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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青脸红得不可开交,低着头慢慢摸着那被面:“裁缝娘子也就罢了,那贺礼又是什么?”
赵瑛娘恨铁不成钢地叹道:“平日见你谨慎精明,这会子却是糊涂了,若是比照郡王妃的嫁仪,聘财便需八十抬,陪嫁怕不是要一百六十抬之多,你却是要去哪一处寻了这许多陪嫁来。兰陵郡王这是替你备好了,托了我与秋娘几个想法子送过来呢。”
“他待你可真是用了心。”说着她瞧着沈安青羞臊地绯红的脸颊笑了。
好半天沈安青才瞧了赵瑛娘一眼:“连你也使坏,却不早说与我知晓。”
赵瑛娘见她虽是含羞带怯。却是难掩欢喜,心里不禁有些羡慕,却是岔开话去,与她说起别的来:“后日便是端阳佳节,宫中自来是要在昆明池边竞渡赐宴。你如今得了赐婚,怕是也要去的。”
沈安青叹了口气,抚了抚额:“如今听到宴乐,我便胆战心惊,只怕又有什么算计在其中,实在是不愿去。”
赵瑛娘自然知道她前一回在公主府的事。轻笑道:“也是你无福消受,那等俊俏郎君侍奉左右,却是半分不敢受用。真真可惜了。”
沈安青不依不饶要上前撕了她的嘴,口中嗔怪道:“便该叫你去受用一番,却又来取笑我。”
赵瑛娘拉着她坐下,这才正色道:“幸得前一回你机敏,不曾着了道。你若是那日替那乐师说上半句情,只怕信安公主立时会将他赏赐与你。更会叫人传出话来,说是你二人有苟且,那时便难堪了。”
沈安青不曾料到其中有这许多凶险,她顿时沉了心,低声道:“瑛娘如何得知?”
赵瑛娘轻轻一叹:“信安公主的性子人尽皆知,从前也是有过娘子不知深浅,被她坏了清誉。”二人思量起信安公主的手段,皆是暗暗心惊。
果然,端阳前两日,宫里来人传了话,端阳节赐宴昆明池,沈安青只得谢了恩。
五月初五正日,大明宫中门大开,京都显贵朝臣女眷尽数乘车至昆明池畔,池畔早已搭起彩楼席棚,数十架朱红明黄颜色不一威武的龙舟停驻在岸边,正中的一架最是高大,威严高昂的龙首上还束着大红绸花,好不喜庆。
席棚中穿红披绿的夫人娘子们来了不少,都是打着团扇说笑着,沈安青下了车来,却不知该坐在哪一处,正疑惑间,却有宫婢近前来,轻笑着拜倒:“沈娘子请随婢来。”
到一处彩楼中,赵瑛娘与秋娘、玛雅儿三人正打着团扇笑望着她:“早知道你寻不到去处,叫人引了你过来。”
沈安青松了口气坐下道:“你们来得倒早。”
玛雅儿不复先前那般寡言少语愁眉不展,倒是恢复了性子,拉着沈安青唧唧呱呱问道:“听闻这几日青娘在府里做女工备嫁,怨不得不见出门来。”
杜秋娘也凑过来:“可曾请了裁衣娘子,自个儿做怕是赶不完的。”
赵瑛娘笑的很是狡黠:“早有人替她准备妥当了,你们白操了这个心了。”
沈安青噌地红了脸,扯住赵瑛娘衣袖道:“叫你浑说,再不理你了。”
那两个自然也猜到了,笑的十分暧昧,更叫沈安青羞臊地无处躲。
宦者高声道:“圣人至。”
诸多彩楼席棚中人尽数立起身来,拜倒作礼高声道:“圣上万岁。”呼声连片,此起彼伏。
昆明池畔当先最高的那座彩楼上,一个身着明黄团龙袍服,高束金冠的人影在诸多妃嫔侍御簇拥下坐下,向着众人抬手,宦者这才叫了起身。池中的十数架龙舟整齐排开,划到圣驾所在彩楼前停住,龙舟上数百健硕的壮汉俱是着轻便短打,垂手立在龙周边,等候圣人亲自为龙舟点睛。
沈安青祖籍淮南道,却是甚少见到端午龙舟竞渡,见此情形,已是忍不住赞道:“此等场面怕是难得一见。”
玛雅儿大笑道:“这算得了什么,先前我曾随国公去到江东扬州,那一处的龙舟竞渡才叫盛况空前。龙舟尽数是当地富户商贾出资置办,下水前还需备齐三牲六畜祭船,船头船尾俱是用桐油漆上数十遍才肯作罢,一回龙舟竞渡怕不是有上百架龙舟,叫人看得咂舌。”
沈安青不禁神往,轻笑道:“闻听江南水乡泽国,想来必是风土不凡,景物怡人。”
正说话间,只见圣人已自彩楼下来,亲自用朱笔为当头那架龙舟点了睛,取下那朵红绸大花,朗声道:“竞渡得胜者,有重赏!”
此时才听那数百划舟壮汉俱是拜倒,高声嘶喊道:“万岁。”登了龙舟,取浆划水,呐喊前行。
鼓响三声,红旗招展处,十数架龙舟竞相跃出,自水面上争先滑行,两岸便丝竹笙箫大作,彩楼中的贵人们呼喊着鼓劲,合着船头大鼓声,划舟壮汉号子声,浆击水声,热闹非凡。
彩楼上的诸位贵人此时也不闲着,早有宫婢捧了朱漆托盘来,盘中放着五色丝线所制的长命缕与石榴花,恭请贵人束在臂上以避鬼消灾,祈求长生。
四人各自拣了一束绑上,说笑着,沈安青忽而见一旁的彩楼中一位年轻女娘孤零零坐着,身旁不见亲眷和交好的夫人娘子说话,却是独自一人。
她有些奇怪地问瑛娘:“哪一位不知是谁家家眷,如何一人前来?”
还是玛雅儿一眼认了出来,神秘兮兮凑近三人跟前道:“说来唬你们一跳,这位可不是人。”
“胡说,”赵瑛娘第一个笑了起来:“俏生生一个女娘在此,不是人又是什么?难不成还是妖怪?”
“瑛娘说中了,”玛雅儿故作高深,“这位是宋州刺史王璇王九郎府上新娶的妻房,只是人人都说这位夫人不是凡人,乃是狐仙,擅妖法变幻,无人敢与她往来。”
这话说毕,连杜秋娘都忍俊不禁,沈安青笑道:“若真有妖法,如何还肯安生嫁人作新妇,只怕是以讹传讹。”
赵瑛娘抬头望向那位王刺史夫人,笑道:“不若请她过来坐下,与我等一道看龙舟竞渡可好?”
玛雅儿嘴上说的可怕,却是第一个抚掌点头:“甚好,甚好,说不定还能传些狐仙的法术与我等。”
赵瑛娘吩咐了侍婢过去,只见那女娘闻说,却是望向这一处,见四人俱是笑盈盈望着她,却也不推拒,笑着起身而来,向四人作礼:“不知诸位娘子寻我有何事?”
四人忙都起身见了礼:“夫人不必多礼,只是见你独自坐在彩楼中,故而请夫人过来坐下一道说笑。”
王夫人轻轻抿嘴一笑,踞坐下道:“四位娘子怕是不识的我,不然也不敢邀了我过来说话。”
赵瑛娘替她斟了一碗雄黄酒奉上去,笑道:“夫人哪里话,我们四人正是神往夫人的仙人风仪,这才冒昧相邀,还望夫人莫怪。”一时间,五人都笑了起来。
那位王夫人却是看了看沈安青,正色道:“这位娘子我却是认得,可是京都闻名的茶娘子?”
沈安青与她含笑而望,颔首道:“正是我。”
王夫人却是蹙眉望着她:“娘子怕是有些祸事近在眼前,还需小心才是。”
正文第八十四卷 忠贞如不替 贻厥后昆芳(加更)
王夫人此言一出,四人都是面面相觑。沈安青有几分将信将疑,强笑道:“夫人擅长面相之术?”
王夫人一笑道:“些微技艺不足挂齿,只是请娘子多加留心才是。”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似是说笑一般,众人也便不再当真,说起别的来。
忽听得池对岸远远地驿楼牌坊处欢呼声山呼海啸而起,已是一舟夺了头彩到得对岸,远望去,不是旁的,正是那艘被圣人点了龙睛的明黄金漆龙舟,龙舟上的鼓手高举着锦绣花球呐喊呼喝,彩楼上响起一波又一波喝彩声。
玛雅儿倒是有些兴致缺缺,拈起枚渍好的杨梅扔进嘴里,咕哝道:“年年都是首舟夺魁,有何新奇的。”
赵瑛娘笑道:“圣人钦点,自当夺魁。”
五人望着那夺魁的龙舟众人得了赏赐,说笑间,侍婢进来报说:“崔夫人请沈娘子去说话。”
崔夫人?沈安青不解地望向那侍婢,一旁的秋娘却是明白过了:“必然是崔家二夫人。”问那侍婢果然是她。
听秋娘说起,沈安青才知道宣城长公主驸马崔皓系博陵望族崔氏宗嗣,更有一嫡亲兄弟崔信,官拜黄门侍郎,兄弟二人皆是早早病故,崔信之妻陈氏并不肯改嫁,留在长公主府替长公主操持府上中馈,膝下还有一子一女,此次要见沈安青的便是这位崔二夫人。
赵瑛娘皱眉与沈安青道:“青娘,这位崔二夫人不似是好说话的,你需小心才是。”
沈安青笑了笑:“无妨,想来她是长辈,也该过去见个礼。”她下了彩楼,随着侍婢一路去到崔二夫人所坐的彩楼,整了整衣裙这才缓步而上。
彩楼上只得数张坐席。首席上坐着一位年岁颇长,容长脸面容瘦削目光瞿烁精明的妇人,一身宝蓝妆花云纱大袖襦裙,打着团扇,肃着脸挑剔地看着沈安青。下首席上还坐着一位中年妇人,一身素净打扮,模样姣好,见沈安青来却是堆了笑,快些起身来。
沈安青情知首席上这位妇人必然就是崔二夫人,崔奕的婶母。笑着上前拜倒道:“奴见过二夫人。”
崔二夫人却是并不理会她,只是打量了一番,向立在一旁的中年妇人道:“阿槿你坐下就是了。她一个小辈,就是拜一拜你也当得起。”
这才向沈安青冷冷道:“这位是驸马侍妾,你该称她二娘。”
那位唤作阿槿的妇人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只是个侍婢。那里当得起这个。”
沈安青却是心思飞转,这位崔二夫人甫一见面,便要自己唤驸马的一位侍妾做二娘,看着位侍妾的举止言谈不似是公主府中正经侍妾,只怕是通房侍婢才是,不过如今也不能得罪了去。她笑了笑。与那妇人欠身拜了拜:“夫人。”自己还未过门,府里人认得不全,哪怕是错认了几个也无妨。只是这二娘是断断不能叫的。
那妇人忙回礼:“不敢,娘子有礼。”
崔二夫人冷笑一声:“沈娘子坐下说话吧。我今日请了你来,也是替奕郎相看一番,长公主殿下今日要去鉴山寺礼佛诵经,无暇前来。”
沈安青端正地踞坐下来。低声应道:“是。”
“听闻你与奕郎早有情意,定下盟约。才有赐婚一事,可是如此?”她不冷不热地道。
沈安青低头道:“确是如此。”心中却是对这位二夫人有有所忌讳,看她此次请了自己来实非善意。
“自来这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娘子虽不是京都贵家娘子,但也该通晓道理规矩,怎么能与奕郎暗通款曲,私下订了盟约,做出这等败坏清誉的事来!”崔二夫人话锋陡然转利。
沈安青不想她居然如此说,全然不顾自己与崔奕已经被赐婚,分明是有意要与她难堪。
她深吸口气,轻笑道:“二夫人说笑了,奴虽是出身乡野,却也知规矩懂礼仪,与郡王相识往来俱是守着男女大防,不曾做出半点有辱斯文清誉之事,夫人以此苛责,奴着实担待不起。”
“郡王与奴虽有情意,却并不曾隐瞒,选妃宴上已是向长公主殿下坦诚,蒙殿下不弃,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