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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便能留在你的身边了,是么?即使是昏睡。』
他安静吞下了休眠丹,随即疲倦袭卷而来,却舍不得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倘若,长眠不再醒来,他也要记住她手心的温软,眼眸中的星光,“珞珞,下一世,我们一定会再遇见,是这样么?”(注:《落雪》中拓跋嗣与宝珞将有七世情)
宝珞握紧他的手,看着他慢慢阖上双眼,说道:“这一世,我欠了你的,还没有完结……”
92。长公主出嫁【VIP】
阿彩在父亲的坟前跪了一夜,翌日,留下大金小金、燕云十二禁尉守护着义父,独自快马往魏国方向回赶。
母亲告诉她,义父的情况与当年父亲有所不同,休眠丹的药效只能维持半年,必须要在半年内找出解咒的方法。否则,他将永远,再也醒不过来……
阿彩日夜兼程,用最快的速度返回到西昌城外。城外魏军不曾退去,未得号令也不做攻击,将个城池围困如同铁桶。
京城方面的消息,魏帝一纸退位诏书激起轩然大波,朝堂内外争论不休。幸而以右相韩非为首的当权派实力强劲,力挺太子麟继位登基,方压制住动荡的局势。
可变故又出在那位任性太子的身上了,太子麟拒绝登基为帝,非要亲自领兵前往西昌城迎回魏帝,遭右相韩非极力阻拦。劝其以大局为重,留守京城,太子方作罢。
阿彩得知哥哥的消息,不禁忧心忡忡,寻思着如今义父的情形也只有自己最为清楚,哥哥如今拒绝义父的安排,难免急中出乱,贸然出兵。她必须即刻赶回京城,大伙儿一起商量对策。
虽然她也恨,也想开战,也想将拓跋元邺那王八蛋砍个十七八块以泄心头之恨。可义父的性命却捏在那坏蛋的手上,这个时候万万强硬不得啊。
快骑奔回京城,直闯皇城大殿。
闯入议事大殿的时候,只听见太子正扬声颁令,“快马传讯太尉左谦,即刻攻打西昌城,歼剿叛军!”
“不能打!”
数十双眼睛转了过来,惊诧望向打断了太子颁令,兀自气喘吁吁的女子。
殿朝官正欲喝斥,见是长公主,硬生生将话咽了下去。
“参见公主殿下!”众官行礼。
“彩儿——”拓跋蕤麟从座上站起身来,大步朝妹妹走过去。
“哥哥……呃,太子殿下……”阿彩意识到大殿之上,还是得讲究点礼数,急改了个称呼。
拓跋蕤麟留意到妹妹的神色不对,挥手示意众人退下,留下右相韩非。
见其余人已退下,他急急追问道:“彩儿,父皇可安好?现下人在哪里?”
连素来淡定的右相韩非亦神色焦虑,欲言又止。
“哥哥,右相大人,西昌城暂时不能打!”阿彩将西昌城兵变直至魏帝服下休眠丹进入半年的沉睡期的过程详细讲述了一遍,只是关于拓跋元邺指责太子并非魏帝血脉亲子一事,她看了眼韩非,略了过去。
“父皇所中的咒术,相当厉害,连娘亲都无计可施,唯今,大概只能从拓跋元邺身上找出解咒之法。”
拓跋蕤麟面色难看,握紧了拳头。
韩非想了想,说道:“公主殿下说得对,颐王多年谋算计败,定不惧鱼死网破、同归于尽,可是我们却不能不顾皇上安危。”
拓跋蕤麟扬手唤来玉松总管,令其将京城里精通术数的人全部找来。
太子公主丞相亲自询问,折腾了两日,有的人所谓的精通术数乃是画符捉鬼,有的骗吃骗喝,大话连篇,气得太子殿下发火,挨个拖下去打板子。
而皇宫里一名来自西域的天官将魏帝的玉枕借去,研究了两日,给出的答案是,这玉枕表象看起来是由上好的玉石制成,可是细看可见玉芯中隐约有丝丝殷红细线,其实乃是血玉。这么大块的血玉乃是奇珍之物,但倘若这玉石被下了咒术,问题应该就是出在这血丝上。以血为咒乃是最上乘的咒术,不是一般咒术师可以解除的。然下咒与解咒必有相对应之物,则是必有与玉枕相对应的某样东西,方能解除咒术。
寻根追源,即是,解咒还需下咒人。
太子重赏了天官。
终于查出了点线索,可是到头来又绕回了原地。
再无可奈何,也别无他法,也只得妥协。
只能用谈判来解决问题。
形势已至此,加之如今朝廷上下一片混乱,韩非的意思仍是主张太子登基,先安内。再与颐王协谈。
泰常二十一年五月,颁告了魏帝退位诏书,太子拓跋蕤麟继位登基,为玄武帝,改年号匡鉴。
匡鉴元年五月,玄武帝免去一切庆典,举国素食焚香,为太皇明元帝祈福。
同时,西昌城放出声讯,所谓叛军弭乱乃是颐王军将士酒后与魏军起了冲突,叛乱军将已由颐王于城内镇压。
就着这台阶,朝中不明就里的大臣们松了一口气。京城方面正欲拟定和谈的细则时,西昌城内却送出了一名信使,八百里加急携带颐王密函进入皇都。
玄武帝拓跋蕤麟看了函件,面色骤然阴沉,像一座即将喷薄爆发的火山,眉间一耸,扬手就要撕信。幸而阿彩手快,夺了过来,展开一看,就愣住了……
那信使在一旁不失时机地靠近阿彩,低声说道:“公主殿下,颐王殿下令属下传句话给您,您想要的东西,还得亲自去拿。”
阿彩后退半步,手一僵,纸笺翩然飘落。“容我想一想……”她提起裙裾,快步奔出殿外。
“彩儿……”
拓跋蕤麟抽出长剑,架在了颐王信使的颈脖子上,吩咐左右,“带下去,不许他擅自走动!”
信使不以为然,微微一笑,道:“如此,下官便恭候皇上的答复。不过,我们颐王殿下素来没什么耐心,还请皇上从速为好。”
拓跋蕤麟在梅林找到了阿彩,她正挂在大树干上发呆,眼神飘忽,仿佛沉浸在一个谁也触摸不到的世界里。
“彩儿,下来——”他在大树底下叫唤。
阿彩回了神,看了看他,晃晃脚,摇摇头,“你让我一个人呆会。”
拓跋蕤麟抿了抿唇,跃上树干,和她并排挨着,蹭了蹭她的肩膀,“别担心,那种条件,我是不可能答应的。无论如何……我也不会答应。”
适才被那群大臣们轰得脑袋都快炸开了,那些人坚持认为不可与颐王翻脸,毕竟他手握重兵,于边关安危举足轻重,且颐王此举已属示好,皇室家族还是以和为贵如此如此。听得拓跋蕤麟想拍案骂人,那位唯一知晓内情的韩非倒是一声不吭了,不知这老狐狸又在谋划着什么。
阿彩听见哥哥说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颐王的条件,一怔,茫然看住他,“为何?”
“不为何……”拓跋蕤麟撇撇嘴,“父皇的命,我一定会救回来;父皇的江山,我也会为他守住;我的妹妹,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哥哥……”阿彩眨了眨眼睛,漆黑的眼瞳蒙上一层晶亮,“可是,我们没有其他办法,我倒是在想着,倘若能接近他,便有一线希望得知解咒之方……”
拓跋蕤麟打断了她的话,“别傻了,拓跋元邺是何等人,他此举必定是图谋其他,我不会把你送去西昌城的!”
不错,拓跋元邺那封信函无关其他,却道是在西昌城对公主一见钟情,特求娶魏国长公主为妃。且还提出将气候比较舒爽的敦煌镇、凤城镇归入颐王封地,作为将来公主所居之地。
敦煌镇、凤城镇再加上西昌城,便连成了魏国西北边关的重要军事防线。颐王这打的是什么主意,傻子都知道。
阿彩看到信函的时候,涌上心头的是源源不绝的凉意。
有人来提亲了,却不是他。她期盼的那个人,身边有了其他人。也许,永远都不会再来了。
她不甘心,又能如何呢?她还爱着他,又能如何……
她闭目深呼吸,握紧拳头,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嫁给他。”
拓跋蕤麟面色一凛,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这种事,还轮不到你做主!”
“哥哥,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要顾全大局。只有我靠近他,才能想办法拿到解咒的方子。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偶尔也相信我一次吧,我一定会谨慎小心的……”
顾全大局,这话真不像她能说得出来的,拓跋蕤麟侧身望住她,她果然已经不是从前的阿财了,脸上有他所不熟悉的坚毅表情,那是无比的认真,仿佛是要宣告,她也有要守护的人,她也是可以被依靠的。
他却宁愿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阿财。
现在的彩儿,坚强得让人心痛。
“那你便要拿自己的婚姻大事来交换么?真不知道你的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
“婚姻又算得了什么,倘若不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它就什么都不是。只是挽救父皇的工具而已。拓跋元邺也不是真的想要娶我,他也是把我当成牵制你的工具罢了,互相利用,看谁本事大,就能将对方踩在脚底下!”握拳!
“我是没啥本事,可道上也混过些日子,我有自知之明,拓跋元邺他姬妾无数,美艳无双,岂会瞧得上我这身材板儿跟男人似的小丫头。这就像是赌坊里的一个赌局,如今是他坐庄,他占利,手上握有我们要的筹码,可赌桌之上,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不是么?我为何要惧怕与他,俗话说,怯者必败,咱们更不能不战而败。”
拓跋蕤麟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也明白,拓跋元邺就是自大狂妄到这个地步,却也正是他的弱点。可是要他亲手把彩儿送去那贼子手中,他做不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看着她故作坚强的笑脸就觉得痛彻心扉,这是他一心一意想要保护的人,每多看一眼,就多痛一分。痛得只想把她塞进胸怀里,永不放开。
等他意识过来的时候,阿彩已经被双臂带入了怀中,圈得喘不过气来。
阿彩愣了愣,明白哥哥是舍不得自己,于是顺了顺他的背脊,说道:“哥哥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哦,你再不松手,就要勒死我了……”
他脑袋埋在她的颈畔,不停想着,一会,再一会就好。
“哥哥,你再不松手,我要吃你豆腐了哦……”
呃?
某人忽地从身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子,用力一扯,露出肩头,一口就咬了上去。
“啊——”他一把推开她,“你是狗啊!又咬人!”
阿彩眯着眼睛舔舔嘴,“嘿嘿,你现下明白了吧,没有人能欺负我唷。”
拓跋蕤麟刷地红了脸,怔怔看着她嫣红的唇,心口里有个声音不住叫嚣,你再这样,你再这样……我就吻你……
阿彩睁大眼睛的时候,某人已跳下树,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嘁,咬一口就生气了?小气吧啦的哥哥……”
右相韩非慎重想了一夜过后,亦站在了阿彩这一方。他们没有筹码,也没有太多时间再去浪费了,无论是否还能从别的渠道找寻解咒之法,拓跋元邺那方,不得不去尝试。就如他狂妄的带给阿彩那番话,『想要的东西,得亲自去拿。』
匡鉴元年六月,长公主披上了火红的嫁衣。
拓跋蕤麟走进寝殿就看见那个美得无以伦比的身姿,正弯着身子往小腿上缠匕首。
他走上前扶起了她的肩膀,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真不敢相信我竟然答应了你,见鬼,我肯定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