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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吟秋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心有戚戚然。幸好她早早被崔琉娘“蒙骗”过来杜家了,要不然今儿这番闹剧,只怕也得自己来平息,想必是焦头烂额。
龚丽馨最喜欢躲在一旁,落得浑身轻松,麻烦事丝毫不沾身。
唯独可怜的她不但要承受世子的怒火,还得卑躬屈膝请求对方的原谅。
光是想想,就叫杜吟秋忍不住长长一叹。
两人正说着话,杜老太爷派小厮来请她们去书房。
杜老夫人也在,面色有些凝重。
杜老太爷坐在正中,打发掉下人,这才不紧不慢地道:“皇上震怒,但是也明白崔当家是被人蒙骗,打算从轻发落。”
杜吟秋偷偷吁了口气,好歹崔老爷是保住了,崔家也不会被连累,尤其崔琉娘的亲事会艰难些,到底不至于太糟糕。
杜老太爷看了杜吟秋一眼,接着道:“皇上虽然不重罚,不等于就把崔老爷直接放出来。假玉的来源没有一点蛛丝马迹,崔当家也说不出所以然来。皇上发了话,要是他能说出一两条线索,这就把人从天牢放出来。”
崔琉娘眨眨眼,崔老爷还没回来,说明他是一问三不知?
杜吟秋迟疑了:“爹,那批玉听闻是邱管家一手联系的。邱管家一死,线索便彻底断了,老爷如何会知道?”
皇上这不是为难人,还是表面仁慈,其实是想要崔老爷说不出来,才有理由重罚?
杜老太爷一眼就看出杜吟秋的念头,摇头道:“邱管家一手操办这批货不假,但是你想想,崔当家真的会一无所知,让一个管家掌握这么一笔大生意?”
这正是崔琉娘的疑惑,邱管家再胆大,也不敢拿主人的身家来开玩笑。
没有崔老爷的首肯,那么一大笔货银,邱管家一个人点头就能从账房拿出来吗?
别说是皇帝,就是她也不信。
“崔当家一天不说,他就要在天牢多呆一天。”杜老太爷皱起眉头,对这个女婿很看不上。
他去牢里远远看了一眼,崔当家足够落魄,可是眼神闪烁,明显隐瞒了什么,看着畏畏缩缩的样子,或许是知道些什么,担心说出来后,会被对方报复,这才闭口不谈。
没有担当,胆小如鼠,也就皮囊能看得过去。
杜吟秋真是有眼无珠,看上这么个货色,也怪自己倔强,被女儿一激,彻底恼了,便破罐子破摔,再也不插手此事。
如今杜吟秋有了悔意,杜老太爷何曾不是?
父女两个都是硬石头,一碰就闹。每每想要亲近,到头来反而把对方推得更远,甚至口不择言地伤害了彼此。
要是杜老太爷当年晓之以理,又放软态度,杜吟秋未必会那么铁石心肠,非崔当家不嫁的。
他越是反对,却是将这个女儿往崔当家怀里推了去,等女儿一出门子,自己就后悔了。
现在看着女儿过得不好,杜老太爷别提多难过了。
“皇上开恩,给了一次机会,让家眷进去劝一劝。”杜老太爷没说,这是他特地跟皇帝求来的。
他在朝廷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求过一回,到底为了女儿,向皇上给这个不争气的女婿求情了。
皇上念在自己是老臣,对朝廷几乎是鞠躬尽瘁,这才勉强松了口,让人进去天牢劝劝崔当家。
要是崔当家肯主动坦白,皇帝也能既往不咎。
若是继续隐瞒不报,就别怪他不客气了,皇帝也没那个耐心继续跟崔当家僵持下去。
不说,可以,有千千万万种方法让崔当家不得不开口。
杜老太爷清楚皇上的心思,后者的耐心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崔老爷再不开口,以后的日子便不会好过。
他死了没事,却要害得杜吟秋守寡,甚至因为守孝,崔琉娘三年都不能议亲,杜老太爷哪里会乐意?
他最疼爱这个小女儿,打小就是府里的掌上明珠,恨不得把最好的捧在杜吟秋的面前,哪里舍得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她克夫?
爱屋及乌,崔琉娘乖巧懂事,像足了杜吟秋未出阁时的模样。守孝三年,她就变成老姑娘了,好人家都被挑走了,余下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不就要自家外孙女将就别人挑剩的,嫁得不好?
杜老太爷不能容忍崔老爷一个人的错,却连累了杜吟秋和崔琉娘,便豁出去老脸在皇帝面前求了一回。
杜吟秋哪里看不出来,看着二老鬓角的白发,不由悄悄红了眼。
怪她不孝,这么些年来,杜家不敢跟自己太亲近,何曾不是担心崔老爷不高兴,待自己不好?
如今年纪不小了,依旧害杜家二老担心她,处处为自己着想,杜吟秋更加难过了。
若不是她,杜老太爷清高了一辈子,又怎会在晚年还得豁出脸面憋屈地替崔老爷求情?
☆、第八十三章 吓的就是你
进去天牢看崔老爷,崔琉娘皱了皱眉,瞥了杜吟秋一眼,到底还是率先上前应承道:“外公,外婆,就让我去天牢吧。”
“不行,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怎好去那样污秽的地方,传出去名声也是有碍的。”杜老夫人一口拒绝,又蹙眉看着杜吟秋,显然也不想让自己疼爱的女儿去天牢走一趟,只为了劝服那个没入她眼的女婿。
崔琉娘摇头道:“我跟爹还能说上话,未必不能劝服他。穿上披风,戴上纱帽,谁也不会知道我是哪个。”
杜老太爷略显迟疑,缓缓点头。
父女连心,比起杜吟秋,或许崔琉娘的话,崔当家多少能听进去。
“也好,你就去走一趟。不必担心,一路上我会让人警醒点,不会叫人看见你。”
有杜老太爷搁下话来,杜老夫人也不好再阻拦,心疼地搂着崔琉娘道:“可是苦了你,用心劝劝你爹,可别继续做傻事了。”
不赶紧说出来,这是要连累一家子跟着倒霉吗?
崔琉娘乖巧地听着杜老夫人絮絮叨叨叮嘱了许久,这才换了一身素净又方便走动的衣裙,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马车外头没有任何标记,平常沉木所造,瞧着跟街上其他的普通马车没有区别。
杜老太爷性子谨慎,知道此事虽然过了明面,到底不好让别人知道,没得叫人认为皇帝私下放崔老爷跟家眷见面,是有徇私的念头。
崔琉娘这回没带芳春,杜老夫人塞了一个丫鬟过来。
看着十三四岁的年纪,沉默寡言,一路上没开口说过一句话,却是事事做得井井有条,伺候周道。
崔琉娘稍微一动,这丫鬟仿佛就知道她要什么。送到了自己的手边,叫人十分惊叹。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
她随口一问,接过茶盏,低头一抿。却没听见回话。
崔琉娘疑惑地抬头,才见丫鬟指着腰上的荷包,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摆摆手。
居然是个哑巴,难怪杜老夫人会让这丫鬟跟着。肯定也是个不识字的,即使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也不可能传出去。
荷包上绣着两个字,紫珍,就是这丫鬟的名字了?
“紫珍吗?”
丫鬟听见崔琉娘叫她,连连点头。
马车停了下来。崔琉娘没把注意力再放在这个哑巴丫鬟身上。
她自然是不能随意进宫的,天牢有两个入口,一个在内宫,一个却是在外宫。
崔琉娘从外宫的角门进去,领路的小太监带着她七拐八拐的。避开了巡逻的御林军,顺利地到了天牢的门口。
两名侍卫把手,仔细查看了小太监手里的令牌,这才放行。
小太监退开一步,显然没有进去的意思。
崔琉娘示意紫珍也在外头等着,这才踏进了天牢。
比起她想象中满是脏污和血腥的牢房,天牢其实要好上许多。
一个个隔间铺满了干草。上面有一个小桌,桌上摆放着茶壶和杯子,石床上也有一床被褥。
被押进天牢的人,估计还没撬开嘴巴,不能让他们轻易死去。
侍卫指了最里头,崔琉娘只得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下走。
隔间里通通没有人。却像是有人刚刚还在住着的感觉,叫她瞧着有些毛骨悚然。
领路的侍卫掠过她的眼神,解释道:“昨天有两位大人被赐死,直接自裁了。皇上仁慈,好歹留了他们全尸。”
留下全尸。不也是死了,还算是皇帝仁慈?
不过比起五马分尸,又或是斩首示众,就在天牢里自裁,的确算得上是体面的死法了。
“到了,姑娘只有小半个时辰,还请别让我们为难。”侍卫冷着脸交代完,干脆地退得远远的,能看见崔琉娘,却不至于太近。
崔琉娘被看得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侍卫常年在天牢里看守,身上带着一股煞气,目光冷淡得像是看着死人一样,叫人哪里能受得了?
想着速战速决为好,她几步上前,站在牢外。
崔老爷似有所感,抬起头来看见来人,惊讶道:“琉娘?你怎么进来了?”
他左右一看,没见着别人,不由皱眉:“谁让你进来的,是杜家,岳父大人吗?”
提起杜老太爷,崔老爷似乎燃气了希望,双眼亮晶晶的:“你是来救爹爹的,对吗?岳父大人向皇上求情,这就要接我出去了吗?”
想得倒是差不离,但是崔琉娘并不想让他太轻松,当下摇头道:“外公求了皇上,恳请让家眷来见爹爹一面。娘亲身子抱恙,老夫人还得在府上主持大局,女儿只好独自来了。”
让家眷见一面,会是临死前见最后一面吗?
崔老爷听着浑身都僵住了,还以为皇上没问出什么来,绝不会轻易对自己动手,原来是自己想岔了?
他后退两步,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崔琉娘知道崔老爷是误会了,懒得多解释,只开口道:“外公费劲唇舌才得了这么一个机会,爹爹要是再不向皇上坦白,怕是再没有机会了。”
崔老爷倒抽了一口冷气,心里明白崔琉娘绝不会骗他。
所以皇帝已经不耐烦了,准备对自己动手了?
“不,不可能……”崔老爷喃喃自语,不敢置信。
崔琉娘指着隔壁道:“刚才女儿过来的时候,见旁边空了,却有人住过的痕迹。侍卫却说,这里是死牢,隔壁两位大人昨晚已经被皇上赐死了。”
赐死是真,这里是不是死牢,她就是胡诌的了。
不过显然这两句话把崔老爷彻底吓住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瞬间被崔琉娘打碎了。
崔老爷双脚并用地爬过来,抓住崔琉娘的手臂道:“救我,回去让你外公救一救爹爹,我还不想死。”
崔琉娘被他抓得手疼,皱眉道:“爹爹。如今能救你的,就只有你自己了。再不开口,死的不只是爹爹,还有身后整个崔家。”
若是崔家毁在他的手上。崔老爷怕是整个家族的千古罪人了。
崔老爷颤着手,终于是放开了她,面色迟疑,眼底渐渐带着几分坚定。
崔琉娘清楚,崔老爷终究还是让自己说动了,不由松了口气。
她瞥了眼侍卫,只见他皱眉,就明白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女儿该走了,爹爹保重,我和娘亲都在外头等着。”
崔老爷仿佛没听见崔琉娘说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能自拔,呆呆地坐在原地,始终没有抬起头来,仿若未闻。
崔琉娘走了两步,回头看见他一动不动的模样。决定再接再厉推一把。
她可不想难得重活一回,还没享福,就要被崔老爷连累得丢了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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