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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向两个病人,良久,才点了点头,“是,下官领教了。”
“领教了就去劈柴,不要指望这个大官来帮忙,他肯开门让我进来,就已算尽忠。”颜千夏拉起一边的斧头给他,正好来个帮手,让她少干力气活儿。
“是。”权之楚抄起了斧头,左右看了看,拿起一根木头劈,这书生,嘴巴厉害,手上却无劲,一斧头劈歪了,重重地砍在一边的一盆兰花上,花盆应声而裂,躲在屋里偷看的大官心也抖了起来。
这天价的,他视若至宝的七叶墨兰啊!
权之楚又挥斧,重重一斧,这回倒是劈中了,可是劈起的木头又飞起了一片,重重地打到了一边的青玉鱼缸上,那上好青玉应声而裂。
屋里的大官想哭了!
柴火烧得旺旺的,颜千夏熬了一大锅药,满院的药味儿弥漫,颜千夏担忧慕容烈,担忧晴晴,担忧千机和苏锦惠,此时却只能撇开一切杂念,把全部的希望寄托于这锅解药之中。
二人忙活了一夜,躺在地上的两个病人脸上的脓疮渐渐小了,脸色也渐渐正常。再看权之楚,跟着她熬了一夜,脸色也好了许多。
颜千夏不敢大意,又给这三人仔细诊了一回脉,让他们再服一次药,这才抬头对权之楚说道:“走吧,我们要忙大的去了。”
“好。”权之楚连连点头。
颜千夏这才转过身,冲着屋子里大声喊道:“谭大人,今日你再躲,明日可就要被砍脑袋了,出来吧,去组织衙役通知老百姓们,瘟疫有解,照方熬药,所有官府人家,将哄抢的药材交出来,否则以死罪论处。”
谭大人这才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权之楚盯着他看着,冷冷讥笑道:“皇上已经在城外了,谭大人你若再如此磨蹭,只怕头顶乌纱和脑袋一起要被钉在那门槛上了。”
谭大人这才干咳一声,加快了步子,向外指了指,大声说道:“本官正要出去办事,权大人,女官大人,请。”
“请谭大人和权大人一同抬药吧,以示爱民,皇上一定嘉奖。”颜千夏指着那只大铁锅,一脸似笑非笑,权之楚已经弯下腰,抓住了一边锅柄,谭大人只好转过身,和他一同把锅抬起,快步往外走去。
只一夜而已,街上又多了好些倒地的百姓,颜千夏不忍看,一个一个检查过去,还有气有救的,便喂他喝下一碗药,一路走过去,她一身衣裳都被汗湿透了,像从水中捞起一般,一锅药已然分光。
她这才直起身,对权之楚说道:“方子我已经给你了,你就和谭大人一起去办吧,我已告诉你检查药方的办法,切记,你一定要仔细检查所有的药材,并且让心腹之人来熬煮,才能分发给百姓。”
“下官谨记。”权之楚恭敬地给她行了个礼,大步往府衙的方向奔去。谭大人也向颜千夏抱了抱拳,紧随而去。
颜千夏此时才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一天一夜,粒米未进,滴水未喝,嘴巴干得像是要着火了。几片乌云飘过来,遮去耀眼的阳光,天色变得阴沉沉的,大吴的夏天就是这样,不时会落下一阵暴雨,看样子,又快下雨了。
她在一家茶馆门口的台阶坐下,茶馆的大门紧闭着,招幡有气无力地垂着,她想拍拍门,要口水喝,奈何手臂酸麻,一点力气也没有。
大风刮来,招幡乱舞起来,大雨哗啦啦地,如期来临,颜千夏连忙缩回了屋檐下,抱紧了双臂,仰头看向滂沱的雨水。
希望,这雨水带走灾难。
天色越来越黑,就像黑夜来临。轰隆隆的雷声在阴暗的天幕上炸响,闪电撕扯翻滚,天空惨白地亮了一下,又陷进了一片漆黑。
“上神发怒了!”不知道谁尖叫了一声,颜千夏询声看去,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婆婆正蹒跚着,伸手大呼。
“上神要降罪我大吴百姓,上神发怒了!我皇族血脉被混,上神不饶我大吴国民。”
身后茶馆的门突然打开,几个人背着包裹跌跌撞撞冲出来,也跟着大叫起来,“上神发怒了,我们要逃出去。”
颜千夏心一悬,如果这谣言散开,慕容烈就会众叛亲离。
“喂,你们别跟着胡说。”她冲上去,想拉住几个要加入这狂呼队伍的妇人,却被这妇人狠狠推开,只见这群人都往城门的方向冲去,城门一旦打……如果外面有敌军……颜千夏都不敢想,她连忙爬起来,跟着众人往城门处跑。
一群御林卫兵策马赶来,拦到了百姓前方,领头的挥着长刀大吼,“都退回去,关闭家门,擅自外出者,杀无赦。”
“暴君,残害老百姓,所以上神才降下瘟疫,不要理他们,我们要逃出去。”一个男人突然扯开喉咙大喊,煽|动百姓继续往前。
御林卫兵举起手中长弓,欲发箭,若双方开战,老百姓吃亏不说,还会让百姓更加反抗朝廷,颜千夏连忙打开袖箭,屏住呼吸,连发数枚羽箭,虽然有大雨,可是依然迷倒了大部分人,御林卫兵隔得稍远,未被迷上,看着莫名其妙倒下的百姓,还以为是染病了。颜千夏趁机喊道:“染病了呀,快回去躲着,等着皇上派发解药。”
都是怕死的人,哪怕多活一刻也是好的,百姓们纷纷作了鸟兽散,颜千夏也钻进了路边一家被砸掉了药铺里,躲避大雨。
门外,一道红色身影夺门而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急促促地说道:“千夏,快随我出城。”
“怎么了?”颜千夏看清来人是千机,连忙问道。
“别问了,快和我走。”千机一身被雨淋得透湿,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拖出门,二人上了马,往城门方向疾奔而去。
“我不能走,晴晴怎么办?”颜千夏扭头看着皇宫的方向,焦急挣扎,一张嘴,雨水就往嘴里灌来。
“她已由叶贤妃悄悄带出城外,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
千机的声音愈急了,颜千夏只能把心稍稍放回去,往两边看,繁华的大吴皇城在几天之内已经变得凄惨不堪,让人看得心酸不已。
只一场瘟疫而已,就能毁掉一座城!城外和城内的情况差不多,颜千夏这才知道这恨水之祸有多猛,多惨无人道!
靠近皇城的几座城,城中百姓百分之六都染上了,一场巨大的恐慌袭卷而来,而更可怕的不是这恐慌,而是那个巨大地、正在冲击着人们耳膜的声音——
慕容烈并非皇族血脉,而是魔女之子,前来毁掉大吴。
☆、【175】为你,我愿意
【175】只为你销|魂……【火爆】
【一】我要你安好
这个正在以光速袭卷大吴国的传言,千机并未告诉颜千夏,只是带着她一路冒雨疾奔,直到出城千里之外,才停下,带她去稍事休息,吃点东西。
牵着马,往小村里走几十米,没有任何饭馆酒肆,千机只有敲开一户农家,希望可以暂事休息,农家收了银子,倒也殷勤,给二人拿了热水和馒头,又拿了两套半旧的土布衣裳给二人换上。
雨势丝毫不见小,颜千夏倚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小声说道:“不知道慕容烈怎么样了,千机,我们还要多久才能见到他?”
“快了。”千机随口答了一句,颜千夏转身走来,到千机对面坐下,托着腮盯着他。
“怎么了?”被她盯得发毛,千机微拧了下眉,小声问道。
“千机,这次的事是不是特别麻烦?慕容绝和池映梓会赢吗?”颜千夏耸耸肩,轻声问道。
“不会。”千机唇角扬了扬,把茶水和馒头推到她面前,安慰着她。
“千机……”颜千夏还想说什么,只见千机已经低下头开始吃东西,便把话吞了回去,让人不能好好吃饭可是罪过,她拿起粗面馒头,撕了一块儿塞进嘴里,没食欲,可得硬塞进去,她得保持体力,去和慕容烈、晴晴团聚。
一天一夜暴雨的结果是河水陡涨,千机和颜千夏从农家出来,到了河边,却无法过河。颜千夏环顾了一下四周,狐疑地问道:
“千机,去皇陵要过河吗?慕容烈在哪里?”
“我们先去接晴晴。”千机一面说,一面跳下河堤,河边系着一条小船,“下来吧,我们得自立更生,划船过河了。”
“晴晴在河对面?”颜千夏踮起脚尖往河那边看,翻滚的河水吞吐着黄涛,气势汹汹,昨儿还说叶贤妃在城外等她,今天又到了河的对岸,怎么想都有些不对劲。
“千机你说实话,为何要带我过河?难道是你也背叛了慕容烈?”她后退一步,抬起袖箭,警惕地看着千机。
千机抬眼看向她,一脸惊愕,“你怎么这么想?”
“那我怎么想?晴晴一定不在对岸,千机,如果你不说实话,我不会跟你走的。”颜千夏把袖箭对准了千机,一脸冰霜。
千机慢慢站直了腰,静静地看着她,二人僵持片刻,千机终于说道:“城中大乱,三军要求斩杀你,为小皇子报仇,平息天|怒人怨。”
“关我何事?”颜千夏愕然问道,“颜殊月和司徒端霞惹出的祸端。”
“可是现在大家只要求杀你祭天,快走吧。”千机又低下头,要解开小船。
“我不走,我要去找晴晴,我不能自己跑掉。”颜千夏退了几步,掉头就跑。
“千夏。”千机几步跃起,拦住了颜千夏,“不要再固执,他若失去最后的支持,将会大难临头,我带你走,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到底……怎么了?”颜千夏抱住他的胳膊,央求他告诉自己实情。
“慕容绝拿出当年皇后手札,证实慕容烈非皇族血脉,乃魔女之子,如今天下谣传他混我皇族血脉,四处征伐,所以上神降怒大吴百姓,瘟疫,暴雨,都是他的罪过。”千机只有和盘托出。
“荒谬,吴国每年夏天都会下这样的大雨,又不是第一次,这所谓瘟疫,根本就是恨水之毒,是他慕容绝和池映梓为夺天下祸害百姓,慕容烈不如他们心狠手辣罢了。”颜千夏银牙一咬,恨不得立刻冲去宰了这对讨厌的男人。
“没用的,百姓愚昧,只信传言。”千机摇头,紧抓着她的手腕,低声说道:“为平息三军之怒,只好把你献出……要以你火祭上神。”
“是他献出我?”颜千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千机艰难地点点头,都不敢看她那悲痛欲绝的双眼。
“怎么这样,怎么可能这样?他不是把我救出来了吗?怎么又要烧了我呢?”颜千夏退了几步,差点没跌坐在地上。她坚持这么久,难道就得到这样的结局?
“走吧,追兵若到,我和名花流都会为你殉葬,千夏,求你了。”千机把她抱起来,强行往小船上跃去。
颜千夏像节枯木,任他抱着,耳朵里,脑子里中,全是千机的话,他把她给献出去了,可是这让她如何相信?是因为不记得爱情,所以做出的抉择,还是因为他就是这样的男人,遇到大难要明哲保身?
可是慕容烈,不用你献出我,我是可以为你死的,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她侧过脸,把脸埋进了千机的胸膛,听着他扑嗵的心跳声,眼睛却干涩无泪。泪流光了,没有泪了。
“我这辈子,还能见到晴晴吗?”
“能。”千机轻拍她的背,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