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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战国的兵争于她飘渺得如同山间的云雾。而她此时只想再饮三杯,来浇熄心里那股无名的火焰。
景差放下酒碗时便看到秋瑶伸过来的手,有些意外地看着她酡红的脸颊,心神一动,先她一步移开了酒碗,“谢姑娘似乎不胜酒力,要不要在下送姑娘回府?”
“没事,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们慢慢聊。”秋瑶起身,晃了两晃,伸手撑住桌面时不意对上宋玉投过来的带有探询意味的暮光,心中一惊,只想尽快离开,便一摇三晃地打算走开。
“姑娘这样回去恐怕会引起家人的误会,在下可以帮忙向令尊令堂解释一二。”景差起身想去搀她,不料却被她避开了去。
“只怕和你一起回去才会引起误会~”秋瑶撇了撇嘴,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三步一小晃,显得有些滑稽。
景差见除了大门方才无奈地重新落座,状似不经意地将碗转了一圈,斟上清酒一饮而尽,与宋玉重新谈论方才的话题。
宋玉应答,心里却揣着另外一份心思。
方才他明明从那女子的眼中看到了几分隐忍与回避,那双眼睛不似少女应有,她究竟是在为何而感到惋惜?
①子云:景差的字现已无从考证,而宋玉字子渊。笔者在此处化用了西汉并称“渊云”的两大辞赋家(王褒,字子渊;扬雄,字子云。)
第二章 离奇梦境
秋瑶带着三分醉意刚跨入家门,就听到一声奶声奶气的叫唤。
“芙蓉姐姐——”
秋瑶再度石化数秒,随后面色不善地看着那个不知死活的小鬼跑近。
据说这身子的本名是已故的谢老爷的原配起的,谢夫人死于难产,而谢家小姐正是出生于芙蓉盛开的五月。
可眼前这个小鬼明明出生在十月为什么不叫谢菊花!!!
不公平!严重的不公平!!!
正当秋瑶愤愤不平地腹诽时,一只小狼爪扯了扯她的衣袖,另一只爪这是往她手里塞了一样不明物体,小小的,凉凉的,似乎还会动。
“蛐蛐?”秋瑶摊开手掌,手里的蛐蛐便跳了出去。这谢晋小鬼八成是想吓唬她,殊不知大学时她还帮楚昀只做过数以百计的昆虫标本,有些虫子在从药酒里拎出来时小腿还一抽一抽的~
正当秋瑶为自己的无畏感到得瑟时,谢晋别有用意地瞥了瞥她的衣袖,撒开丫子跑了开去。
秋瑶暗叫不妙,低头时发觉先前被他扯过的袖子上附着着一小块白乎乎的粘稠物……
“谢晋你这个臭小鬼给我等着!!”秋瑶冲着已然跑远的身影怒吼,她特意今天穿了件白衣去……观摩宋玉,据说古代女子穿白衣会显得尤为飘逸,于是她也就顺应潮流了一把。
结果她刚刚偷偷拿自己和同穿白衣的宋玉一比……一个是天上飘浮的白云,一个是谢晋涂在她袖子上的鼻涕……
秋瑶无比郁闷地回到房中,落了门闩,脱了外衣就往床上一倒,期间有人来敲门说谢老爹叫她过去她也充耳不闻。
她才不要叫那个陌生人作爹~
秋瑶松了松衣襟,沉沉入睡。
迷迷糊糊间,她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雾霭弥漫的山间,四周百草丰茂,众多不知名的花卉争奇斗艳。她又向前走了两步,看见不远处有一处檐牙高啄巍峨如宫殿一般的古建筑,刚想走近去看看悬在门上的匾额,却发觉自己突然来到了室内。
秋瑶不可思议地轻呼一声,瞪大了眼睛环视周围的一桌一椅,发觉这里的装潢不似华美的宫室,反而像一处肃穆的庙宇。
再回头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名穿着白衫的清秀童子,模样竟与那谢晋小鬼有着三分相似,不过却是一翻纯良样子,不像谢晋那样顽劣。
那童子睁着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一言不发地盯着秋瑶的领口看。
“你好……”秋瑶颇不自在地拉了拉衣襟,试探着开了口。
“丑死了。”小天使在开口的那一秒化身为小恶魔……
秋瑶气结,又是一个徒有其表的臭小鬼……她正准备反唇相讥,却突然感觉身上一轻,原本的古装又变回了清爽利落的T恤牛仔裤,秋瑶脸上的怨愤立马化为谄媚。
“这位小神仙,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秋瑶两眼放光,整个一欲求不满的大龄剩女调戏纯良正太的猥琐样。
“一切皆有定数,姑娘稍安勿躁。”一位鹤发童颜的白衣老叟悠悠地从房间后面的小门中多了出来,浑身的神仙范儿。
秋瑶本能地意识到这位应该是这里的老大,脸上谄媚之色更甚,假意虔诚地问了一句,“还请老神仙指点迷津。”
“胡说!我哪里老了!”百一老头一改出场时的从容与淡定,一张老脸……哦不,是那鹤发之下的童颜顷刻间皱成了一朵菊花,小雏菊。
“额……一点都不老,你是……天山童姥?”秋瑶咽了口唾沫。
“还老!本尊是神通广大震古烁今的临邛道士!”
“道士不应该都应该自称贫道么……本尊听着像魔头……”秋瑶很小声地碎碎念,话音刚落就被一根悬在半空的拂尘敲了下脑袋,痛呼一声,眼见着那柄拂尘自动落入了那临邛道士的手中。
秋瑶哭笑不得,好吧,民不与官斗,凡不与仙斗。
“仙人不计凡人过,跟我来。”临邛道士臭屁地一扬拂尘,转身走回方才出来的那道小门。
秋瑶缩了缩脖子,一脸孬样地跟了过去,那童子则是跟在最后。
一进内室,秋瑶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之间满屋子都是星星点点的荧光,无数块一寸见方的石块悬浮在半空,定睛一看,原来是无数蝗虫大小的萤火虫背着石块在屋里飞来飞去,屋里没有明火,却如星空一般璀璨。
“那些萤火虫背上的石头上写的什么东西?”秋瑶刚想抓一只来自己瞧瞧,结果又被那柄拂尘抽了手背,不得不规矩地收回了手。
“天书,”临邛道士鄙视地看了她一眼,“什么萤火虫,这些是情种……要命,这些情种身上的光怎么这么暗,负责喂养情种的司情仙子去哪里了?”
“应该是又去308房外偷听了。”童子泰然自若地答话。
临邛道士闻言脸色立马转绿,“把那丫头给我叫回来。”
“哦。”童子神情木然地飘走。
“请容我打断一下,那个308是指宾馆房间号吗?”秋瑶语气弱弱。
“什么宾馆,这里是仙宫!”临邛道士的脾气又上来了,秋瑶见势不妙,立马转移话题。
“请问先让,那些天书是什么意思?”
“那石头是三生石,三生石上所刻的乃是千百年来拥有三世情缘的眷侣之名。”临邛道士捋了捋胡须,总算是回府了一点仙人应有的风度。
“三生石不应该是一块大石头么?”
“原本是的,不过既然人世姻缘由本尊负责,本尊就索性让人把石头搬到了这儿来,连带着守护三生石的情种也全捉了过来。至于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是因为石头刚搬过来时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名不方便统计,本尊就把全分开了。”临邛道士一脸的自得,秋瑶却默默地觉得这是个馊主意。
“有梁山伯和祝英台吗?”秋瑶一脸神往。
“没有。”
“那贾宝玉和林黛玉呢?”
“没有。”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你这算什么三生石啊……”于是乎,秋瑶第三次受到了教训。
“我说你是被杂说戏曲迷了心窍,那些人物并非是现实所有,又怎么会出现在三生石上!”临邛道士被气得不轻。
“额,那你让我到这里来,是因为石头上有我的名字?”
“废话!”
“……”这个暴躁易怒的神仙老头,“那我的名字和谁的是一对?”
临邛道士眯起眼,故作高深地一甩拂尘,“佛曰,不可说。”
“不是天机不可泄露?”
“这有什么分别。”
“可是你不是道士吗,怎么又改信佛了?”
“我说你哪来这么多的废话!”临邛道士终于彻底爆发,“原本想告诉你的,既然你这么不是想,就给我自己慢慢琢磨去吧!”说罢在秋瑶的头上敲下的最重的第四下,转眼间消失在了屋子里。
“喂……”秋瑶终于感到慌乱,跑到外屋四处张望,却发现四周只剩下自己一人。
这时,里屋突然飘出了一阵难辨男女的人妖声,空灵而渺茫——
“三生石上旧精魂,赏风吟月不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①”
正当秋瑶试图揣摩这段话的含义时,耳边突然又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门声,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又重新躺在了谢家小姐的闺房内。
那个梦境究竟是真是假?
门外传来的是谢二夫人尖细的叫喊声,还夹杂着几声怪异的击筑声,秋瑶起身不耐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下床开门。
①“三生石上旧精魂……”:引自《苏轼文集?僧圆泽转》
第三章 缠足风波
秋瑶走到门边将门打开,一秒钟后立即重新关门落门闩,惊魂甫定地背靠着房门听着谢二夫人的叫唤。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谢二夫人手里拿的是……白绫,别说三尺,三十尺都有了,绝对足够勒死十个秋瑶……
不就是穿个月吗,犯得着这么赶尽杀绝么,这些古人未免也太野蛮凶狠了。
秋瑶抚了抚胸口,迅速冲带梳妆台前开始寻找之前的物品,唯一的收获就是一只质地一般的绿松石手镯,而谢家管账的是谢二夫人。
秋瑶将镯子戴在了左手的手腕上,搁着门对着外面的谢夫人投去一个鄙夷的眼神,随后又胡乱拿了几件衣裳打包,以最快的速度跑到窗边准备跑路。
结果不开窗子还好,一开窗,秋瑶尖叫一声后险些被吓得背过气去。
谢老爹的柿饼脸伴随秋瑶的尖叫微微一抽,随后恢复正常。
再开门时二夫人眼疾手快地将秋瑶一把揪出,防止她再度关门。
千钧一发之际,秋瑶的……奴性终于被激发了出来。
“二娘,我还不想死,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和你作对了……”
“哟,你倒还知道自己老是和我作对啊?”谢二夫人拽着秋瑶的手腕,目光触及那个镯子时忽然脸色大变,连忙松手推开一大步,“谁让你又把这镯子戴上的?”
咦,莫非这手镯还有辟邪除妖的功用?秋瑶随即挺了挺腰杆,说话也有了底气,“这是我的桌子,凭什么我不能戴?”
“这是巫先生的意思。”谢老爹绷着脸走了过来,“你娘留下的镯子带有浊气与你二娘反冲,你二娘生你弟弟时正是因为你戴着它靠近产房才会导致你二娘难缠。”
“荒唐,她难产关我的镯子有什么关系?那个巫先生又是什么人,他凭什么说我的镯子带有浊气。”
话音刚落,秋瑶便听带周围的吓人不约而同地抽气,而谢老爷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心里顿时一紧。
“看来巫先生说的不错,你果真是神志不清了。来人,把小姐带到后院去!”谢老爹一声令下,立马又两个五大三粗的夫人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秋瑶就往外面拖。
“你们放开我!杀人时犯法的!”秋瑶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两腿一个劲地乱蹬起来。
“一派胡言,谁要杀你!”谢老爹气咻咻地跟在后面。
“咦,你们不是打算勒死我?”秋瑶总算看见一线生机,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勉强转过头去看谢二夫人身旁那个手拿白绫的妇女。
“那是给你裹脚的。”谢二夫人不远不近地跟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秋瑶手腕上的镯子,面带嫌恶与忌惮,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裹脚!!!”又是一声惨叫,秋瑶已然被人架到了后院,只见院子中央燃着一堆篝火,一个蓬头垢面却奇装异服的矮个子男人正拿着一块黄色的木头丢进火里,口里还叽里咕噜念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