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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上披散着金丝勾镂的莲纱,隐隐遮住半张面孔,跟在花在枝身后,亦步亦趋。我们一路坎坎坷坷行了好几个月,等到了莲城,已经是二月中旬了。
花在枝入了莲城以后便也换上西莲特有的服饰,厚实的银白滚边棉衣之外再披挂一件肩膀上微微翘起犹如两只牛角一般的深灰色小褂,下着一条宽松的同色厚裤,裤腿微微收拢,尖头皮靴是西莲男子的出门必备,因此也是少不了的。原本一头冠发如今也编成辫子束在左耳后面,我看着他这般变化不由得忍俊不禁,想不到,他打扮成西莲小伙的样子倒也还真像那么回事。
一路行来,我恶补了不少西莲的风土人情,但西莲女子的裙装还是在最初叫我摸不着头脑。那是一块很大的皱纹厚布,需要自己把自己裹起来,寻常西莲女子也就配一个漂亮地结扣,简约又不简单。偏偏我想学那些来来往往亮丽女子的穿法,将结扣背到身后,再编制成一条细细的腰带松盘在腰腹间。为此我花了很大的力气琢磨,总算磕磕碰碰叫我学会了,如今走在莲城大街上,不少姑娘小伙都会转眼偷偷看我。
尽管如此,却还是有更多西莲女子的目光流连在花在枝的身上。
“花在枝,又有姑娘偷偷瞧你。”我几步跟上去与他并肩,笑着揶揄他。
花妖孽招牌地邪魅一笑,“红豆竟也知道吃味了。”
“呸!”我翻了个白眼,转过脸不愿再搭理他,过不多久又不由自主地偷偷瞟眼看他,心里暗自琢磨着,看来的确得买个斗笠给他遮一遮啊,那些姑娘这么使劲看,要是给看坏了可怎么办?
他忽然转眼看了过来,对我眨眨眼。不远处立刻传来姑娘的吸气声,很快又有两个姑娘光顾着看帅哥结果前后撞上,发出了惊呼。
啧,我眉头微微一拧,抓住花在枝的手臂停了下来。
“花在枝,我跟你商量件事。”难得我一脸严肃,他顿了顿,没有说话,眼神鼓励我继续说。
“以后出门,我给你买个斗笠带上吧,这长相,得遮啊!”
花在枝看着我,神色颇有些不满意。我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后退一步,“呃,若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罢。”
他忽然伸手揽住我的腰,我背脊一僵,讪讪看向他,只见他嘴角又是一勾,随即便压下脸来吻住了我。
我捏了拳头抵了他肩膀一下,大庭广众的,怎么能强吻良家少女啊!
他握住我的手,长睫毛微微眯着,笑道:“何必在意那些旁人的目光?从前你便是如此,这样活着不快活,懂不懂?”
忽然,他俊脸一冷,将我拖到了身后,我还不及回答,茫茫然地回了头,立刻就愣住了。
“小十三。”身后那人有些黯然神伤,却还是轻轻唤了我一声。
有些人,你即使想好了再也不见他,再也不原谅他,却还是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哑了口。一股冷意,瞬间包裹住了我。
他见我没有答,目光又在花在枝身上转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别来无恙吧?”
这镜头多么熟悉,二十一世纪多少爱情剧集里的桥段,可我偏偏不想出演一个时过境迁的女主角。我走上前一步,抬头看他,依旧是温柔的眉眼,曾经这双眼睛会看着我笑,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夜长何。”我缓缓喊出他的名字,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微微缓了下去。
“我说过,再也不想见到你。你怎么这般不识趣,偏偏要跑出来碍眼?”我尖酸地说着那些话,看着他微微蹙了眉。
我淡淡拉起花在枝的手,并不打算可笑地故作亲密,那样的假装要做给谁看?无非是一个自嘲的姿态罢了。我只是拉着此刻我最在意的人的手,安静地离开。
花在枝一直都没有说话,美眸看着我的一举一动,跟着我往前走。
我拉着他走了很久很久,忽然在人山人海的莲城抚心广场上停住了脚步,身边是川流不息的人群,我回过身,望着他展了一个笑容。我满意地看见他眼中映出的自己笑得一脸明媚的脸,我已经不是两年前仓皇出逃的少女,从今以后我都要笑着去面对过去种种,那些伤害我的算计我的,终有一天要笑着还给他们。
不过,夜长何出现在莲城,实在是件微妙的事情,他为何而来呢?是为了西莲的宝藏,还是那一柄遗失了的繁华宝剑?
“恐怕等到了西莲国庆,这里会聚集各路人马。”花在枝皱眉道。
我点点头,传说中“死而复活”的西莲王将在这次西莲国庆庆典上露面,因而,除去东郁、中丘的细作外,多方势力定然也会潜伏在莲城,伺机而动。关于西莲王不死的传说有许多,越传越邪门,最夸张的版本说西莲王是神鸟转世,那日不知谁的铁箭一箭射中了他心口,却见他站在悬崖边向后一仰,便化作神鸟元神掠空而去了。不过即使是五花八门的版本,但大多数都有一些共同的情节,那便是西莲王遇刺当日的确受到多方拦阻,就连白貔貅当时都有杀手受雇去了,可最后那穿心一箭却不知是谁射的。于是乎,几方都一口咬定是自己这边的能人所为,一时间僵持不下,时隔多年却始终没有定论。
白貔貅当时的门主并不是花在枝,而关于当年雇主的资料却怎么也寻不到,午颜答应回东郁的时候帮忙暗中查找,我总觉得,如此多方势力同时出击,必然有个惊天的阴谋掩藏其后,到底是谁,一手布了局,设的这样一场杀戮?
手不由自主地握住脖子上用黑色皮绳穿起来的那半块紫色玉牌,玉牌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挚爱苏倩。
苏倩,这个名字并不为太多人知晓,可我曾经亲眼看见娘亲在自己画的兰花图后面签名盖章,那上面的名字,便叫做苏倩。
看见这一排字的时候我心情复杂,最后还是央求花在枝陪我来西莲。怀着一丝恻隐,我想当面问一问,这一块玉牌是不是他的,这许多年的不闻不问,是不是有开脱的理由?
路过街边那一排喧闹的小摊,隐约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好像是语晨,可当我回头张望,却怎么也没有看见熟悉的那道身影,那个曾经穿着派大星睡衣跟我在楼道里你推我搡的姑娘。
西莲的国庆,恰巧就是我和语晨的生辰,三月十八,过了今年的生辰,我和语晨在这个世界就已经十七岁了。
我想,西莲王出现的消息一定也会把语晨吸引到莲城,两年前我在苍山遇险,是语晨通过一种奇怪的连接方式帮我侥幸逃脱出去,只是这两年里我们再也无法联系。即使两人曾经是一见面就掐的冤家对头,却也是我在这个异世界唯一的“亲人”,我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一道苍劲的深红色背影在前头一晃,我怔了一怔,那似乎,是东郁大王子鱼亦恒?他怎么也会出现在西莲的都城?
花在枝似乎也看见了鱼亦恒,他攥紧我的手,悄悄跟了上去。我们小心翼翼保持着距离,跟着那个疑似鱼亦恒的家伙七拐八弯,终于,他在一户看似寻常的人家门前停了下来,左右看了一眼。那张侧脸,可不就是鱼亦恒么?!
花在枝立刻护着我躲进拐角处,我们站在一条暗巷里,头顶露出一线蔚蓝色的天空,心跳声、呼吸声,肆意地打乱这个小巷的寂静。
待我们再次探出头去,街上早就没了鱼亦恒的人影,我琢磨着他应是进了那户人家,只是那里到底住着什么人,能叫东郁叱咤风云的修罗专程登门呢?
第二回 莲城月夜行
那户人家门户衰败,窗户黑洞洞的,我不敢堂而皇之地去敲门,便决定夜里再来“探访”。
莲城的太阳总是很舍不得离去,约是要比中丘晚落山两个时辰,所以这里的人们很惬意,用了晚膳出门溜达一圈回来,天竟还是亮的。好不容易等到太阳下山,夜色沉沉地包裹住这个雪山都城,大街上仍是有三三两两不尽兴的路人徘徊不去。花在枝带着我在暗巷中穿梭,好在我们住的客栈离那屋子并不远,没过多久,便已攀上了一旁的房顶。
今夜月光朦胧,躲在云层后面半掩半遮。我从房檐上探出脑袋,四下静谧,只有堂屋的陋窗内,点了一盏孤灯。夜风拂过,灯盏微摇,就好像在等待着什么,我不由看了花在枝一眼,眼中满是疑惑。如果这里真的住了什么人,现下却是太古怪了。
“花在枝,你有未有觉得,这院子太……太安静?”说这话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后脑勺凉风嗖嗖,那屋中的孤灯左摇右晃,偏偏就是不灭。
“你呆在这里,我去看看。”花妖孽一双美眸从包得严严实实的黑布里露出来,颇不放心地扭头说道。
“怕什么?我也去!”我一激动,脚下踩碎一片屋瓦,发出“嗑嗒”一声。
突地,那堂屋里的灯灭了!
我正瞪着花在枝,因而是眼睁睁瞧着它灭的,心里不由有些发颤,这老宅瞬时间更阴森恐怖了几分。
“你,你去吧。我在这儿替你把风。”我缩了缩脖子,窝在屋顶捂着眼睛不敢看了。
花在枝没有说什么,一腾身跃了下去,半空中转身一扭,贴着墙边轻轻落下,小心地靠近那间堂屋。空气中是紧张的焦躁,我的心就快要提到嗓子眼了,忍不住又探头观望起来。
就在花在枝即将欺到堂屋门口的时候,那扇门忽然吱吱呀呀地开了!
穿堂风呼呼地吹过,屋内一片漆黑,一点动静也无。花在枝躲在门旁,略有些犹豫。大半夜的,实在太惊悚了,我吓得一手捂住自己的嘴,一手紧紧扒住那屋檐。
花在枝正准备探进屋去,门内突然走出一人,不由得顿住了脚步。只见那人披头散发,浑身穿白,走路飘飘忽忽有气无力。我离得远瞧不清她的样貌,却没来由地开始对曾经看过的各类鬼片经行光速回忆,心跳都吓得漏了几拍。
那白衣“女鬼”一点一点抬头,看见了门边的花在枝,惊得倒退一步,忽然又猛地扑了上去!就在我以为她要上演女鬼食人传说的时候,却听见了惊天动地的一声悲恸——“门主!”
这声音怎么这样熟悉?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子。只见她喊了一嗓子,便腿一软歪进了花在枝的怀里。花在枝原本十分警惕,却在听到那一声呼喊的时候怔住了,紧接着是投怀送抱,他便自然而然地将那白衣女子抱在了胸前。
我一看有别的姑娘吃花妖孽的豆腐,心里顿时有些不痛快,来不及细想这不痛快是酸是苦,我已经大着胆子跃了下去,偏偏轻功不好,差点崴了脚。抬眼发现花妖孽竟然根本没有注意到我,光顾着盯住人家姑娘直看,不由得有些气恼,几步走过去,抓住那姑娘的肩膀一把将花在枝推到一边,“男女授受不亲!”说着,还不忘记白他一眼,哼,就知道抱美人,连我差点摔成铁拐李都不管了!
我气呼呼低头一看,惊呼道:“云坠!你怎么在这?”
花在枝被我推到一边,愣了愣,复又笑得邪邪地凑过来,“小爷看你刚才脸都气歪了啊!”
我狠狠踩他一脚,回嘴道:“你才脸歪,你全家鞋拔子脸,你全家赵本山!”
“赵本山是谁?”他眯了眯眼,露出了一丝警惕。
“我二大爷的邻居的侄女的五师兄的七舅老爷!你管得着么!”
“红豆姑娘,没想到,云坠还能活着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