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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中午的时候,他狠狠吞了四个大饿着,连向来饭量大的贺黑子都比他少吃了一个。
这一顿,他总算吃了顿饱饭。
也许是媳妇儿这次真的认识到了节俭的美德,家里连续煮了半个月的清粥咸菜,现在一到饭点赵老抠就想往营中跑……营里的饭难吃是难吃了一点,好歹能混个饱肚。
媳妇儿看来是死心塌地要跟他节俭到底了,除了照得出人影的清粥就是照得出人影的面汤,菜除了咸菜就是酸菜,数量小的惊人。
半个月以后,赵老抠终于抗不住了,天天半夜被饿醒,实在是太痛苦了!
他痛定思痛,将家里所有的银子都推到了雁儿面前:“娘子,以后家里的内务为夫再不插手了,你想咋花就咋花……能不能,给我晚上吃顿饱饭?”
雁儿心只狂乐,暗道书香这主意妙,这些日子她中午没少在书香跟莲香家蹭饭,为了节俭,家里连块馒头都无,竖清壁野,最终取得显著成效。
不过她面上却是一脸的惶恐:“夫君嫌我不够节俭吗?我以后……大不了我以后煮粥,数的米粒再少一半……”她眼瞧着都要哭出来了……
赵老抠见媳妇儿惊魂未定的小模样,脸蛋似乎都瘦了一圈(纯粹是心理原因),心疼的将她搂在怀里:“娘子嫁了我,在这边关吃了不少苦……以后,家里内务就由你掌,你想买些什么就买些什么,吃的穿的用的都行……只是……”他肉疼的瞧着堆在桌上的银子:“这可是咱们家全部的家底子了,娘子花起来一定要悠着点啊……”
娶个媳妇儿真是敲骨吸髓啊!
赵老抠心疼的差点背过气去,却又不得不坚决的将银子推到了雁儿面前。
雁儿瞧着银子,似怕扎手一般,在他一再强烈的要求之下,终于将银子全收进了妆匣里。
她数了数,足足五十几两啊。
书香跟怀香听到雁儿绘声绘色讲这一段的时候,笑到肠子几乎打结,笑完了,又问她收了多少银子,听到这个数字,都一脸“你发财了”的模样羡慕的瞧着她。
这两个人的夫君都不善理财,家底子实在薄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以后若是再提节俭,家里就清粥咸菜的吃,坚持个一年半载,好生俭省俭省。”
雁儿掌了家中实权,这会打定了主意,更要斗争到底。
赵老抠再一次吃到雁儿热腾腾的家常小菜,想到营中的粗面馒头,再没提半个字,说这顿浪费了……清粥咸菜的日子实在不好过啊。
他咬了咬牙,心疼兼肉疼的挟一筷子酸菜炒肉来吃,菜里面的五花肉越嚼越香,他越嚼越心疼。
这败家娘们儿,压根没有诚心悔改!
丰收
34
晚上,书香将这件事讲给裴东明听,又笑软在了他怀里。
裴东明想起前些日子赵老抠中午吃饭之时的狼吞虎咽之相,在小媳妇儿的脑门上凿了两下:“就你鬼主意多!”自个儿也禁不住笑了。
彼时夫妻二人刚柔情蜜意,肌肤相贴的大动了一场,火炕暖的身上都起了汗,但两个人都舍不得分开,紧贴着腻在一起。
书香与他成亲这些日子,想起赵老抠教育雁儿那些名句,忽好奇心起,想起一事来。
“夫君,你我成亲这些日子,怎的从不曾听你提起过公公婆婆?”
裴东明本来是笑着的,听了这话那笑便如湖中涟漪,一圈圈渐渐变小,最后消至无形,面上一片平静了。
书香不过随口一问,哪知道引得他笑意全无。
她心中不禁捏了一把汗:难道裴家……有什么难以启齿之事不成?
或者,未曾谋面的公婆早已亡故?
裴东明想了一想,才又道:“其实……我是过继给爹娘的。”
“啊——”
过继这种事,书香以前听说过,只是瞧着裴东明的脸色,似乎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裴东明略想一想,又道:“这事早晚要告诉你,不如今儿就说了。我的亲生父亲与养父原是亲兄弟,生父是养父的大哥。生母养了三个儿子,我排行行二,养父母却一直膝下无所出,于是便跟生父商量,要过继一个儿子。我四岁那年便正式过继了给养父。那两年,其实养父母待我也如同亲生……”
“他们后来又生孩子了?”没有亲生的,自然感觉不出不同来,疼养子也是正常的,若有变故,必然是有了亲生孩儿。
裴东明点点头:“我七岁那年,养母生了个儿子,紧跟着又生了妹妹,于是我渐渐觉出不同来。养父母待我也并无以前那么经心了,家里但凡有好的也必是弟妹的。”
书香在他怀里,也能觉出他的难过之意。
等我到了要娶妻生子的年龄,养父母不想负担这笔开销,想将我还给亲生父母,亲生父母也不同意要我,后来征兵令下来,养父的意思是,家里的钱要留着弟弟娶媳妇,没钱买了人来替,我便拿着征兵令投了军。”
裴东明向来喜欢笑,书香这是初次看到他隐露自伤之意,有心要引他开怀,在他怀里哆嗦了一下,裴东明忙将被子又往上掖了掖:“冷了吧?”
书香摇摇头:“怕了,好害怕。”
“怕什么?”
“旁人只有一对公婆,我却有两对,将来要是都要我侍候,岂不要累死我?好害怕啊……”
裴东明搂着怀中温香娇软的身子,不觉笑出来:“你就作怪吧!这你倒不用担心,我参军以前,就被养父母分家单过了,就算你想去沾点他们的光,恐怕也沾不到。”
裴家虽然不是大富之家,也算小有富裕,开着两间小铺子,但裴东明只分到一个小小的院子,破败的不像话,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回去,估计回去也不能住人了。
养父母曾说过,一间铺子将来留给弟弟,另一间留给妹妹当嫁妆,自然没他什么事儿了。
“我也从来没想过要沾什么人的便宜啊,夫君你身强体壮,又有一身好武功,就算将来天下太平,回去了也饿不着我。要不咱们从现在开始就攒钱吧?”
裴东明心头熨贴,多年阴影消弥无形,捏了下她的俏鼻子:“你不是想向赵老抠学吧?”
“我正有此意啊!”
二人想起赵老抠喝了半月的清水粥,又抱在一起笑作一团。
因着年关已近,扫房除尘,准备过年的吃食,各家各户都忙碌了起来。
军中自上次裴东明带着书香行猎,左迁本来带军操练,索性只留一部分人值守,拉了人马去打猎,冰天雪地里操练了半个月,日日满载而归。
关外虽然荒凉,但响水城背靠香末山,香末山中猎物竟然十分的丰富,猎到的猎物们除了军中留下一部分改善伙食,此地驻守的军眷们也挨家挨户按着人头分了些。
书香家分了两只黄羊,半头野猪,十几只兔子,她看着这些东西乐开了花,本来已为再没有了,过得两日,竟然又分了一头野猪跟两只狐狸。
送猎物来的士兵特意向她解释:“军师说了,将他的份送来裴校尉家,过年他就在校尉家过了。”
书香对着这些猎物,正在考虑如何下手,结果燕檀又带人扛着自己分到的一头半大的野猪跟一只狐狸,还有几只野鸡回来了。
“这……这……”
燕檀虽然还不能出去行猎,但军中成亲的人人都有份,左迁与连存都知道他已经休了妻,但怀香还怀着他的骨肉,怎么样也不能克扣他的,他也懒得解释怀香已经失踪,只带了手下兵士将分到的这些肉一股脑儿送到了裴家。
书香对着这一大堆肉,真正发起愁来,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半大的肉山。
燕檀打发了兵士回去,挽起袖子便要替书香处理。
书香只围着肉山打转,眼见着他先将兔子野鸡都扒拉出来,一只只开膛剥皮拨毛,愁眉难展:“看来只能腌些咸肉了。”
自行拿了几十文钱,去街上买了两个大瓮,令铺子里的伙计送了回来。
她回来的时候,家里两个男人正对着肉山干的热伙朝天。
裴东明也从营里回来了。
旁边雪地上一溜摆着一堆扒了皮的兔子,拨了毛的野鸡,三只狐狸,两头黄羊,一人正收拾着一头野猪。
书香想了想,指挥这两个人将猪蹄都分了下来,猪杂堆在一起,排骨五花肉还有腰梅肉都分开,围着正在被拆卸成零件儿的野猪念念有词:“……碳烤小排……红烧肉……卤猪蹄……水晶肘子……”拿手在野猪厚厚的皮上戳了戳,皱眉:“这么厚,也不知道能不能做成皮冻……”不管了,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她手一挥,指挥着两个男人将皮也要剔下来。
两个男人默默对视一眼,又瞧瞧野猪那硬厚到能做靴子的皮,认命的干起活来。
这小丫头定然是乐疯了,这猪皮哪里能吃啊?
书香站在这小院子里,忽尔生出一种富足的感觉,小时候在乡下,爹娘一年也就过年能杀一头猪,今年过年她却是成山的肉。
“夫君,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很富有啊?”
燕檀绷不住先自笑出声来,裴东明看着她一脸急于求证的模样,严肃点头:“娘子说的没错,我们确实很富有。”
书香又旋风一般跑了出去,再回来时,已带了笔墨纸砚,她也不嫌外面冷,索性搬个小桌子放在廊下,磨了墨,执笔悬腕,刷刷写了起来。
看来年夜饭的菜品可以十分的丰盛了,为了怕自己忙忘了,她有必要开个单子出来。
燕檀颇为惊讶:“大哥,嫂子识字?”
裴东明轻笑一下:“嗯,识得几个字。”
赵老抠自娶了雁儿,四下宣扬,自己得偿所愿,终于娶了个识字的媳妇儿,人人羡慕他。但同期娶妻的军士们却无人知道,书香竟然也识字。
燕檀默默出神,心中又自嘲:书香识不识字,与自己并无什么干系吧?
两个男人在书香的指挥之下将厨房里的案子拿了出来,支起来,腌的肉都剁成豆腐大的块,排骨也剁了一部分,还未剁完,书香已经在那里喊着:“排骨别全剁了,分成一根要的就好,要留一部分腌成盐排,回头可以炖烫煮粥,趁着天冷,正好挂在廊下风干……”
兔子都切成块,她又在那里喊:“将兔脑壳放一起……这也是一道菜。”
又低下头去写写划划,念念有词,“也不知道此地有无豆腐乳,倒可以做一道糟肉出来。”
这道菜却是前世去西北吃到的,也算是地方特色菜了。
她前世生的平常,家境也平常,追的男孩子很少,反倒在家宅成了习惯,最大的爱好就是研究吃食,这道菜从前也做过两次,虽然作起来费事,但吃起来真美味,又是野生健康野猪肉,再想下去,口水都要滴到纸上去了。
燕檀偶尔抬头,瞧到她一脸馋像,不觉莞尔:“嫂子在想什么?”
裴东明都都未抬,边专心的剔着野猪皮,边漫不经心回答:“她肯定是在想着怎么样吃,这个嘴馋的丫头。”
这样亲昵的口气,燕檀不觉心下黯然,复又笑道:“我怎么觉得今年的年夜饭必定很丰盛啊?”
裴东明这才抬头瞧一眼廊下正呆呆想着吃食的小媳妇儿,也乐了出来:“娘子,你口水掉到桌上了。”
书香下意识拿手去擦,一擦之下才发现上了当,嗔他一眼:“今儿你别想吃饭了!”
燕檀与裴东明瞧着她窘迫的模样,顿时大笑出声。
花了近一天功夫,两个人才将这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