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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个老天爷呀!”说着浑身一激灵,一吐舌头,手上速度加快。
………………
正当宏远爹这边热火朝天的大兴土木,梁赵氏眉开眼笑地为小女儿梁艳秋准备婚嫁的陪送时,梁艳秋未来婆家那边却传来噩耗:准新郎寇官树,于二月初十清晨去世了!
原来,梁艳秋的未婚夫寇官树,比梁艳秋大一岁,今年十七。在十四岁上,忽然得了痨病,每日咳血不止。郎中说这种病有传染性,让家里人与病人保持一定距离。
于是,寇家便把寇官树移居到一处闲院儿里,对外却谎称出门学手艺。这个自然也瞒着梁家。
这个时空订婚的约定,法律效力很大,没有极其特殊的情况,双方是绝不能毁约的,否则会诉之官衙。基本上订婚了,男女双方的身份就定下来了。
寇家这样做,自然不是怕梁家悔婚,而是顾忌寇官树得的是传染病,被村里人厌恶。被亲家瞧不起,在嫁妆上大打折扣。
也因为这样,梁艳秋的婚事才拖到十六岁。在这个时空里,一般女孩儿十四岁结婚的占大多数。
去年腊月,寇官树病情日渐沉重。寇官树母亲想:梁艳秋已经与儿子定了婚事。原指望等儿子病好以后再成亲。现在看来,儿子的病完全好利落已经无望。何不让梁艳秋给儿子冲冲喜,永远占住这个“儿媳妇”,给家里增添一个劳动力,儿子身旁也有个常人侍候。便不顾儿子还在重病中,找算命先生劈了八字,定下日子,于二月十六日举行婚礼。
谁知,日期还未到,寇官树却一命呜呼。
噩耗传来,梁艳秋哭的死去活来。她和这个未婚夫还不曾见过一面,感情自是谈不上,她哭得是自己的命运。
由于这个时空男女地位不平等,女权被蔑视。男人三妻四妾可以,却强调女人从一而终,认为从一而终是良家妇女应有的节操,鼓吹“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一经订立婚约,女人便生是夫家人,死是夫家鬼。
订婚以后;未婚夫先亡;未婚女子虽居家;也须为夫守节,称“望门寡”。望门(未过门)而寡的女人通常被认为“命硬”、“克夫”;以致难以再蘸重嫁。在这种理论支配下,未婚夫先亡,往往使不幸的女子留下深重的心理阴影,认为自己“不吉”,多半孤独终身。
梁赵氏也哭的痛不欲生。口口声声说:“我的苦命女儿啊,你的命怎么这样随娘啊,我们哪里得罪老天爷爷了,让我们母女遭受同样的命运。”
原来,梁赵氏赵兰叶,也是未结婚而男方先死,成了“望门寡”。那时,她的父亲去世不久,家里除了债务,什么也没有了。母亲没办法,打算把她送进敬节堂。
敬节堂,又称“清节堂”、“济孀会”等,民间习惯称呼为“寡妇堂”。
敬节堂,是为了激励寡妇“守节”,避免其因生活困难而“失节”再嫁而建。
在敬节堂,“节妇”的收入主要是依靠做针线活维持低标准生活费用, “节妇”之间,互相称呼为“姨妈”。她们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后进堂者,必须拜一个老“节妇”做“干娘”,并要对“干娘”尽伺候义务,自己做针线得来的辛苦钱,还要贡献给“干娘”一些,如果伺候不周到,便会遭到斥责和打骂。
赵兰叶听说这些以后,说:“宁愿嫁一个死了妻子的老男人,给人家孩子当后娘,也不上敬节堂。”
死了妻子的男人通常也被说成“克妻”和“命硬”之人。两个命硬之人相克,如果谁也克不过谁,“克”命被抵消,就能平平安安过日子。所以,望门寡的女孩,要想再嫁,只有嫁给死过妻子的鳏夫。
于是,经人撮合,赵兰叶嫁给了比自己整大一旬(十二岁)的梁龙勤为续妻。
梁龙勤死过妻子,赵兰叶“望门寡”,两个命硬之人在一起,也许真的是“克”命被抵消,倒也相安无事。还和梁龙勤生了一儿一女。
还有六天就是婚期,却变成了“望门寡”,这个打击太大了!梁艳秋病倒了,整日茶饭不思。梁赵氏不离左右地陪伴着,也是泪眼对泪眼。(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十六章 “我给你找个好人家!”
宏远娘自从跟了宏远爹,对她伤害最重、最深的,要算梁赵氏了。外人怎样瞧不起,对生活都不会造成妨碍。唯独婆婆的为难,几乎让她陷入绝境。
自从“老天爷爷保佑”以后,改得最快、最彻底的,也是梁赵氏。加之梁龙勤对宏远爹的帮助,忍着小女儿成为望门寡的悲痛,每天依然在宏远爹这边,参谋和指导着工程进展。这让宏远娘十分感动。从心里原谅了婆婆梁赵氏和小姑梁艳秋。
宏远娘很同情梁艳秋,虽然忙的不可开交,每天还是抽出时间,过来看两次,送些“神饺”、包子,或是鲜菜什么的。
只要宏远娘来,梁晓乐就跟着。她对梁艳秋的遭遇也十分同情。才十六岁,刚刚长成人,就当了望门寡。这要是在自己的前世现代,十六岁正是人生的花季,本应无忧无虑地在学校读书。父母呵护,老师教导,社会关注,那份幸福!真像泡在蜜罐里一样。
而这个时空里的女孩子,十六岁大都已经婚配,有的甚至做了母亲。没婚配的,一定有原因。
而十六岁的梁艳秋,却成了望门寡,再要嫁人,就得给别人的孩子当后娘。要不就孤独终身。
梁晓乐同情这个时空的女孩子,同情小三姑梁艳秋。每次来,都以孩子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关爱:送给梁艳秋一小把葡萄干,或是两个无花果、三颗榛子……
这天下午,宏远娘收拾了碗筷,把晚上做饭用的东西,交代给梅银花,拉着梁晓乐的小手来到婆婆家。
刚一进大门,听到北屋传出悲戚的哭声。二人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赶紧跑进来。
大奶奶梁薛氏和三奶奶粱荣氏也在这里。哭声是梁赵氏发出来的。梁艳秋目光呆滞地倚着窗台坐在炕上。三奶奶的眼里也噙着泪水。
原来。安桂花上午领着小儿子梁宏运过来看梁艳秋。小宏运看见迎门桌上放着葡萄干、无花果、开心果什么的(都是梁晓乐送给梁艳秋的),稀罕,一把一把全装进自己的衣兜里了。梁赵氏半开玩笑地说了句:“这是乐乐给你小姑姑的,也不给姑姑留一个呀?”
小宏运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又舍不得往外拿,“妈儿”一声,哭了。
安桂花和婆婆向来不和睦。见婆婆说出这话,儿子又哭了。心里不高兴。损劲儿就上来了。对着哭成泪人的梁艳秋说:“三妹妹,你应该庆幸才对。要是过了门,把自己也染上痨病,那才叫受罪哩。等守完孝,嫁个年纪大的男人,比在他家当寡妇不好?!”
安桂花这话不无道理。不过场合不恰当。梁赵氏就是在成了望门寡后,嫁了比自己大十二岁的梁龙勤。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但是让小辈人当面讲出来,等于在揭她的短儿。面子上很是下不来。便黑着脸说:“他三姑正在伤心的时候,别拿这话刺激她。”
安桂花本意就是为了报复梁赵氏,刺激梁艳秋。见她不让说。更来了精神。;立马加了一句:“这个怕什么呀?前头有车,后头有辄,一辈儿传一辈儿。”
梁赵氏一听,差点儿背过气去。手指哆嗦着,指着安桂花说:“你……你……给我出去……”
安桂花出了气。沉着脸“哼”了一声,拉着宏运的小手离开了。
梁艳秋正悲痛地不能自己,听安桂花如此一说,“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娘,我去敬节堂。”梁艳秋哭着说。
“傻孩子,女人只要有一点儿办法,就不去那地方!”梁赵氏眼泪双流。
“总比让她一天到晚数落好。眼不见心不乱,最起码心里清静。”
“进了那里就等于进了监号(监狱),一年到头锁着大门,人们完全与外界隔绝。我们看你去,也只能在一个小窗口上与你说话。”
“你要不让我去,我……我就饿死在家里。”
…………
母女僵持了一中午,谁也没吃没喝。
大奶奶和三奶奶,在宏远娘这边洗刷完中午吃饭用的家什,一块过来看望侄女梁艳秋。梁赵氏哭着把上午安桂花的话,以及梁艳秋要去敬节堂的事,一一诉说给两个妯娌。
“你说这个小媳妇子,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大奶奶听后义愤填膺。
“她那张嘴,什么时候有过把门的?!三侄女甭把她的话放心里,这耳朵听,那耳朵冒。”三奶奶劝道。
“大娘,三大娘,我真的想去那里做‘节妇’。”梁艳秋流着眼泪说:“苦就苦,那里的人一样的命儿,谁也不嫌弃谁。你们不让我去,我就只有死路一条。”
一听这话,梁赵氏又哭了起来。
正在这时候,宏远娘和梁晓乐进了门。
梁赵氏哭着又把上午的事对宏远娘说了一遍。
“光听说过敬节堂,不知里面怎么,都是什么样的人家的女孩子?”大奶奶问道,显然对敬节堂不了解。
“我倒听说过,进那里的‘节妇’,多数是大户人家的妻女,规定必须是童婚丧偶,改过嫁的一般不予收容。”宏远娘说:“不过,有托人说情的,还要交付费用,方可收容。”
“那里头有不少禁律,进去就等于进了监号,一点儿自由也没有。”梁赵氏哭着说:“按照里面的规矩,‘节妇’们如果在堂内去世了,由堂里向善堂领取薄板棺材予以安葬,亲属也可领回安葬,否则就埋于大东门外‘义冢’,这就是所谓的‘守节守到了头’了。”
“这么说,进去就出不来了?!咱可不去!”大奶奶说。
“在里头,唯一有盼头的是有子女的‘节妇’。她们的子女长大成人后,如果在外面混得好,可将母亲接出堂外生活,这就是所谓的‘守节守穿了头’。”宏远娘说:“然而,这对堂里多数‘节妇’而言,只能算是一种奢望。到了暮年,绝大多数只能用形单影只来形容。”
“还是的,有希望出来的,是有子女,还得子女有出息的人。你一个女孩子,去了就出不来了。也是活受罪。”三奶奶说。
“姑姑,”梁晓乐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情不自禁地拉起梁艳秋的手,望着梁艳秋说:“姑姑,不去,我给你找个好人家!”
这话是梁晓乐内心的想法,受环境感染,一下说出了口,把自己也给说愣了。
梁赵氏听了,不由破涕为笑,一把抱起梁晓乐,亲了亲她的小脸儿,说:“我的好孙女,你给姑姑说个什么样的好人家呀?”
本是大人说的话,从一个未满三周岁的孩子口里,奶声奶气地说出来,着实让人发笑。大奶奶和三奶奶也笑了。
梁晓乐自知自己失口,忙扎进梁赵氏的怀里,装作害羞的样子。
“嗨,你还没回答奶奶呢?什么样的人家是好人家?”梁赵氏也是为了活跃气氛,哄女儿高兴,继续逗着梁晓乐。
“没病的人家。”梁晓乐终于找到了开脱自己的词汇。
“这孩子有心眼,会听话,知道怎么回事。”大奶奶称赞道。
“人家乐乐说的也对,没病就是好,没病的人家就是好人家,这话说的多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