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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头去看完颜雍,“你不知道,当时我知道这个消息,有多害怕。”
“你害怕什么?”
“我害怕你跟着他们一起去了,便再也回不来了。”
“傻瓜。”完颜雍见她如此担心自己,心里一下高兴起来。
“不是,乌禄,你不知道。”她情不自禁的叫了他的女真名字,“如果这是宋金的战争,那就是最后一场战争。你一定不能去。”
有些话已经涌到了喉咙,但是她却生生压下去,她不能想象他会认同自己的话,但是仍然只能尽全力去劝他。
“最后一场战争?”他笑起来,“你想太多了,如果是最后一场,那必是天佑我大金。从此一统江山。那我更是要去见识一番。三个月前,是阿娜在潞王府门口发现了我,那时候我全身冰凉,失血过多,更是身中奇毒。那个刺客的剑上面的毒,三日一发作。好在,母亲自辽阳赶回,费了些力气请到了游医陈夫子,这才算是捡到一命。但是一直到可以下床,也不过数日之前。这之间,我和阿娜都是各方寻找你,但是一直渺无音讯。”
最后一场战争的真实含义是,这一年的完颜兀术出兵两路南伐,不到两个月金军便复夺河南、陕西,划淮而治,但是也在这一年,金兀术的铁浮屠和拐子马全军覆没,金国暂时失去了发动大规模的南侵的资本和威望。
全军覆没啊。只有完颜兀术孤身逃了回来。至此,铁浮屠自金国的历史上消失。
也是在这一年,十二道金牌召回了捷报频传的岳飞,宋朝饮恨至此,虽胜犹降。
在这一场惨烈的战争中,她为着私心,想请求上天将一个人置之度外。只要这个人置之度外,就好。
“阿娜,阿娜!”她听着这个名字,忘了自己的正事,心里像是小猫抓过,刺刺的痛,“叫的真亲热。”
“薇薇。”他知道她吃醋,好笑的板过她的头,“阿娜其实很好的。以后你们相处的时间还很长。”
她静静的看着他,这目光让他心里有点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你对我?”她把手放在他心口,“是什么呢?”
“喜欢?宠爱?兴趣?心动?”
她一字一句的说出这些话,静静看着他的反应。
完颜雍眼里只有错愕。
“你对她是什么呢?喜欢?感情?敬重?爱?”
完颜雍很快回答:“阿娜自小和我定亲,她贤良淑德,我自然敬重她。”
“我明白了。”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蝉翼覆盖在眼睑。
“你明白什么了?”他双手握住她的肩,“我自然是真心喜欢你的。”
“我也是真心喜欢你的。”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子,“那么,你可以为了我不去征战吗?”
“薇薇,我知道,那是你的故土。但是战争不会因为个人的喜恶而改变。这个和我对你的感情无关。”
总有一类人,她们看似坦荡亲切,温柔可人,但是她们的心守护在宫殿的最深处,没有经过骑士的厮杀和轰轰烈烈的雷动,很难袒露人前,除非是她们自己开启。她们会喜欢一些人,但是很难爱上一个人。
总有一类人,他们温文尔雅,谦谦君子,他们可以轻易喜欢上很多人,但是很难爱上一个人。
爱情伤筋动骨,可是,这两类都是自私而怯弱的胆小鬼,付出有限,索求无度,并且舍不得自己受伤。
她把自己受伤的手举起来,在幽暗的烛火中,轮廓分明,芊芊十指。
“喜欢两个字,说起来总是轻松,就像是命中注定。其实哪有那么多注定呢,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和喜欢一个东西一样,都是有时间限制的。比如你小时候很喜欢童谣,但是长大了自然喜欢曲儿。有段时间,你会喜欢一个人,可是,过了这段时间,自然也就喜欢上别的人了。喜欢两个字,多么不可靠啊。”她的声音渐渐低去。
完颜雍轻轻把她揽入怀,他只以为她是小女儿心性:“你不要多想,天不老情难绝。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帐外响起了一声咳嗽,他知道时间到了,果断的起身:“明日,我去求母亲,让她将你要了去。只要在母亲的身边,就没人可以动你。等我回来我会向陛下请旨赐婚,到时候,阿娜和你都是一样的。”
“你真的要去吗?”
“箭在弦上。”
“有的东西我不能向你解释,但是,如果有一天,乌禄,请你答应我,如果战争势头不好,请你先保住自己的性命。请你,远离顺昌、郾城。”
完颜雍来不及细问,帐外又是两声轻咳。他心知耽误不得,便果断起身:“你好生照顾自己。”
恩。她点点头,道:“珍重!”
有些话还没说出口那就算了吧。
完颜雍,她心里低叹着,我也喜欢你,可是,即使你这样温暖的人,也无法以爱情的过一辈子。你不懂得。
卷四 徵 第七十一章 世无李夫人
更新时间:2012…4…5 19:30:16 本章字数:4177
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友。但是,敌人和朋友永远难以分辨。
记得小时候嘴馋,零食很少,简妈妈偶尔买一些土豆和红薯回家,单单捡那种最小的,放在炉火旁边煨着,慢慢的,炭火温暖的柔软了果实,脆脆的果皮剥开,满室生香。
她总是期盼着这样的时候,那种热烈的欢喜几乎要炸开了胸膛。
只有一次,妈妈生病的时候,她饿的厉害,自己烤着红薯,但是一不小心打翻了炉子,滚烫的炭掉出来,她担心红薯被压坏,伸出手去抓住了红薯。一个小木炭掉在她手指上,吱吱的像进了水的烙铁,她在惊恐中失声痛哭。
这样的梦好多年不曾做过,而今忽然直入心底。
夜里太凉,双手一直烧呼呼的疼。她找不到安放的位置,只好小心翼翼的把手收到怀里。
真的,很烫,很痛。
她在黑夜中睁大了眼睛,完颜雍早已经离开,只有模糊的幻觉,还是觉得他依然在帐中。
她低低的吸了口气。
费了那样多的力气,费了那么多的心思,无非就是来劝他不要出征。只可惜,自己低估了自己的能力,也高估了自己的分量。这样想来,这顿酷刑似乎也受的分外难受。
明天之后,像他说的那样,或许通慧大师真的会派人来要了自己,但是,难道真的就依附在他的身后,和另外一个女人,哦,不,是另外很多很多女人一起分享、争夺一个男子。现在他是喜欢她的,但是喜欢这个东西,多么的不可靠。他对她的感情仅此而已,并不能提供足够的能量给她安定平安的后半生。而且,他将会经历的一切,将会拥有的一切……她心里暗暗发誓,这个人,不属于某一个人,那么自己,一定不要留在这里了。
一定。
到了后半夜,简薇正在浅睡中,帐帘忽然被打起,以柯嬷嬷为首的三个宫女鱼贯而入。
柯嬷嬷进了帐,站在那里冲两人使了眼色,她们一前一后上前去,抓住被角,简薇察觉身旁有人,猛然惊醒,来不及反应,两个宫娥便就势往上一拉,一个女人扼住了她的脖子,一个压住了她的口鼻。
简薇挣扎着,无力的手拍打着被褥,就像是溺水的人,渐渐被黑暗和窒息淹没了知觉,两个宫娥丝毫不为所动,她们习惯了结束别人的生命,就像是习惯了听从和命令。
慢慢地,被子里面的动静小起来,柯嬷嬷脸上露出满意的狞笑。
下一秒,她的笑容凝滞在脸上,一个黑衣人翻入帐中,就势一扫,将她摔倒在地,一把钢刀分毫不差的架在脖子上。
“叫她们住手。”他低声命令道。
掀开被子,里面的女子伤痕累累,早已经昏迷过去,他搭上手腕,脉搏还有微弱的跳动,黑衣男子眼底立刻放松了。他回头看了那早已昏倒在地的三人,抱起了简薇,一袭披风盖了上去,除了些许散落下来的长发,一切和黑夜融为一体。
只有春风和无声的星空看到了这一切。风声呼啸而过,星辰亘古不变的容颜。
在夜色的深处,一个男子一身白衣,长身玉立。
大兴国锦衣夜行,兜帽遮住了大半个脸,他默立在男子身旁:“郎君,一切顺利。”
“那个对她用刑的宫女叫什么?”
“郎君,她毕竟是皇后的人,而且,是皇后下的命令。”
“既然做戏,那自然是要做满一套。”他冷冷地说,听不出别的情绪,“不然,这戏怎么演的下去。”
隔了一天,有人在狩场外发现了柯嬷嬷的尸体,她双手寸断,死不瞑目。
比她的死更让裴满后愤怒的是,在尸体旁边发现了完颜亮的玉佩。
皇后震怒异常,她听完内侍总管的回话,甩袖而去直奔皇帝龙帐。
皇帝正在龙帐里,蹙着眉头听御医讲话。
“皇上,微臣已经尽力,但是裴满娘娘她……”御医诚惶诚恐。
“真的没有办法可以治了吗?”皇帝仍然不死心。
御医郑重道:“不但治不好,可能还会传染……微臣从医数十年,从未见过此种怪病……”
他讲到这里,偷眼看了一下皇帝的神色,见他并无异状,便大着胆子道:“为陛下身体着想,也为了后宫诸位娘娘的安康。微臣斗胆建议,将娘娘挪出宣化宫去。”
配满后掀帐闯进来,正听见这句话。
她冷冷一哼:“既然知道会传染,为何还将她置诸后宫。皇上,臣妾以为事不宜迟,应当立刻去办。”
熙宗面色铁青:“皇后过来为何不通报?”
“皇上。”她浅浅行了一礼,“臣妾过来是因为事态紧急。”
“何事?”
“完颜亮罔顾法纪,劫走了罪女简薇,并且杀了臣妾的贴身女官。臣妾请皇上做主,将他逮捕问罪。”
“皇后可有证据?”
“皇上,臣妾有柯嬷嬷出事地点发现的玉佩,正是完颜亮所有。”皇后自信满满。
“一个玉佩说不了什么。”皇帝本能的偏袒完颜亮,“况且出征在即,为了莫须有的罪名拘禁堂堂的骠骑大将军。荒唐。”
“皇上,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一个是陪伴臣妾自小长大的嬷嬷,一个是身份不明的异族汉女。而现在,公然的救走罪女,杀我宫人。完颜亮此番作为,何曾将国家社稷置在眼中,这样的人,即使上了战场,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如果他有异心,岂不是更加对我女真不利……”她侃侃而谈,完全不顾熙宗眉头越皱越紧。
“皇上,”皇后盈盈拜倒,“嬷嬷虽是臣妾的人,但是臣妾并不是为了私仇而不顾自己身份的人。此事并不简单,为了慎重起见,请皇上下旨彻查此事,一来了解完颜亮和简薇的清白,二来,也是为了社稷安定……”
“够了。”皇帝拂袖,“皇后既然已经下了决心,那就照这么办吧。”
他说罢,转头对仍然跪在地上的御医道:“带路,朕要去看看裴满妃。”
皇后跪在那里,直到掀动的门帘渐渐回复了静止。
因为皇帝对裴满妃的挂念,春狩提前结束。
与此同时,皇后得了皇帝允诺,秘密拘禁了完颜亮。
或许是因为对皇后的不满,皇帝对裴满妃表现的格外亲密,一进皇城,快马而行,直奔宣化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