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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安侯瞥了她一眼,点头道:“你说得对。都是势利眼,要是我得了势,谁敢对我不敬?”
只是十四王爷的喜好不多,唯独钟爱玉器。他一个阁楼的玉器都被收走了,想巴结十四王爷的资本也没有了。
侯夫人房间底下的几箱子金砖都给搬走了,连库房也没剩下几件值钱的。
好歹书房里还放着祖父留下的几笔银钱和两件古玉器。银钱却挥霍得差不多了。一大家子,哪里都得用钱。
长此以往。明安侯府真要遣散下人,拮据地过日子?
明安侯光是想想,就觉得丢脸至极。要是被别人知道了,还不私底下嘲笑他?
堂堂一个侯爷,府里竟然没几个钱,真是要笑掉别人的大牙。
但是当掉祖父留下的两件古玉器,他又十分舍不得。
识货的人实在太少了,拿出去要是被压价,没拿回多少钱,又被人知道了该如何是好?
明安侯丢不起这个脸,但是没有银钱在身,更是浑身都难受。
他总要去打点上下,又得讨好十四王爷,哪里不要用钱了?
思前想后,明安侯决定把此事交给周姨娘去办。
崔琉娘得了阮掌柜的信笺,十万火急把她叫去百宝阁,不由十分惊讶。依旧上了三楼的房间,阮掌柜早就已经等在那里了,满脸红光,围着两件玉器啧啧称奇,一双眼泛着璀璨的光芒。
她就知道,阮掌柜肯定是得了好动,这是叫自己来鉴赏一番了。
“夫人来了,快过来看看这件古玉器,很是有些年份了。”阮掌柜看见崔琉娘,赶紧招手,又贼兮兮地道:“夫人猜猜,这两件玉器是从哪里来的?”
崔琉娘走了过去,仔细瞧了瞧这两件玉器。
其中一件是青玉花插,却是少见的玉琮器形。主体为圆直筒,圆筒器璧外再雕出了棱脊,上面雕琢了细线阴刻圆圈和方形。
尤其花插上带着赭斑,确实有些年头了。
阮掌柜秉着呼吸,生怕她会开口说自己又看漏了眼,一直紧紧盯着崔琉娘。
只见她轻轻点头,指着玉琮道:“这是个好东西,阮掌柜从哪个皇亲国戚家里讨要过来的?”
闻言,阮掌柜不由笑了,摸着胡子道:“夫人果真慧眼,怎的会猜出是皇亲国戚手头的好东西?”
“这玉琮以前皆是皇室用来祭祀祖先的物件,后来才渐渐用来摆设,但是一般人家可不敢用,除非是皇上金口玉言的赏赐。赭斑的年份不低,少说有百年了,那时候也就皇亲国戚家里才有。”
崔琉娘摸摸下巴,开玩笑道:“哪个皇族落魄了,居然胆敢要典当祖先的东西来周转?”
阮掌柜“哈哈”大笑:“还能有谁,便是那明安侯。”
他以为撵一个小辈来典当,就能瞒天过海,让人不知道吗?
对上崔琉娘惊疑的目光。阮掌柜解释道:“这玉器当年是皇上赏赐给明安侯的祖父,因为工艺精巧,老夫的师傅有幸目睹过。曾跟老夫提起。没想到几十年后,这玉器居然有落在老夫手上的一天。”
真是世事难料,当初明安侯祖父当宝贝一样的东西,打算传给后人的,如今居然不得不被拿出来典当,实在可悲。
“夫人再来看看这一件,比玉琮花插更是少见。”阮掌柜伸手一让。崔琉娘看见了另一处小心摆放的玉方觚,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玉方觚足足有一臂高。玉色带青绿,撇口、长颈、方腹、高圈足,也有指甲大小的镂空棱脊。
方腹上雕琢了兽面纹,高圈足上则有蕉叶纹。
不知道是哪位高人的作品。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当初的一气呵成。
上上下下,玉方觚方方正正,却又不至于死板没有灵气,圆润与方正结合得浑圆天成。就是崔琉娘看着,都想把它带回去好好收藏。
她红着脸,小声问道:“阮掌柜,不知道这玉方觚,明安侯打算出什么价钱?”
阮掌柜一看知道崔琉娘心动了。能让这丫头心动的玉器还真不多,不由摆手:“若是夫人喜欢,只管带回府去就是了。公子自会送银钱来,这点小事夫人就别放在心上了。”
崔琉娘对玉方觚爱不释手,不过想到是顾家的玉器,也不知道会不会让叶纪泽觉得膈应。想了想,她还是比划了一个数。
阮掌柜摇头,又笑道:“明安侯身无分文。这是缺银钱,才会把这两个宝贝派人送到老夫这里来。既然是主动送上门的。老夫自然是不客气的。”
他比划了一个数,看得崔琉娘忍不住惊讶。
阮掌柜不愧是商人,这价钱简直是压得最低。既不让人觉得过分,却也叫人十分肉疼。
可是这么好的东西,在别的地方只怕是吃不下的。能够财大气粗拿出这么大笔银钱的,也就只有百宝斋了。
明安侯是个聪明人,就算无奈也能明白。他主动拿出宝贝的那一刻就该清楚,阮掌柜肯定会压价,只要不太过分,自己就算吃亏了,也只能认了。
崔琉娘忍不住对阮掌柜竖起拇指,果真是奸商。只是对付明安侯这样的人,不让他吃点亏,她都觉得对不住自己了。
她高高兴兴地把玉方觚带会叶府,用不着偷偷摸摸,反正明安侯已经下定决心要卖掉祖父的宝贝,就该知道阮掌柜不可能自己藏着完全不出手。
崔琉娘话银钱买回来摆着,那是她的事,玉方觚跟明安侯是再没丁点关系的。
明安侯就算知道,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只是心里并不痛快。
好在周姨娘是个乖觉的,拿回来的银钱全部都交到他的手上,自己是半点没藏私。
这一点叫明安侯满意,不像侯夫人那个眼皮浅的,私下偷偷藏下不少,瞒天过海的,要不是后来东窗事发,自己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那么多的金砖,要是如今还在,自己也用不着把祖父留下的宝贝给当了!
周姨娘去外头走了一圈,百宝斋又是不少达官贵人来去的地方,听来不少消息,怯生生地道:“夫人明日处斩,府里是不是派人去把尸身接回来,好好安葬?”
明安侯阴沉着脸,摆摆手道:“接什么,弄回来丢人现眼吗?不过是个毒妇,我早就在公堂之上跟她和离了,只是此事不好声张,这才没什么人知道,她再跟顾家没什么关系了,不必理会,自有府衙的人来处置。”
周姨娘听得脚底一股寒气涌了起来,好歹是十几年的枕边人,如今出了事立刻撇清关系,就连掩埋尸身也不乐意吗?
如此凉薄,倒叫人害怕。
她又道:“妹妹的身子骨一直没见好,明儿也是孩子洗三的日子,是不是该几位长辈来小办一回?”
明安侯倒没想到当日出生时瘦瘦小小,似乎下一刻就要断气的儿子居然侥幸活下来了。不但活了,身子骨还开始慢慢恢复,连御医都啧啧称奇。
既然活了,那就不能再藏起来,说什么都得把洗三办起来。
“我的儿子自然不能怠慢,明天正好冲冲喜,也让府里热闹一番。”
周姨娘听得心下一凉,侯夫人问斩,却要大办洗三来冲喜吗?
若是叫别人知道了,只会说她心思歹毒,哪里怪罪到明安侯身上去?
☆、第二百零四章 存心
周姨娘也不敢忤逆明安侯,只得硬着头皮准备妥当。可是也存了点私心,东西也没弄得太奢华铺张,好歹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这世道怪罪的哪里会是男人,不过会说她的不是罢了!
只是孩子接出来洗三的时候,却又费了很大一点功夫。姜姨娘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给侯夫人给吓破了胆,变得十分胆小,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过来,把伺候的丫鬟折腾得不行。
怀孕的时候惊慌失措的,总说窗户外有人,不管丫鬟怎么一遍又一遍跑出窗外看了说没有人也不相信。
如今孩子睡在她的榻上,更是不乐意被人抱出去。
姜姨娘紧紧抱着孩子,尖叫道:“你们要带孩子去哪里,这是我的孩子,谁也不能抢走!”
周姨娘听说姜姨娘又发疯,不由头疼,只得亲自过去劝说道:“侯爷要给孩子办洗三宴,妹妹可不能耽误了吉时。只要半个时辰,孩子就会送回来。”
她对婆子使了个眼色,好歹把孩子抱出来了,又让人喂了姜姨娘汤药,叫这个女疯子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洗三来的宾客不多,顾家的旁支长辈来了几个妇人,地位都不怎么高,看来并不重视。只是碍于情面,不得不来。
顾家老宅那些成精的,自然不愿意跟明安侯多亲近,免得沾上一身腥。
明安侯脸色很不好。来的没几个在朝堂能说得上话的,自己又怎么跟十四王爷巴结上关系?
这些老匹夫,一个个都不把自己放在眼内了。
想当初这些人可不就对他讨好巴结的。一落难,倒是跑的比谁都快!
孩子的哭声小得跟猫叫差不多,有些妇人不由暗暗皱眉,也不知道这么个孩子能不能好生长大。
又有人阴暗的想着周姨娘生不出来,会不会抢了姜姨娘的孩子去养?
毕竟姜姨娘疯疯癫癫的,谁知道什么时候会不会伤着孩子?
到头来,却是便宜了别人。姜姨娘还真是可怜。
周姨娘对她们的目光视若无睹,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反正自己清者自清。没必要跟这些很少打交道的人解释什么。
洗三无惊无险地就要结束,便听见门房来禀,说是百宝斋的阮掌柜来了。
明安侯挑眉,眼底含着几分喜意。他扫了眼身边神色不明的几个顾家人。嘴角一翘:“快,有请阮掌柜。”
百宝斋的生意越发好了,听说里面的珍宝得了十四王爷的青眼,不知道大手一挥买下了多少送去王府。
一时间,百宝斋的名声在京中无人能及。
以前都猜测背后的靠山是皇帝,渐渐不了了之。如今有未来的君王罩着,谁不是使劲巴结这位老掌柜?
阮掌柜进来后对明安侯拱拱手,笑道:“倒是打扰了侯爷,孩子洗三。老夫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意思意思罢了,礼轻情意重。还请侯爷笑纳。”
他右手一抬,身后的小厮把几个玉挂件丢进金盆里,孩子哭了几嗓子就累了,如今只是啜泣着。
明安侯定睛一看,乖乖,扔进去的却是上等的羊脂玉。挂掉雕工了得。一块是雕琢着瑞兽,栩栩如生。虎虎生威。另一块寥寥几刀,是一个简单的福字。
看着简单,却也不简单,福字笔锋刚劲,一看就并非一般人能写得出来的,更何况是雕刻在挂件上,足见功夫了得。
他面上的笑容更真诚了,笑着道:“让掌柜破费了,还请入内喝一杯水酒,叫我能一尽地主之谊。”
“不敢当,老夫也巴不得能喝杯水酒沾一沾喜气。只是要事在身,可不能先耽搁了。”阮掌柜取出一个锦盒慢慢打开,里面是几张银票和一张空白的当票,问道:“上回忘了问,那两件宝贝,侯爷这是死当还是活当?”
明安侯只觉脑海中一根线给断了,一片空白,眼前也是阵阵发黑,他没料到阮掌柜居然当着顾家几人的面上提起此事。
顾家都是老人了,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些只知道伸手讨要好处的,哪里会放过这么大的便宜事?
他们顿时发难道:“怎么回事,贤侄你居然卖掉了那两件镇家之宝?”
明安侯揉着额角,低声道:“待会再跟两位解释此事,阮掌柜这边请。”
阮掌柜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