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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我望着他酣睡的清俊面容,怔怔发愣,不断地问自己,这算不算权色交易呢?
秦军大败而退,东吴暂时无战争,武陵郡城中恢复了昔日热闹繁华的情景,错过了除夕年货大甩卖的商家纷纷调整销售策略,将库存的年货重新包装,重磅冲击近在眼前的元宵节黄金周。
受节日气氛的感染,吴侯决定抽空带我回富春郡顾府,一来是给沈氏拜个晚年,二来是让我认识他的妻妾们,培养培养姐妹间的感情。
我不敢怠慢,在吴侯意味深长地注视下,亲自打点各种礼包行李,确信准备的礼物价值轻重得宜,在数量上足够派发,这才登上马车,晃悠悠地启程。
吴侯和若雾等人骑马,只有我和雅美坐在马车里,雅美一路上就是睡觉,有闲暇紧张的我,很想咬手指,最后不断感慨造化弄人,阎王无信,我明明是从石桥上跳下去的,理应一辈子在平民家庭里折腾,就算闹得再不可开交,也不用面对小妾和姨娘,哪像现在,不但要丑媳妇见婆婆,还得面对一大堆据说娘家势力不得了的后宫佳丽。
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能让你粉身碎骨!沈艳兰和吴侯的话历历在耳,我吓得几欲跳车逃,正在神神叨叨之际,车夫告诉我说,顾氏府邸到了。
我掀开帘子,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口干舌燥,眼睛发直,顾府门前站了多少锦衣绣裙艳丽夺目的美人啊,她们一个个如花似玉,光彩照人,发鬓上的珠钗美玉流光溢彩,身上的香脂芬芳袭人,我仿佛看见了春日的繁花盛开,又似听到晴空春雷阵阵,都说江南出美女,她们何止是娟秀妍丽,简直是美艳无双。
吴侯真有艳福,恐怕洛京的离帝和益州的文帝,后宫里也没有如此多美人佳丽吧?更不用说秦二公子了,和坐享齐人之福的吴侯相比,目前只有正妻的秦氏三兄弟简直就是市井里的贩夫走卒,没有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
一群丽人由吴侯的原配夫人步氏带头,一个个的曲膝福礼,杏腮半抬,轻启樱唇,婉转莺啼,娇滴滴甜糯糯:“妾身见过吴侯,赫章公主。”
我被迎面扑来的脂粉香熏得一阵晕眩,差点摸不着北,待醒过神来,不忘敛声屏气地回礼,客客气气的道:“妹妹新来,有劳众位姐姐提点。”
站起身,只见吴侯玉立在一旁,看到这和谐的一幕,微微笑,似是无比欣慰。
晚上,沈氏设宴为吴侯和我接风洗尘,她住的院子取名宜兰居,室内锦帏轻垂,香炉中龙涎香香雾缭绕,画屏掩映,灯光明亮,沈氏目中含笑,步氏和另外一个温柔娴静的女子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其余的如花女子,分别坐在两侧,她们见了吴侯,立时粉面含春,深情凝眸。
吴侯在整个宴会过程中,始终兴趣盎然地看着步氏将那些美貌的女子一一介绍给我:在沈氏身边服侍的另一位,是徐氏,左侧一列中前首的那个是王氏,年纪最小的是谢氏,最让我吃惊的是,有个肌肤白皙无暇的女子,竟然姓皇甫!而且是南阳皇甫氏的嫡亲闺女!
难怪她的皮肤那么好,跟闾烟飞一样,看来是家族遗传,我暗自想到,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还真别说,她斯文儒雅的样子是挺像闾烟飞的!
通过席间的一番说说笑笑,还有我的细心观察,我很快得出结论,吴侯的后宫佳丽中,原配步氏无疑最为突出,她言行得体,平易近人,让我想起后世那些政治首脑,他们在镜头前与民同乐,和蔼可亲,几乎是有求必应,但是不会真有观众天真地把他们当家里人对待。
徐氏有一手好绝活:刺绣,她的针法独步东吴十六郡,听说她绣出来的花草虫鱼栩栩如生,呼之欲出,属于高端的专业人才,很得沈氏喜欢,她的膝下有一个四岁的儿子,也是吴侯目前唯一的儿子,皓儿。
王氏,外号画神仙,擅长画各种地形图,她绘画的山川地理图别具一格,听说很得吴侯的赏识,属于军事人才。
年纪最小的谢氏,精于算术,我很难怀疑她能将我遇到的那些数学题轻易破解出来。
这些美貌和才华成正比的美人们让我自惭形秽,无比清醒地认识到,如果我想在她们之间脱颖而出,简直是天方夜谭。沮丧的我望着上首的沈氏,只见她像个慈母一般对我格外细心照顾,频频让身边的影西给我斟酒布菜,望着那双曾经狠狠掴在我脸上的巨掌,我心惊肉跳。
那厢里,吴侯酒不醉人人自醉,他斜着眼,懒懒地靠在榻上,脸颊上殷殷两朵红晕,让他平添几分惊人的艳丽秀色。步氏轻瞄我一眼,柔声道:“母亲,夫君果然是太高兴,竟然轻易就醉了。”
沈氏无限慈爱地望着身边的儿子,微微皱眉,责怪般道:“怎么就醉成这样了?却要劳累你了。”她的后半句是对步氏说的。
步氏吃吃地笑:“母亲怎么忘了,今天是赫章公主回来的头一天,按规矩,吴侯今晚该由公主伺候,劳累的是新人,我们这些旧人可帮不上忙。”
她的话说完,有的人或是掩口暧昧地笑,或是目不斜视,只有皇甫氏正眼望着我,似微微是不安。
新人得有新人的样子,我求助般看着步氏,为难的道:“妹妹我笨手笨脚的,只恐吴侯不喜。”
步氏轻轻摇头:“这是规矩,公主不必过谦。”
我无奈地望着吴侯,傻傻地笑。
好不容易回到房间,望着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的吴侯,我手足无措,我可没有照顾酒鬼醉汉的经验,以前的那个人是从来不会喝醉的!他总是适可而止,不让我为难。
以前,以前,为什么我老是拿以前做比较,难道还能回得去以前吗?
我轻叹了一口,正要到净房中取水给他拭擦,转身一看,吓了一跳,原来吴侯正笔直地坐在床头,眸子漆黑幽深:“为何叹气?”
我不看望他的眼睛,低头咬嘴唇:“我,我以为你醉得不省人事。”
他追问道:“你很害怕?”
我脸一红,结结巴巴地说:“以前见过街上的醉汉,会打人。”
吴侯先是一愣,然后蓦然大笑起来:“你过来看看,我像醉汉么?”此话半真半假,不过若是他真的喝醉,我内心里还是挺害怕的,要知道,酒鬼醉汉不能算正常人。
他嗤的一声笑了起来,拍拍床板:“我没喝多,过来吧。”
我犹犹豫豫地坐到床沿,他伸手将我的双手握住了,凝望着我的双眼,仿佛要看到我的心底里,看到我的灵魂深处一样:“芳菲,你心中是不是很不满?”
我茫然地问:“不满什么?”
他一字一句:“不满我有那么多妻妾,不满我带你回来。”
他的话让我心头一痛,眼角温湿,却不是因为眼前的他,我小心地斟酌字眼:“你一直以来并没有瞒我。”
言下之意,我是知道你有很多老婆的,和亲之举,是我自愿。
吴侯迟疑道:“但是你一直都介怀,对吗?所以你宁愿留在吴兴,宁愿留在会稽,却不肯来见我一面?”
他旧事重提,让我很不舒服,就怕说得越多,错的越多,最后理亏的都是我。我想把手抽出来,但是他握得更紧,看来不好好回答他,是行不通的,他在纠结,其实我又何尝不是?想到曾经清如镜明如水的一师一徒,说起话来是何等轻松自在?可如今,却要猜忌不休!
想到这个,我不免心浮气躁,正色道:“表哥,你是做大事的人,自然要借力使力,使用非常手段。从前我家世不明,能力有限,若是贸然找你,只会拖累于你。现在两家结好,岂不正是天作之合?”
我的义正词严让吴侯的脸色倏然一变,手松了松,我趁机把手抽回来…他的手掌力度还真大,再这么握下去,我的手指都变形了。
吴侯对我的回答很不满意,他无限痛惜的道:“芳菲,你心里终究在怪我。”
作者有话要说: 怀念吧,怀念那个轻吟浅唱的沁园时代。
☆、第一百一十九章 江南雨
夜深人静花睡去,最是苦思冥想时。
我轻手轻脚地披衣起床,思绪如潮纷纷扰扰:怨天尤人和怀念过去无济于事,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面对淋漓的鲜血,我要面对的不过是一堵婚姻的围墙,一套我不那么认同的礼数规则,不管我幽怨与否,吴侯都是我目前唯一的依仗,就算我不那么爱他,也得牢牢抓住他,因为在这个时代,他就是我的天。
我来到这世上本就是为了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走的路注定了要比别人艰难一些,而我现在要做的是筹集“考古队”的活动经费,没有吴侯的支持,我如何能出门做事?如果遭到“姐妹”们的集体排斥,我岂非死无葬身之地?
过了年,我已经二十三岁,父亲玉郎快五十岁了吧?我们还有几年时间可以浪费啊?死神随时都可以把我们从这个世上带走,留下其他人绝望地苟延残喘,苦苦地等待下一个救世主的出现,虽然谁都知道,这世上本没有救世主。
床上的吴侯翻了个身,手自然地伸向旁边,一下搂了个空,低低地呓语一声,睡眼惺忪,声调慵懒困惑:“表妹?”
幽暗的光影中,只见他头发凌乱,一张晶莹明净的脸庞有种梦幻般的光泽。
我缓步走向床沿,倒在他身上,将头埋在他怀里,嗅着他身上残余的香气,长长地叹了口气:“允节,我睡不着。”自从成亲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这样充满感情地直呼其名。
他似乎有些激动,身子微微震动,然后手臂紧紧收拢将我圈在怀里,哑声道:“芳菲,如果你不喜欢这里,过几天便住到会稽去吧。”
我心中感动,闭上眼睛,幽幽的道:“允节,你愿意帮助我吗?”
吴侯将我的脸抬了起来,勾住我的下巴,眼睛一动不动:“你想作甚?”
我蜻蜓点水般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我想经商。”
;“经商?”他一愣,随即嗤地笑了起来:“难道我养活不了你么?这要是说出去,成何体统?你如今是堂堂的赫章公主,还是吴侯最喜爱的如夫人,就算一辈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是应该的,为何你。。。。。。。”
我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压在他的嘴唇上,打断他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轻轻摇摇头:“我知道,你很养得起我。可是我的那些随从,一辈子都在顾府白吃白喝么?”
我的陪嫁随从共有二百名,都不是普通人,不是景王军队里的士兵就是天英教里的教徒,颇有些本事,力量不容小觑,吴侯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忌惮,只是碍于新婚燕尔,不便和我开口,而步氏和沈氏,则不能越俎代庖,处置我的“嫁妆”,所以我主动谈起随从们的复员转业问题,吴侯自然会感兴趣,这也是我唯一的切口。
果然,吴侯一下坐直了身子,眸子发亮:“你有何打算?”
我早就想好了主意,却慢吞吞的道:“我想到吴兴拜访故人,看看他们有没有主意。”
我说的吴兴故人,指的是西海禅师,丁家夫人还有曹远道父子等,吴侯是知道他们的底细的,而这些人在吴兴都有一定的社会地位,跟我也有商业渊源,我找他们,是情理之中的事。
其实我最想拜访的是蛟川郑氏,但是我怕贸然说出来,吴侯会不高兴,毕竟当年是郑氏将我带到海上冒险的,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