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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似乎只意在突袭,无意持久作战,并无立即攻城之意,在溯州城北高地扎营,想来也是经过跋山涉水,战斗力也有所亏损。
倾落独身站在城头,仰望夜空,向北,无语。
池宇所带的一支队伍一直没有什么消息传回来,而溯州城外的队伍竟有壮大的趋势,已发展到五六千人的规模,这就像是守着已是囊中之物的猎人,掌握生死,漫不经心的残忍。
已经是第五天了,雨后的太阳暴烈起来,曝晒着隐忍着的野心与血腥,空气的味道也变得很微妙。
午后的时间早已不见闲散,倾落仍旧擎了杯清茶细细啜饮。
池钧静候在一旁,一时无话。
过了些许时候,倾落搁下茶盏,“池钧,去将本王的铠甲拿来。”
五日的时间足够了。
鸾镜一千多人的队伍主动大开城门,这倒是让人想不到。
倾落身上仍是出泽硕城时的战袍,城头之上旌旗猎猎作响,肃穆泠然。
两军对垒,士气为先。虽都是生猛如虎,但终究是兵力悬殊。
钟暮这支队伍显然也是经过强度集训的,作战有序,而鸾镜也是精良,针尖对麦芒,苦战在所难免了。
池钧要护在倾落身旁,却被倾落支开,所以池钧就冲在前锋,一人带动了整支队伍的气焰,大有所向无敌的奔腾之势。
混战持续着,倾落一直稳坐马上,静观局势。
待日薄西山的时辰,倾落战袍上竟也沾染上血色,手上青铜剑血渍未干,溯州城外尸体横陈,两方伤亡皆是惨重。
罗八斤惯用随身大刀,运斤成风,沙场之上有那种生猛砍杀的冲劲,但他后方空门完全暴露,好在九斤始终和他在一起。
八斤是被池钧问过话后回到队伍里时才见到九斤的,九斤只说是先行回了队伍,言辞模糊地混带过去了。
这时候罗八斤挥刀砍向迎面而来的将领,只是那将领倚马而行,来势凶猛,罗八斤一跃而起,奋力击去,却不料身侧一杆长枪横刺过来,幸得九斤一剑挑开长枪,八斤一刀撸下那将领,回身来看九斤,脸上神色猛然大变。
九斤本惊心于方才一瞬,这一刻却被八斤的神情骇住了,豁然回头,只见一钟暮士兵手擎一柄长剑,剑直指九斤脊梁,但始终没有落下来,一根冷箭穿喉而过,血沫自那钟暮士兵嘴角溢出,生死一瞬间。
循着箭羽看去,百丈之外是一马一人,马是酒红鬃毛彪悍,人是白衣胜雪儒雅。
九斤立时抖擞,手握长剑竭力往那白衣人的方向闯,八斤不明就里跟着九斤也一味地猛砍。
“主子!”
待到了白衣人马下,九斤即刻跪倒,一声呼喊恭谨有礼。
来人正是夜合,许是马不停蹄地奔走的缘故,显得形容苍白。
夜合跃下马来一掌甩在九斤脸上,声音清脆足可见力道之大。
“我是怎么教你的?!保命,不会么?!”
罗八斤慢一步赶到,眼见九斤被夜合一掌打得匍匐在地,立时就生了怒气,举了大刀就要砍向夜合,不料本摔倒在地的九斤一跃而起,一剑挑了罗八斤的大刀,整个人都冷起来。
“滚!”
九斤一声怒吼落下,即刻返身仍旧跪倒在夜合面前。
“起来吧,我只救你一次,好自为之!”
“多谢主子!”
夜合看着跪着的肉肉,不由地后怕起来,她身经两世,身边稍显亲密的人,她只经历过臧孑的离开,一次已是痛入骨髓,如何再温习着痛上加痛……
眸中的惊恐还没完全收起,不意竟撞入澄澈的一双眼,如静水流深一般,墨染无声,是宛倾落!
敛尽心思,夜合弯起嘴角,直直望过去,一副风过无痕的模样。
倾落手腕翻了翻,拿青铜剑在靴筒上抹去了血渍,对夜合报以一笑,终于又见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阅读。
☆、第二十三章 通心意首捷不凡(6)
夜合赶到后不久,池宇领军同桐王派来的人整合为一支队伍如从天降,鸾镜一方顿时士气大涨。
倾落至此时方稍稍展颜,高举手中青铜剑,以内力传音,话语响彻战场上空。
“为鸾镜每一块土地,为鸾镜所有子民,举起手中的剑,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在那一片血雨腥风的战场上,夜合始终告诫自己要远离,远远地看着所有的人猩红了双眼,用尽全力向对方砍去,只求一击毙命。
杀掉一个人,你是凶手,击毙成千上万的人,你就成了战争英雄。
一个世界一种规则,要么顺从,谋取生活,要么逆鳞,改写命运。可是如夜合,不甘顺从,无心逆鳞,便只有一条路可走,置身其外,对这世界尽量避免冲突,即使心中陡生起伏,淡然处之便可。
援军到来,结果不言自明。
深夜,展府旧居。
“小姐,再喝杯茶吧。”
陆奶奶与夜合多年不见,心中也是惦念,没想此刻会迎来夜合,一双大手搓在一起,难抑激动。
依旧是陆奶奶住的那栋小楼,楼中还有同来的宛倾落,池宇池钧兄弟,以及肉肉。
“陆奶奶,这几年辛苦你照顾这府里事务,还有虎子。”
夜合接过陆奶奶递来的茶,轻啜一口便搁在手边。
“小姐,老婆子我这条命都是您的,再说这府里如今没什么事儿,倒是老婆子我享了清福了……”
“有什么事情就和肉肉说,需要些什么就让他备好。”
夜合起身一手覆在陆奶奶干枯的手上,笑得温淡。
“小姐,不用,我都办好了!”
一旁的虎子拍拍胸脯,兴奋难抑地答道。
“虎子也长大了,长高了……”
“小姐,你是不是累了,我带你回玉之院休息好不好?”
夜合探手按按虎子的肩膀,并不回他,只是沉默着往外走。
“肉肉,去给落王爷三人寻处院落住下。”
虎子一听这话就急了,“小姐,府里能住人的只有这里和玉之院……”
“嗯……那就住玉之院吧。”
夜合似乎急于离开,随口应了一声就出了小楼,留下虎子对着几人郁闷至极。
因今日一战的煎熬,溯州城整个儿都似是受了重创,连黑夜也比寻常日子重了几分。
夜合匆匆往北走,到了卧月湖才停下紊乱的脚步,呼吸厚重不少,压抑的感觉四处漫溢,“噗通”一声跃入卧月湖,整个人没入水中,冰凉的湖水入侵,脑中的膨胀挤压之感减轻了不少。
隐忍着直至夜幕降临,也只有在黑夜中,夜合才可以肆无忌惮地回归本性,不用演绎光怪陆离的人生,不必纠缠世俗纷乱的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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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王爷,怠慢了。”
肉肉已恢复了本来面貌,不复九斤的身份,领了倾落与池宇池钧进了玉之院,形色恭敬。
倾落在前,略点头示意,这玉之院也算是熟悉了。
“你家小姐为何不见了,待客之道竟不懂么?”
出口的是向来刁顽惯了的池宇,不想肉肉根本不吃这一套,冷着一张脸硬声回道,“客随主便,堂堂落王府难道没有作客的规矩么?!”
“你——你潜伏在鸾镜队伍中是何居心还没有说清楚,倒是脾气大得很,你家小姐怪得很就算了,一个下人——”
池宇立时噎住了,只因他脖子上被肉肉眼疾手快地架上了把明晃晃的剑,剑刃近在咫尺,稍稍一动就可能是命丧于此。
“下人?!展府的下人,不是谁都可以当的!再让我听到你说半句我家小姐的不是,你就不要再想开口了!”
肉肉虽收回了剑,但他脸上阴沉得很,杀气一泻无余。
“落王爷,时候不早了,在下不打扰了。”
转身就走,留下倾落主仆三人在原地,肉肉着实愤然。
“王爷,你看,这展家的人也太嚣张了!”
“池宇!”
倾落微眯双眸,当初那个扑到他怀中哭得一塌糊涂的小丫头已经长大了,羽翼丰满而强壮,她早已不是母妃口中那个讨喜的小姑娘,而是能上得战场的智者……
“池宇,有些话可说可不说,你至今还是没学会。”
“爷……”
池宇讪讪地立在一边,这种时候确实不是他可以肆意的。
“行了,都去休息吧。”
倾落进了早些时候住过的屋子,池宇池钧就往隔壁的房间走,一时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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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夜半时分,整个展府都静寂下来。
“你来了……”
声线伴着夜色妖娆涟涟,嗤嗤的笑声响起,却见一只酒坛同时被大力甩向一处暗影。
暗影一闪,及时接住了倒向地面的娇小身躯。
手上一片湿腻,恍然惊觉怀中人是一身冰凉,倾落不由使了大力握紧她纤细的手腕儿,眉峰突起。
“疼,你混蛋,你欺负我——”
手脚并用地胡乱挣扎着,夜合一脸的怒气,干脆直接就往禁锢她的人身上招呼起拳脚来,完全醉掉的夜合哪里知道控制力道,招无虚招,倾落只能用巧力避开怀里这个醉鬼的招数,又要顾全她不受伤,难度颇为巨大。
“你,还知道来找我?!你不是死了么,你要不就死得彻彻底底的,不要再来招惹我,要不就时刻不离地守着我,臧孑,你这算什么,逗孩子玩儿么,你吃定了我会等你,你知道我忘不了你,你这个混蛋——”
因为被倾落禁锢得难受,夜合彻底失控,脸颊濡湿着涩疼,大声嚷嚷起来,双手揪紧了倾落胸前的衣物不放,近乎野蛮。
倾落任由夜合拳打脚踢,始终不发一语。
这样的夜合太难得一见了,自他们相遇开始,这个女人的警惕防备从不曾松懈,她可以独身进出尚府,说动尚老将军破除前诺,她可以殚精竭虑布下连环计,等钟暮主动露出破绽。仿佛任何事情都不是问题,只要她想做。哭闹与她似乎永远扯不上关系,她的表情只为亲近的人而变,对于旁人她只笑得不食人间烟火。
至于此时的夜合,那是另一种存在,只为那个所谓“臧孑”的男人而存在的一种存在,直觉上,倾落明白那必定是个男人。
“我等了你五年,我努力地等你,我不敢失望,我不敢哭不敢闹,因为你不喜欢!可是每次天水都告诉我——没有,没有,没有,没有这个人!你丢我一个人在这里,这里,我在这里经历了些什么你都看到了么,我生平第一次手上沾染别人的血,我生平第一次承担一个家族的兴衰,我生平第一次被迫站在战场上,所有这些你该在的时间,你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