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幽幽地说:“阿财——你来了,跟我一道走吧——”
他背对着阿财,浑身湿漉漉地不住淌着水,脚下很快就聚了一滩水迹……在夜里泛着寒光。
乌云撕开了一角,露出些微月光,那人身影清晰了。
那是……那是湿漉漉的青白长袍,阿财认得的,青白长袍……
披头散发,滴滴答答落下的水珠……
蓦然一个回头,亮光骤然落到他脸上,惨白无色。
“啊!”阿财惊叫一声,跌坐在水滩上,可是目光却怎么也离不开那人——公子珏。
惨白的脸微微浮肿,嘴唇跟那脸一样煞白,他望住阿财,焦距却涣散。
“阿财——阿财,我死得好惨——”声音从他身上发出来,可是嘴却没有动。“你跟我走吧,我一个人,很寂寞,下面,很寂寞……”
阿财只晓得尖叫,可那叫声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他拼命大张着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也闭不上,看着湿漉漉的公子珏慢慢走近。
月影斑驳,照着他诡异的身影,鬼魅的面容凄楚哀凉,“阿财,你怕我?不要怕,我是你的公子啊……你怎么能把我丢下,我又怎么能把你丢下,你是要跟着我的啊。”
“我……我不怕,公子,我怎么会怕你呢?可……可是,可是……可是我怕,我怕鬼啊!!!”他的声音发不出来,只能咽在肚子里。
“你怕鬼?我是鬼么?我是你的公子,我死的好惨啊——我死的好惨啊——你跟我去吧。”他,他,他能听到阿财肚子里说的话……
“我死得好惨啊!”公子珏不停的说不停的说,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凄厉。他哗一下拉开湿透的青白长袍,那水哗啦啦溅了阿财一身一脸。
他露出了煞白的身子,颈脖子上乌黑的指印清晰无比。身子……身子被利器剖开,又粗粗地缝上,有黄色液体不断渗出。
“很脏,很脏……谁剖开我的身体,是谁,好脏。”他看着自己的身子幽幽说,“你跟我走吧,去帮我洗干净,很脏——”
“我不去,我不能去啊公子!我还有阿娘,我……我还有兄弟,我还要帮你照顾大公子不是么?公子,我还要找出杀害你的凶手,你,你不要死不瞑目啊……”几乎是哭着说。
公子珏猛然就瞪大了双眼,阿财看见他眼瞳乌黑幽深,瞳孔大得出奇,一下就凑到了阿财眼前,那放大诡异苍白的脸,伸手一把就掐住了阿财的颈脖子,冷得像冬天里把手浸在雪堆里半个时辰似的寒冻,接触的一霎那就冻进了骨髓脉络中。
“凶手!凶手!是谁杀死我?谁是凶手?是你么……是你么!”冰冷的手骨节分明,渐渐收紧。
阿财被捏住了喉咙,嘴越张越大,那血气似乎被抓紧勒在脑门停住了,涨得就要从皮肤爆裂开来一般,心里狂叫着:“不是我,不是我啊公子,是船夫!是船夫!公子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想死!阿娘啊——四公子——师傅殿下——救命!!”
冷风带着腥湿灌入口腔里,却落不入咽喉,他四肢无法动弹,只觉得血脉突突在皮下剧烈跳动,意识和力气一丝一丝被抽离,抽得身子空虚无比,血在冷,身子在僵硬,眼珠子翻了上去,张大嘴吐不出气,也吸不入气,像被丢弃在岸上濒临死亡的鱼。
阿娘,阿娘,胖兜、傻锅——
四公子,嗣——
小皇子,师傅——
还有,遥远,很遥远湖边草坡上的小屋,那神仙夫妻,你们是谁,是谁……
22。幽魂牵梦魅
被小蓝的翅膀拍打着脸颊醒来……
睁开眼睛便是一惊。
一整夜,竟然趴在公子珏冰冷的白玉石墓碑前。刚想说话就一阵剧烈地喘咳,咽喉火烧缭绕,刺痛难当。
这是怎么回事?阿财揉了揉颈脖子,触手隐痛。
呼吸一抽,猛地想到昨夜,浑身湿透的鬼魂——公子珏。
四下张望,梅林,自己果真在梅林深处,旁边就是公子珏的坟墓。
捏了捏额头,莫非昨夜是夜游了,梦魇了?可是咽喉为何疼痛得厉害,念起那冰寒的手指头捏紧喉咙的窒息感,不禁浑身哆嗦,寒得起了一身鸡皮。
打了个喷嚏,全身被清晨的露水浸透,赶紧一路小跑回屋,洗了个热水澡。
擦亮了铜镜对着颈脖子一看,不禁悚然。白白的颈项上赫然惊见乌黑指印,就如公子珏颈上的一般无二,甚至还见细微的破皮伤口。
瘫倒在榻上,仔细回忆昨夜那诡异的一幕。闭目喘息许久,当下确定,自己是夜游了,这些日子精神过于紧张,心情悲恸,又日日想着公子珏的事儿,于是便梦魇了。
至于这瘀痕,有可能是夜游之时自个掐出来的,自己力气大,一不小心就掐成这样了,幸好没真的把自己掐死了去。
这事实在匪夷所思,也丢脸的紧,他就谁都没告诉。
砍柴干活,仔细给大公子擦身按摩活动筋骨。
阿昌伯在前厅里给公子珏设了个灵位,每日里来吊唁的人真不少,坟头上也日日堆满了鲜花。慢慢的人就少了。
听梅居又恢复了往常,清幽、宁静。
贺兰家太尉府派了个执事的来,丢了些银子,然后便不闻不问了。阿昌伯决意不再跟贺兰家有什么牵扯,把银子退了回去,也没提把贺兰珏葬在贺兰氏祖坟的事,依旧留在了梅林深处。
阿财觉得这样倒好,每日里也能去看看,打扫打扫。
那夜的梦魇之后,阿财再仔细琢磨,便不害怕了,即便是真的有鬼,那鬼也是公子珏,又不是什么别的孤魂厉鬼,他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也真够可怜的,放不下尘世也是理所当然,害怕孤独寂寞也是鬼之常情,平日里没事多去陪他说说话便是了。
可阿财精神越来越差,隔三岔五就会梦见公子珏,不过倒是没有再夜游跑去梅林深处。
梦里公子珏总是目光涣散,寒湛湛地盯着他,有时自言自语,有时不发一声。
阿财也不怕了,对他说:“公子,你若觉得孤单寂寞,便入梦来找我说说话,不过只限于四更前,我可还是得睡觉的,白日里还要干活呢,你瞧我精神越来越差,这张脸白得跟你有得一拼了,连小皇子殿下都看出来了。我若是睡着了,你就安静的呆着,别吵醒我,行不。”
粗线条的人也有缺根筋的好处,照旧是一觉睡到天明,只是颈脖子上还是有轻微痛痒,像是被夏日山里的野蚊子叮了似的。摸一摸,那伤口还未愈合。天气渐渐转冷,衣领子一围,也看不见,他也就不在意了。
韩子翊那里一点进展都没有,想方设法也见不着贺兰婉甄,连那个贴身侍女也不见了踪迹。
韩子翊说,前儿随他爹去皇宫里给太后贺寿去了。往年,贺兰婉甄都会出来献曲歌舞一番,今年却不见人来。
他便装作无意问起,还被丞相老爹骂他唐突无礼。太尉大人倒是乐呵呵打了个圆场,说是贺兰婉甄病了,回乡间别苑休养去了。
“噢,原来是被送到乡下去了,可不知他们家乡下在哪。”阿财问。
韩子翊撇撇嘴不以为然:“那老狐狸的话最多能信三分,我瞧他就是唬我的。”
小皇子正躺在大树杈上叼着根小草打瞌睡呢,忽然就插进来一句,“这倒显了这事跟他太尉府有关,你们继续找下去就对了。”
“怎么说?”
“不明摆着么,老狐狸千方百计要送女儿入宫,太后寿辰岂有不到之理,早不病晚不病,这会儿病了。那就是贺兰婉甄有见不得人的道理,于是把人藏了起来了。这会只能想办法找人,可是得小心点儿,别打草惊蛇了。”
这些个进展,阿财睡梦里见到贺兰珏的时候,亦无隐瞒地告诉他,反正就是让他别着急。
说书里不是都说的么,屈死的冤魂若得不到真相大白,是决计不肯去投胎的。
阿财亦有追问其那日在太尉府究竟见到了什么,为何急急要离开平城,他却只晓得用寒湛湛的目光盯着阿财,一言不发。
问了几次,都是如此。
唉,连做鬼了都还守口如瓶,也不想想这事多重要,说不定就是找出他为何被杀害的关键。
然其不肯透露半句,阿财也就不问了。
这日,泰德书院派人前来听梅居,说是贺兰珏在书院舍间里还留有些衣物书卷,让阿财去清理了。
再来泰德书院,一切物是人非。
公子珏亡故也有一个月了,学子们见到阿财前来收拾遗留衣物,前来关切相询的人寥寥无几,也许时间久了,大家都会淡忘,淡忘了,一切俱是过眼云烟。
阿财能理解,人走茶凉这种事见多了,听多了,谁能保证自己便能风光一辈子呢?
东街里有个老乞丐便是如此,从前可是富甲一方的乡绅土豪,朋友亲戚登门络绎不绝。一不小心破产了,连个收留的人都寻不到,着急了,指着从前大力帮过的朋友当街破口大骂,那人可还欠着他钱没还呢。结果就被所谓的朋友找人打断了手脚,于是当乞丐来了。
这种破事儿在下阶层里多了去了,听得耳朵都能起茧。
何况是人死了,更没人会长期惦记着。
像他阿财这种仗义的人啊,现今也快绝种了,某人不忘抬高一下自己。不过,嗯……韩子翊可以除外。
那小魔王,若不是平素为了显显自个有多足智多谋,偶尔出出主意,插插嘴。公子珏的事他才懒得理会呢,管你是自杀还是他杀,跟他没关系。
拎着贺兰珏遗物打成的包裹穿过书院操场,准备下山回去。
学子们适逢散堂,经过。
阿财被人拦住了去路,一看,是那一口黄牙的贺兰敬。
“呦——这是哪来的瘸子,欸欸!大家可得把贵重东西藏好了,别让人见财起意,连小命都丢了。不过有人丢的那是贱命,就另当别论了,哈哈哈。”笑得绿豆眼眯成了针孔,一脸暗疮开花,满口黄牙像是吃了大粪。
见过人口臭,可没见过这么臭的。
阿财冷冷瞥了他一眼,“您真是贱人多忘事,我还以为您牢牢记得我了呢。喏——咱就是那个差点摘了你那排烂牙的阿财大爷。”
说到那事,贺兰敬就恨不得扒了阿财的皮,“喝!小瘸子,你如今还仗着谁的势敢与本公子这般说话,莫非是那死了也不能投胎的孤魂野种。”
“你休得再侮辱公子珏,他那般高洁的人岂是你这种臭嘴下三滥可比的,连说他的名字你都不配!”
“不配?那野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才是不配,痴心妄想!我就叫他野种!野种!怎么着,你让他从坟里跳出来打我呀。”
阿财心里那把火烧得眉毛都要点燃了,他贺兰家欺人太甚,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手攥紧了包裹,骨节咯咯作响。
贺兰敬用扇尖啪啪啪敲打阿财的肩脖子,“怎么,你家公子变成烂泥,跳不出来了,你是不是想替他打我?来啊!打我啊!有本事你扁我啊——”
某人包裹往旁边一丢,攥紧拳头就扑了上去,将贺兰敬按倒在地狠狠揍了一顿,他这阵子功夫可不是白学的,加上天生神力,揍得那黄牙满地飞。
打完了,站起来弹弹衣裳拍拍手,拎起地上的包裹,冲着围观的学子大声说道:“大家做个见证啊,这可是他让我打的。”跟着又嘀咕,“这种要求,我从来都没听说过。”(注:此为达叔经典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