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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侍候夜合躺下歇息,又在房里窸窸窣窣地收拾一番才出去,她关门的时候隐约瞧见夜合瞪着眼睛往上看,有些骇人。
宛倾落为什么没有来,夜合抿抿嘴角,这问题应该换一换,宛倾落为什么要来,他那么聪明,他怎么可能会来。夜合想,若易地而处,她也是不会来的。至于索宾实,确实在她的意料之中,哦,这也应该是在倾落的意料之中的。
索宾实对倾落是不寻常的,有时候他比圣嘉皇帝更像一个父亲,但他为什么这么做,一定是有理由的,必须是有理由的,这理由得从倾落的母妃身上找,可倾落的母妃已逝,夜合便只能拿索宾实现存的感情动手脚了,他护的是倾落,而夜合本来的目的就在索宾实身上,所以,夜合要的是索宾实的到来,而非倾落,她的目的达到了。
但夜合引索宾实来,却是为了索宾白,不,是为了若瓷。
若瓷对于索宾白此次离去的担忧只增不减,且日渐浓厚,夜合都看在心里,她早已派了人去寻,詹龙谷的力量都用上了,却仍然没有索宾白的丝毫消息,日子一长,夜合便知道索宾白可能出事了。
索宾白曾对夜合说起过,他同师弟索宾实因一些往日旧事生了间隙,但索宾白在她大婚前已离开,而索宾实则是倾落在同她回门的时候提到的,两人应不会遇到,却也不能免去他二人见面的可能,相对于这一种可能的发生,夜合更相信另一种推测,倾落才是动了索宾白的那个人。
夜合一直都觉得呈现在她面前的宛倾落太不真实,怎么形容那个男人呢,就算是他在战场上武断而为,她也还是觉得他太仁慈,太内敛,甚至他在兄弟面前的温恭友善,他对谋士的纡尊降贵,夜合都统统不信,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对倾落有这样深的怀疑,那样的念头就莫名地存在于她的头脑中,根深蒂固,好像她已认识他好多年,清清楚楚地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容不得他丝毫的伪装。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阅读。
☆、第七十五章 行踪灭扑朔迷离(3)
夜合知道,她在索宾实身上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就算是她用尽刑罚,他也是不会开口的,刑罚之于他,算不上折磨,倾落有损才是能够令他失色的大事。
“我敬重先生仁义,所以就请先生来此做客,先生放宽心,我是不敢亏待先生的。”
“王妃言重了,我做客事小,王妃身体为大。王妃还是以身体为要,回詹龙谷吧,若王妃命数有损,我无法向倾落交代。”
“先生说的是,我深以为意。故此,就委屈先生了。”
夜合不再陪索宾实绕弯子,她说完话就出去了。这略显空旷的地方很像天牢,在夜合刚离开没多久,进来了一个戴着银月面罩的男子。
索宾实淡淡看着向他走来的男子,形体纤弱,漫不经心,萦绕着神秘的气息,来人瞥一眼索宾实的脸,似是哀怨地道一句,“小姐怎么净招惹些老男人,最年少的区若瓷也比小姐长上几岁,哎,啥时候才能收拾一个白嫩美男,一了我多年心愿?!”
哀怨归哀怨,那男子手上功夫极快,封了索宾实周身大穴,说来索宾实也是詹龙谷前任谷主的师弟,功力只深不浅,然他此刻却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轻而易举就被制住,不能不说造化之神奇,一山更有一山高,强中自有强中手,索宾实还未来得及诧异就失去了意识,这不是神秘男子行事的内容,只是他的习惯而已。
进来的神秘男子,是夜合手下天字四人——天水、天木、天金、天火中的天火,这是个诡怪胚子,鬼点子多,怪习惯多,譬如眼前,他干活儿的时候不习惯身边有活物,除非小姐下了令说某某人确实不能杀,他就退而求其次,干活儿的时候身边不能有任何可能干扰他的东西,眼下,小姐的原话是这样的,“天火,里边儿有个人,我想让他,一,没有逃窜的能力,二,身体健全,三,活的。你进去看着办吧。”
这么简洁明了的要求,天火欣然接受之,除去是个老男人这一点上不太满意外,天火动作利索,先封大穴,再夺意识,然后发功废了索宾实的全数功力,末了,天火琢磨着,这样好像还不太圆满,总觉着欠缺点儿啥。
眉梢一挑,天火从怀里摸摸索索老半天,他研制了三个月的返老还童丹还没真正实验过,择人不如撞人,就这个老男人吧,扒拉开索宾实的嘴塞进去一颗颜色诡异的丸状物,天火这才完美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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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距夜合离开京都已经一个多月了,所幸京都中并未传出落王妃失踪的消息,全因倾落安排了人易容成夜合的样子呆在玉之院。
这一日,池钧跟在倾落身边欲言又止,神情暧昧模糊,倾落看在眼里,却一直都没有开口,而池钧显然是被逼急了。
“爷儿,池宇求属下替他带句话,就算是扫院子擦桌子,他也愿意,只要爷儿准他回来。”
“怎么,已经厌倦了?”
“爷儿,池宇他虽鲁莽冲动,但本性并不坏,自上一次他冲撞了王妃被爷罚去守在地下,王妃已不止一次问起他……”
想一想,不止是池钧拿夜合挡在前面说事儿了,索宾实也是干过这样的事的,倾落笑笑,所有人都道他对夜合是束手无策的,就像是所有人都替他做了在乎夜合的决定。突然之间,连倾落本身也觉得,夜合不仅仅是他的策略,也是他所在乎的,心与本能统统缺席他的思考,只有意识这种不可靠的东西能给予他略显明确的应答,而意识所指向的,竟是靠近靠近再靠近那个女人,夜合二字的意义,终于无法估量了。
“走吧,去瞧瞧池宇怎么样了。”
倾落收了神思吩咐道,池钧闻言,身形一动,掠向书房中一面挂有山水墨宝的墙壁,不知是触动了什么机关,山水墨宝徐徐移动,露出一道暗门,倾落两人进入暗道,书房里瞬间就恢复原样,只除了消失的二人。
暗道里,池钧在前方引路,倾落也未说一句话,蜿蜒的暗道渐渐往下,充满着死寂的腐朽味道,由此可知这暗道由来已久,并不是新近才造就的。
约莫行走了良久,前方豁然宽广,恰似柳暗花明,池钧在一个岔口又往向下的台阶走,走到尽头处是一间房子,门口是抱着剑,神情愁闷的池宇。
池宇一抬头瞧见池钧,登时跳了起来扑向池钧,话还没出口就因看见了后面的倾落而生生噎了一下。
“爷……”
“把门打开!”
“哦……”
倾落没提池钧替池宇带话的事儿,吩咐池宇开了门就进去了,留下池宇空对池钧含情脉脉。
听到外面的声响,房中的人却无甚反应,自顾做事,全然不管。
“索先生好雅兴,字儿也写得极好!”
“消磨些时候而已。”
立于书桌后挥毫的索宾白见是倾落进来,笔下一收,纸上便是沉甸甸的墨香,倾落走过来将纸上的字儿看了,心中也是赞道,若论文武双全,展飒确然是称得上的,眼前这索宾白也是不差,只是索宾白此人,想来知道的人是极少的。
倾落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了,自他将索宾白“请”到这里,他便时常来。说来也怪,当初倾落派在凯泽山庄外的人将索宾白这号人物报给他,他便起了心思,其一,区若瓷虽然因区氏同不少人有所交往,但从没有将人往凯泽山庄里带过,其二,看其后的情形,夜合对索宾白也礼遇有加。加之后来手下的人将索宾白的画像送来,倾落便觉着索宾白跟詹龙谷是有关联的,虽然后来索宾实到了,但倾落并未让索宾实见到索宾白。
至于索宾白的身份是如何被倾落得知的,这就更怪了,全然是索宾白自己道明了一切,甚至包括他是詹龙谷前任谷主,倾落有时也费解,当初为了“请”来索宾白,他遣去的人都是高手,但最终却没有动手,因索宾白竟了解来人身份,且并不反抗,故而,倾落对索宾白并不是囚禁,而是除去自由这一样东西外,但凡索宾白所需,都尽力给予。索宾白却也并无什么过多要求,只说若倾落有闲可到这里坐一坐。
“本王的王妃已经失踪月余,本王的忘年交索宾实也失踪许久,故而这些日子不曾来看望先生,还请先生见谅。”
“哪里,况,依老夫看,王爷似乎并不担心。”
倾落与索宾白同落座,二人之间是黑白子的世界,这是两人在一处的消遣。
“悲戚,未必一定有眼泪。先生何以见得本王不担心呢?”
索宾白先落下一白子,倾落随后也下了一黑子,两人就像是多年故交重聚,淡如烟,浓似酒,相处很玄妙。
“感觉而已,老夫不过臆断。”
“先生的感觉怕是不简单,本王的王妃也好,本王的忘年交也罢,都是同先生万分相熟的,先生这臆断必然断得准了,本王确实并不担心。”
“夜合那样的女子,这世上不多的,她既嫁与王爷,还请王爷多多包涵着些,她终究是能够帮你的。”
“若她拿詹龙谷帮我,先生也同意?”
“詹龙谷的谷主,无论做何事,都必定是有个中道理的,老夫无权置喙。”
倾落一笑,这索宾白倒是推得干净,“夜合此次为先生可谓是煞费苦心,她这个人,有一点,实在是让人喜欢不起来,就是凡事计较得很,若是让她确凿了先生是被本王请来的,她怕是要同我闹了。”
“嗯,她的脾气确实坏得很,一旦闹起来,是没有人拦得住的。”
“先生说得对极了!”倾落一伸左手,露出缺失二指的地方在索宾白面前,“这是她上次发脾气时做的,本王当时还想着,怎么会有这样狠心的女人,怎么会偏偏是本王娶了这样狠心的女人……”
倾落的脸上没有丝毫愠意,他那轻忽的语气,仿佛他所描述的事情不过是被落叶打在了身上一般。
“别伤到她,否则,你自己会后悔的。”
索宾白的表情也离奇地平淡,句句都含着对夜合的爱护之意,毫无遮拦,但正是这份对夜合毫无遮拦的爱护,使得倾落竟然鬼使神差地觉出索宾白对他的善意,毫无来由的。
“本王自然对王妃好生照料,先生也宽心静养,以免到时王妃因先生之事同本王闹得不可开交。”
每次倾落到这里都呆不久,一场对弈,抑或一杯香茗,继而离去,寻常挚友也不过如此了,索宾白对此从未表现出热络的情绪,不温不淡,一切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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