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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右卫门,我打算护送完阿甲夫人便回来。可有危险?」
当然危险,又市说道:
「方才你自个儿都说了,幕后黑手至今毫发未伤,何况,尚不知他究竟是何方神圣。唆使无宿人充当卒子的乱局是止住了,这阵子城内应能恢复平静,但咱们可没这福气。小右卫门或许还安全,但你、我、和阿甲夫人都教敌方给看透了,还不知将遭到什么样的报复哩——」
没错。
这回的局,终究以失败告终,又市就这么败给了此案的幕后黑手。虽然托宗右卫门之福,乱象终得以止息,然又市除了仓皇失措、东跑西窜,到头来什么忙也没能帮上。不过是四处劝人勿杀生、勿送死,但结局依然是尸横遍野。为使此事落幕,竟又赔上了两条性命。
可说是败得体无完肤。
别再回来了,又市说道。确如又市先生所言,阿甲也说道:
「仲藏先生,依我之见——此一结局,或可视为正中该幕后黑手之下怀。宗右卫门先生的牺牲,虽使恶事嘎然止息,然而此事或可视为——宗右卫门先生,不过是沦为该幕后黑手的代罪羔羊。」
的确有理。
这幕后黑手依然逍遥法外。有了宗右卫门顶下一切罪状,这家伙更是不痛不痒。虽然损失众多卒子,但头目依然是元气未伤。
形同——未曾遭蒙任何损失。
「虽不知这幕后黑手是何方神圣,但为恶至此,必是个如假包换的妖魔,想必不会善罢甘休。风头过后卷土重来,亦是不无可能。不,必将如此。届时能出手阻挠的——唯有吾等。」
「没错。」
仲藏不舍地环视家中说道:
「况且此处——已教敌方给发现了。」
「只有那地洞没被发现。凭你那鼠胆,竟不知滞留在此也有危险?」
少吓唬我,教又市如此揶揄,仲藏不耐烦地回道:
「不过,阿甲夫人,难道——就这么任这幕后黑手逍遥法外?虽不知敌为何人,欲攻之也是无从,想必我即便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
江户该如何是好?仲藏说道。
有我在,小右卫门回道:
「绝不容其恣意妄为。只不过——我无法照料各位。」
这我当然知道,仲藏朝小右卫门瞄了一眼,低声说道。
仲藏先生,阿甲说道:
「既然你我将同行一阵子——是否该盘算应作何打扮?」
若连先生都赔上性命,我将无意苟活。
「喂夫人,这种话还是别说的好。这秃驴一辈子没教姑娘示好过,难保不会想歪。若在旅途中动了情,可就难收拾了。」
「这是真心话。也请又市先生多多保重。」
阿甲望向又市问道:
「先生自己——又有何打算?」
「我?」
又市狠狠瞪向小右卫门答道:
「我——打算留下。」
「打算留下?喂,阿又,亏你还要我别再回来,自己却打算留在江户?你留下又能如何?不比这位御灯大爷,你既无奇技,又无气力。一个一无所长、只会耍嘴皮子的小股潜,哪成得了什么事儿?」
「是成不了什么事儿。」
不过。
我还是打算留下,又市再次说道。
「仲藏,有种名叫旧鼠的妖鼠,力大无穷,足可噬人。然分明是只鼠,却曾哺育仔猫。哺育仇敌之后,你说这妖怪慈悲不慈悲?」
话毕,又市再次望向小右卫门。
「你这是在说些什么?阿又——难不成你疯了?」
又市毫不理睬惊讶不已的仲藏,走到小右卫门面前说道:
「看不出你这家伙真的如此天真。如何?」
考不考虑同我联手——又市问道。
小右卫门一脸严肃地回望又市,最后,满面胡须的脸孔上终于泛起一丝微笑。
「同我联手——可是形同自断重返社稷之路。」
「我当然知道。阿甲夫人曾劝阻我勿同你这暗处头目联系——如今,阎魔屋没了,我亦无处可回。对我而言,明处暗处早无分别。」
小右卫门朝阿银瞄了一眼,阿银两眼正望向又市。
又市先生,阿甲唤道。仲藏缓缓起身说道:
「阿又,看来你心意已决,我就不再劝了。」
「哼,仲藏,给我好好保护阿甲夫人——」
话毕,又市自散乱在地板上的道具箱中取出一把剪子,
一刀剪断了发髻。
头发霎时垂到了肩上。
接下来,又市褪去穿惯了的唯一一件衣衫,一把披上放置于床间一旁的御行单衣,将偈箱朝颈上一挂,再将白木棉朝脑门上一卷,扎成了一头紧紧的行者头巾。
又握起五钴铃。
「又市先生——」
「阿甲夫人,咱们的缘分就至此为止。我已不再是损料屋的手下,亦不再是双六贩子。今日起——」
不过是一介御行乞丐,又市将偈箱中残存的纸札朝空中一撒。
「御行奉为——」
对不住,实在是力有未逮——
叮铃——为悼忌死去的同侪,又市摇响了一声钤。
两位保重,抛下这么一句,又市步出了这栋位于朱引外围的弃屋——
消失于江户的巷弄之间。
注1:日本传统纸牌游戏所用的牌。牌上印有和歌。竞技者用的牌仅印下旬,须按读牌者所读的上句,寻找对应之纸牌。
注2:日本用于神明之称号,指佛教神佛为普渡众生,而假借日本神明的姿势现身之意。
注3:为人带来灾祸或不幸的邪神。
注4:放置于庭院内,供休憩或乘凉用的细长座椅。多为木、竹制。
注5:即年关。
注6:商蛮指自印度或东南亚来航贸易的西班牙、葡萄牙等国,和兰陀则指荷兰,又作和兰、阿兰陀。
注7:江户、大坂等大都市中,设于各町内的民间警备单位。原本多由地主管理,后逐渐由百姓掌管。
注8:负责夜间巡逻警戒防范火灾者。
注9:一种自江户中期开始流行的绘本,采插画、小说交杂的形式,内容多为以夸张的幽默讽刺世事俗事。后发展成「合卷」,传承至明治初期。
注10:京都比叡山相传有七大不可思议之事,此处所列皆属其中。
注11:松尾芭蕉(西元二八四四~一六九四年),为日本江户时代前期的一位俳句诗人,被誉为日本「俳圣」。
注12:为番屋之长大家的下属。通常番屋采五人编制,大家下有二店番,其下又有两名雇员。
注13:江户时代负责维持城内治安之低阶夜警。主要工作为取缔及逮捕游民、监狱或刑场杂务、与协助处刑等。
注14:丑刻相当于今之凌晨一点至三点。丑三刻指丑刻进行至四分之三时,即约今之凌晨两点半。
注15:以高处作业维生的建筑工人,火灾时协助拆除房屋以防延烧。亦不时受邀于节庆祭典中表演特技,以娱观客。
注16:指车善七,为江户时代负责管理浅草一带非人的头目,采世袭制。
注17:幕府派驻于大名、名门、或朝廷中,负责监观是否有谋反意图的官员。
注18:指接受登记,并为非人头所管理之合法非人。
注19:人足寄场之简称,为一七九〇年设于江户石川岛之游民、轻度罪犯收容所。
注20:位于今新泻县佐渡岛之金山。江户时代后期曾有一千八百名游民与罪犯被引渡至此强制劳动,主要负责排放低于海平面之矿坑内的大量积水。
注21:非人有自我管理之义务,来自外地之野非人须依非人制道排除、逮补。遭捕者须被遣返原地,或受登记成抱非人,并加入当地非人组织接受管理。
注22:抱非人之法定居处。依法,抱非人须居于小屋,受非人小屋管理。
注23:逸为逃逸之意,无此阶级,此处乃指出逃之非人。
注24:见注16「车老大」。
注25:即愿人坊主。江户时代剃发素服,挨户行乞之伪僧。常徘徊市井,于自行许愿、诉愿后,开始向人乞讨钱米。
注26:公事宿为江户时期供诉讼者宿泊之处,并代为处理诉讼事宜,即今之代书,公事宿世话役为负责打理相关事务者。
注27:江户时代高挂于行人往来的显眼处,细数罪犯罪行等的布告。
注28:于军阵、祭祀、仪式中竖立的日式旗帜。
注29:设于重要场所,负责盘查路过者、检验其行李之岗哨。
注30:原文为「蓑作り」。在江户时期为被贱视的职业。
注31:指盲人,尤指盲眼按摩师。江户时期盲人阶级之一,亦泛指盲人按摩师、针灸师、琵琶奏者等。「座」为幕府为保障残障者的经济自立而组织的排他性职业公会。
注32:将喷火的烟火排列成圆形,施放时随喷火方向而回转的烟火。放置地面施放时,圆形火焰迅速回转,看似老鼠奔驰,故得其名。
注33:日本传统葬仪中有倒置一切物品的习俗,包括将死者棉破刚盖、袜子左右倒穿,及将其床位前屏风倒立等。据信源自将死者与生昔领域隔绝的信仰。
注34:即平将门(西元九〇三~九四〇年),日本桓武天皇之五世孙。西元九三九年举兵谋反,后兵败战死,死后又遭斩首。然有其死后阴魂不散,欲东山再起之说,长年为人所惧。
注35:一种重达百钱的大蜡烛。
注36:神社中用来区划出神圣场所的注连绳上,每隔三、五、七捻即会缀以方形纸张,此即纸御币。
注37:行灯即灯笼,照明灯笼的一种。固定室内照明用者为「置行灯」,垂挂天花板者为「吊行灯」,悬挂柱上或充当招牌用者则为「挂行灯」。
注38:悬于望楼,用于火灾、洪灾时敲钟报信,警告百姓并召集消防团体的吊钟。
注39:指前往伊势神宫参拜的集体朝圣。往昔曾被日本人视为一生一度必行之事。
注40:将米饭佐以蔬菜、鱼贝,以酱油或味噌调味的餐点。
注41:江户第八代将军德川吉宗所创的官职。职责为直接奉将军命令,暗地里执行谍报任务。
注42:存在于江户至明治初期的刑场,位于今东京都荒川区南千住,与大和田刑场、铃森刑场并称三大刑场。
注43:指载有自古至今之来历的文件,此处所指或类似家谱或血缘证明书。
注44:江户时代公开行刑时,竖立街头细数犯人罪状的告示牌。通常从行刑日起会展示三十日。
注45:非人番为江户职称,负责维持农村治安、取缔盗贼及野非人,以收受米或麦为俸禄。长吏番则查无此职,应指受弹左卫门等长吏头管辖,负责取缔、管理非人之长吏。江户时代常命非人负责刑场杂务,于行刑时立于先头,以加深百姓对其之歧视,确保阶级秩序得以维持。
注46:江户时代的两种缉捕道具,突棒之前端为铁制,呈T字形,上有成排铁钉,前端下头为十二至十三公尺的木柄。刺股又名指叉,铁制前端呈U字形,下有二至三公尺之长柄,用来将对方咽喉、胳臂等强加固定于墙面或地面。福岛阙所枪为刑场内两支饰枪之俗称,被视为不祥标记。
注47:将犯人肢体分裂肢解的酷刑。
注48:相当于今早上六点。
注49:原指犬猫等动物一胎生两只以上的习性,亦泛指孪生子。古时因一胎多生与兽类相似而被视为不佯,允其男女孪生者,常被视为前世殉情而死之男女转世。
注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