地方,如果不是雪次郎先生做的,那么是谁……”
“并不是谁做的,硬要说的话,是水做的。从上流崩泻而下的庞大水流,使得溪水的水位急速上升。冰桶可以浮在水面上,所以只要水位上升,它自然就浮得高。因此,当我们发现冰桶被高高挂在树枝上,正是溪水水位一时之间急速上升最好的证据。”
砂川警部听完鹈饲的推理后,也只能不甘心地咬着下唇,点点头。
“原来如此,确实如你所说,溪水的水位如果急速上升,并高过人身,在溪边钓鱼的雪次郎先生会被水流冲走,也是理所当然的。”
“看来警部已经同意我的推论。——那么,马场君,接下来我要问你。”
“什么!什么啦,这么突然——”
鹈饲对毫无预警的马场铁男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拦截河川上游的水,再一口气杀害下游的人,一般我们会如何称呼这种现象,你知道吗?”
“什、什么啦——洪水吗?”
“嗯,说洪水也不算错,不过它有一个真正的名字。”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是洪水的话,是大洪水吗?不对?那,河水泛滥、水灾——嗯,等一下,该不会是有时候新闻报导会出现的,铁炮水吧?”
“没错,正是铁炮水。”鹈饲高兴地点头。“其实,刚才我说明的木材搬运法,在林业界中有一个名字,好像叫铁炮堰。因为是人工引起的铁炮水,所以叫做铁炮堰。你还没意会过来吗?”
“……什么?!”马场铁男目瞪口呆。“没意会过来?什么意思?”
“我是说,铁炮堰这个字,不会让你联想到什么吗?你还没发现啊……铁炮堰……铁炮水……”
“铁炮堰……铁炮水……嗯,铁炮……铁炮口”一瞬间,马场铁男满脸讶异。“难道,我在游戏室里面听到的那段对话,不是在说枪的事情——”
“正是如此。‘凶手使用铁炮’!你偷听到的对话当中,似乎有这么一段。没错,凶手是使用铁炮,但那不是指手枪或来福枪,凶手使用的凶器是铁炮堰。”
四
现在解决问题的主导权已经完全掌握在鹈饲手里了。砂川警部承认自己完全败得一踏糊涂,甘居于聆听的角色。马场铁男听完鹈饲异想天开的推理后,瞪大双眼说不出话来。侦探原本的搭档户村流平,因为还没从溺水伤害中复原,所以此时,二宫朱美就成了侦探的搭档,担任一搭一唱的任务,让话题进行下去。
“所以,真正的凶手是谁?看起来凶手不只一个人,要拦住河水,我想一个人有点困难。”
“没错,从机关的性质来看,单独行动似乎不太可能。恐怕还有其他好几个共犯,不过与其说是共犯,我觉得倒不如说是人手。”
“人手,什么意思?”
“简单地说,就是凶手用钱雇用来的劳工。静枝不是有说过吗?新月山庄前天中午以前,有好几个外国旅客投宿。不过在雪次郎死去的夜晚,他们那些人已经离开新月山庄了,所以乍看之下他们和这次的事件无关,但事实并非如此。那一个外国人集团,其实就是凶手招集来打造铁炮堰的人手。当然,对他们而言,只不过是照着雇主的话去做,打造出一座小型水坝,谁也无从得知那是一个杀人装置。他们把这项行动单纯理解为土木作业的打零工,而凶手也一定佯装告知,这其实只是公司发包的合法工程,不然很难聚集这么多杀人的帮手。而且为了打造铁炮堰,一定会使用重机械,像是吊车之类的。”
“吊车的话,马场君的证词有说过,前天晚上,新月池旁边就有一台。”
“对,就是那个,不过正确来讲,吊车不是在新月池旁,而是在被拦截的赤松川岸旁。马场君他们看到的,是在赤松川中途出现的新月形状的小水坝。可是,他们并没有察觉,不仅如此,还误认眼前那片蓄水池,以为它就是传说中的新月池,趁机把尸体放入车内,一同沉入水里。这是前天晚上的场景。”
“之后,马场君它们把低音提琴琴盒丢在赤松川,然后在山里迷路,在附近绕了一圈后,抵达新月山庄。”
“没错,接下来的场景换了一个日期,约在凌晨一点左右。这个时间,有很多人正在新月山庄的小木屋内观赏现场转播的足球比赛。橘直之、英二两兄弟,南田志明、寺崎亮太、还有我们侦探事务所三人。不用说,凶手用铁炮堰进行远距离杀人的理由,就是要让自己拥有不在场证明。当被害者在下游被杀害溺死的时刻,自己正在上游的民宿,和某人在一起。所以,这段时间,凶手一定不会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凶手一定在小木屋里面,和大家一起观看足球比赛。反过来说,当时一个人在房间里面睡觉的丰桥升和橘静枝等人不会是凶手。”
“确实是如此。可是凶手如果在小木屋的话,应该还是没办法杀人吧,只要铁炮堰尙未被破坏,就不会产生铁炮水。”
“对,不过,上游的铁炮堰到下游的案发现场只有三公里左右,水流的速度根据坡度的倾斜产生变化,会越流越快,三公里的话,水流应该几分钟就可以到达。雪次郎先生的死亡推断时间为凌晨一点左右,所以我们可以把这个时间带看作是铁炮堰被破坏的时间,不会相差太远。足球比赛是在半夜十二点开球,凌晨一点的时候,比赛进行到什么地方?”
“刚好是中场休息,过了凌晨十二点四十五分,前半场结束,之后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过了凌晨一点后,后半场开始。”
“没错,关键在于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这段时间,在小木屋里面的人正各自活动。有人留在现场,有人去厕所,也有人去外面抽烟等等。总之,只有在这十五分钟,凶手才能自由活动。凶手如果要赶往在下游垂钓的雪次郎那里,并进行杀人活动,十五分钟是不够的。可是凶手如果只是赶往上游的铁炮堰,并进行破坏,十五分钟绰绰有余。”
“对耶,从新月山庄到赤松川走路只要五分钟。只要凶手事先准备好机车,应该可以更快赶到,来回不用十分钟,这样一来,凶手至少有五分钟的时间可以在铁炮堰作业。不过,鹈饲,到底要怎么破坏铁炮堰呢?用炸药吗?”
“不用,用不着爆破,破坏铁炮堰只要用吊车就行了。凶手前天晚上把吊车留在赤松川旁的道路,一方面是可以营造出现场施工中的氛围,故意让人以为前面禁止通行。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凶手破坏铁炮堰时,需要用到吊车。我想吊车的前端应该是勾住铁炮堰其中一部分,只要卷动吊车,往上一拉,铁炮堰立刻溃堤。凶手只要事先准备好这些机关,利用比赛的休息时间,赶到铁炮堰,坐进吊车中操作机关,即可破坏铁炮堰。这种东西,只要破坏它一小部分,就会变得很脆弱,剩下的只要交给庞大的水力,就可以顺利破坏堰堤。凶手确认成功后,再赶回新月山庄,然后装着一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混进众人之中,观看后半场比赛。”
“那时候,人在下游的雪次郎早已被浊流吞噬,坠落瀑布了。”
“没错,所以当我们第一眼看到雪次郎的尸体时,死状才会如此凄惨,让我们撇过头不忍再看。当时,我们轻率地以为尸体损伤如此严重,是因为他滑落龙之瀑布的缘故。但事实并如此,雪次郎的尸体是被大水流蹂躏,猛烈地撞击岸边和岩石,再以异常的力量坠落到瀑布底下,从赤松川流到乌贼川,直到三俣町的河边才停下来。”
“尸体损伤得这么厉害,都是因为铁炮水的威力吧。”
“是的。对了,顺便回答你昨天的疑问,凶手怎么能精准把握雪次郎钓鱼的地点?我的答案如下:凶手根本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雪次郎的钓点。只要知道雪次郎是在溪边钓鱼就足够了,不管他人在溪的何处,最后一定都会被卷入大水中冲走。”
“凶手应该连这点都考虑到了,才设下这种机关。”
“没错,当天半夜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接着是隔天早上,有坂香织和马场铁男出发前往赤松川沿岸的新月池,找寻沉没的车子和尸体。可是找遍新月池,连个影子都没有,这应该就是我之前说的,他们在前一天晚上沉入车子和尸体的池子,完全是另一个,所以什么也找不着。也难怪他们会误会,前一天晚上才看到的新月池,怎么也想不到隔天就消失了。那座临时的新月池已经随着铁炮堰被破坏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可是,他们沉入临时新月池的车子和尸体,最后跑到哪里去了?”
“我想车子和尸体一定是随着大水被冲走了。不过,车子那么重的东西,应该不会流得太远,只要从赤松川的上游往下游走去,应该可以找到翻倒在方的迷你古柏,山田庆子的尸体应该还在车上的驾驶座上。”
“对了,目前都没有人找到山田庆子的尸体。”
“不,已经有人发现了,寺崎亮太。”
“寺崎?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你记得昨天我们一起吃晚饭时,他忽然口中冒出迷你古柏四个字吗?为什么他会忽然脱口而出,说出山田庆子爱车的名字。”
“啊,寺崎一定是在哪里看到山田庆子的迷你古柏。”
“我想应该没错。寺崎亮太是盗猎者现在已经众所皆知,他平常应该会拿着来福枪到盆藏山的禁猎区去打野鸟或兔子。就在昨天,寺崎恐怕也是以盗猎者的身份进山,当他打猎打到一半时,应该会经过赤松川沿岸,这时他目击到一副惊人的光景,深山中的细流旁,居然有一台车翻倒在一旁。而且,车内的驾驶座上,居然还有一名女性的尸体。如果车子是在溪流旁的道路被发现,他应该会判断这是汽车坠落事故。可是,赤松川的两岸是险峻的V字形山谷,车子根本进不来。寺崎一定怎么想都想不通,车子进不来的地方,为什么会有车子翻倒在这里?”
“一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