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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凶猛 作者:宝金(晋江vip2014-08-08完结)-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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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头慢慢放着绳索,而他离谷底越近,心中便越是苦。
  秦念啊,他那个爱娇爱俏的人,跳下悬崖的一刻会是怎么想的呢。他不能想像她会用这种法子结束一生……摔死是何等狼藉的一幕,他不敢看也不忍看,但如何能容忍她尸骨在此处任风吹雨淋?
  带她回去,他其实并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装殓她的尸骨,但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如果不是他说错的话,做错的事,他的秦念何致如此!
  然而双足抵住实地的那一霎,白琅却怔住了。
  崖底没有尸体——这下头只有几丛矮矮的灌木,怎的也挡不住视线,但他委实不曾见到什么尸首……
  何止没有尸首,连血迹都没有。
  白琅在崖底兜了几圈,他现下十分笃定了——秦念并没有摔下崖底。那么,难道是那个看着便很胆怯的小头目再撒谎,而秦念此刻……还活着?
  他甚至想到了她也许会力竭被擒,这样的情形他自然不愿意见,然而相比天人永隔,有些希望,或许也是天大的福气了。
  此刻,天色已然渐渐漫上了冷蓝色,马上就要黑下去了。
  他扯了扯绳索,上头的军士便会将他拽上去。身体在上升,然而他已然觉得,自己一点儿力气也没了。
  那是从来没有过的感受……所有的期待与渴望,如今都成了结局虽未明却也极为渺茫的妄想。他从幼时便没有爷娘,没有亲人,即便娶妻生子,也还是逃不过这般命运……
  最后的一抹残霞之下,他朝下最后瞥去一眼,却偏在那一刻,隐约觉得什么东西一闪,刺着他眼了。
  待他再向那里看去,却只见一棵横岔出山崖的榆树。
  榆树?
  他尚且来不及想,已然被军士们拽到了崖顶上。而不及由他们问出什么话,白琅便急道:“将我再缒下去!我拽这绳子一下之时便停止!”
  他分明记得,谷底有不少榆树的枝叶……那叶子还是青色的,树枝的断口分明带着白茬,显然是掉落不久。
  而那棵榆树茂密枝叶之间能够反射光线的,会不会是她身上的铠甲?!
  他敢猜测,然而当他当真拨开榆树的枝叶,看到秦念之时,一霎的惊喜却顿时变作了心慌。
  她躺在那里,双目紧闭,面色苍白,连唇瓣都是青的,全然不像个活人。
  他小心地踩在树木枝干上,一点点靠近她,先伸手抓住了她的脚踝,然后将她向自己这边儿扯,却拖拽不动。倒是秦念微微皱了一下眉,呻丨吟了一声。
  这动作与声音都细微之极,但他还是发现了。
  “阿念!”他几乎失声喊了出来。她一定还活着,只是受了重伤。
  她却不应了,显然并不曾从昏迷中醒来。
  白琅深吸一口气,他极小心地移到秦念跟前,将身体悬空,断不敢因为他的重量压断承载她身体的那一段粗树枝,复又将手托在她身体下头,使力将她托抱起来。
  直到那一刻,他方才感受到她从后背至腿股的一片温热湿黏,带着熟悉的淡淡铁锈腥气——那必是血。
  从高处坠下,原本便极易伤了脏器,而她流了这样多的血,又不曾干,怕是还有巨大创口的外伤。
  如果伤势当真严重,在这样的地方,他并没有什么把握能救她一条命。但至少此刻,一动不动地任他抱着的秦念还活着。
  已然胜过来不及见面便天人相隔……若上天垂怜,或许他当真还能救得了她。
  天色已然全暗了下来,他空不出手去拉拽绳索,只能用手肘撞了撞绳子。万幸上头的军士灵敏,这一撞竟也察觉到了。
  而白琅手臂上已然没什么力气了,他须得咬紧了牙死撑着,才不至于将秦念松开摔下去。待得上了崖顶,他面上流下的汗水已然将领口都打湿了。



☆、第84章 伤势

  秦念再醒来的时候,夜已然过半。一盏灯闪着微光,然而对于眼前黑暗了太久的她来说,这一点儿光,也分明能刺出眼泪来。
  她还活着?
  浑身上下,没有哪一处是不疼的。肌肤骨肉,寸寸灼烫,而腰间更有一处是跳动的热疼。她隐约还记得,当她跌下山谷而被一棵树挡住时,有什么东西透过甲片,扎进了那一方血肉。
  是谁把她带到此处来的?这房间布置得很精巧,虽然远远算不上华丽。鼻端能嗅到淡淡的血腥气,连苏合香的味道都遮不住……
  她的思绪仍是散乱的,一时半会儿理不出个头绪来。偏巧在此时,外头传来女子说话的声音:“你们这一群只记吃不记打的懒货,小七娘在里头躺着,你们都到外头来贪睡!若是她半夜醒来了,找不到人伺候,扒了你们的皮也不解恨!”
  那声音越来越近,她终于听出来了,是堂嫂林氏。
  原来已然身处落凤城里了吗?谁找到她的,谁带她回来的?
  她尚且来不及想,林氏已然绕过了屏风进来。秦念艰难的转过头,二人对视,林氏愣怔在原地,须臾惊叫一声:“你醒了?!”
  来不及待她回答,林氏忙呵斥跟进来的婢女:“还愣着作甚?快叫醒小厮,去营里把白将军喊来!就说七娘醒了!”
  她背后的几个婢女正是睡眼惺忪,想来刚刚睡着不一会儿便被半夜查勤的林氏抓了个正着,忙不迭跑了出去,脚步还有些虚浮的。林氏却是欢喜万分中气十足,几步抢到秦念身边,一叠声言语如连珠箭一般丢将出来:“七娘你如何?疼是不疼?可口渴么,腹中饥饿吗?我叫人现下做汤饼与你吃可好?”
  秦念张了张口,她努力想把话说得大声些,但出口的声音却有如蚊鸣:“堂嫂……我疼。”
  林氏对这一句却是答不上来,她想了想,方道:“你从那么高的地方跌下去,自然是疼的——并没有骨折,莫怕,过会儿白将军就来了。他把你抱回来的时候,几乎面无人色。天可怜见……”
  秦念张了张口,林氏便生生将后半句咽了回去,眼睁睁看着她,听她微弱的声音道:“我会死吗?我……或许等不到他来……”
  “莫要胡言!”林氏面上那些笑登时便没了踪迹:“哪有红口白牙咒自己的!阿念,你没什么大事儿,一定不会……不会。”
  秦念听得林氏这样说,可她哪里能信?她身上软得没有一点儿力气,连思绪都在慢慢混沌,仿佛马上便要再次沉入黑暗之中一般。
  或许,这便是回光返照?
  她竭力睁大眼睛,看着面前有些模糊的林氏,道:“堂嫂……我等不到他了。你告诉他……我想他。求他……好生……看待铮儿。”
  林氏慌得去捂秦念的嘴:“小祖宗!你万万不要这样说……他就在城里头,没几步路好走,须臾便到了。这些鬼话,要说你自己同他说,叫我怎么出口?”
  她的手挨在秦念面颊上,秦念只觉指尖冰凉,很是舒服。可她说不出什么了,勉强挤出的也不知是不是笑容,之后便闭上了眼睛。
  林氏一时惊得手足冰冷,她忙不迭去试秦念鼻息,只觉她呼吸滚烫,却分明清晰。
  还好,只是高烧昏迷……无论如何,白琅到的时候,秦念得是活着的,否则她怎么交差?
  “去请医士来。”她站起身,向自己的婢子道。
  婢子领命出去,林氏自走到秦念榻边放着的银盆边上,将盆边搭着的白叠帕子浸入浮着碎冰的水中,再捞出来拧干,三折,坐到秦念身边,在她面上,手心中都擦了擦,又搭在她额上。
  再这样烧下去,便是性命无碍,只怕也要烧坏了脑袋。
  林氏将自家怀郎的前程都寄托在这堂妹身上,自然是万万不愿她出事儿的。白琅没来之前,她一点儿也不介意熬夜服侍秦念。
  只要秦念还能好好儿活下去,白琅看着她做这些事,定会心生感激,翼国公府想来也会知晓。但若是秦念死在她府上,那便没什么好再说的了,那府邸里头的人只怕再也不愿见到他们一家子,怀郎自然也攀不上宗族这棵大树。
  林氏看着昏迷不醒的秦念,心里头燥得像是点上了一把火,眼中酸涩着,竟险些要落下泪来。
  若是秦念有什么不测,她的怀郎,不是也太可怜了吗?同样是秦家的子嗣,秦念那几位嫡兄的儿郎子同她的怀郎几乎天差地别。好容易寻到个机会托得秦念,将怀郎送回去,不管会不会因是庶子骨血低人一等,能见得京中的贵人混个脸熟也是极好的啊。
  苍天,秦念万万不能有事儿。林氏自觉,她这一份虔诚急迫,比及白琅也少不了几分啊。
  过不得多久,庭外靴声响起,却是白琅疾步入门,见得林氏,先行一礼:“堂嫂,内人她……”
  “方才醒了,说了几句话,又昏过去了。”林氏起身,垂着头,用袖子遮住面颊——然而,白琅进门之时,她仓皇擦去眼角泪花的真诚动作,想来对方已然看到了:“当下身上烧得滚烫的,已然叫人去请医士了。”
  白琅进门之时,面上尚且欢喜,听得这一句,却是一怔:“她……她说了什么?”
  林氏的声音有些低哑:“她说,她想你……若是她不行了,希望你看顾铮郎。莫叫她这一点骨血受了委屈……”
  白琅的身子微微晃了晃,终于苦笑一声,道:“辛苦堂嫂。我陪着她吧,您回去歇息便是。”
  “过阵子医士来了,若说需要什么东西,白将军遣下人去与我通禀便是。”林氏也不坚持留下,她做事还是很有些分寸:“说来将军每日回军营,来去怕也不便。不若我将府上东西两院之间落下锁,这西院儿,便借由七娘住,将军也留下陪着她可好?这般便也不必避嫌了。”
  白琅怔了怔,看看榻上面颊烧红的秦念,咬着牙应了一声。
  林氏便告了别,退出去了。单留下他,颓然坐在秦念身边。
  发了一阵子怔,他伸手到她锦被之下,捉住了她的手。她的手也是灼热的——那也好,她还活着,就还有希望好起来。
  他陪着她,她知晓么?
  仿佛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小心揭开了她身上的锦被,用指尖轻轻戳碰了她腰间的伤处——一根粗枝竟从这里扎了进去,留下的是不亚于枪伤的圆孔。万幸是不曾伤着脏器,可那树枝日晒风吹,决计干净不到哪儿去。
  她还流了那么多血,一路厮杀回到落凤城之时,他的铠甲都被她的血染透了。多半是路上颠簸,将伤口复又震裂了,否则若从她受伤时便一直这般淌血,怕是早就没命了。
  他不知晓该怎样治这样的伤,保守起见便只用了药,可当下——他触手之处坚硬如铁,显然是已然生了脓了。
  已然是说不得了。便是叫她疼痛,落下疤痕,也胜过因这一处伤要了命去。
  他站起身,出了内室,叫婢子们取火与疮刀来。正是这时,林氏先前延请的医士到了,诊了脉,也只道是伤口生脓,以致高烧。
  白琅哪里能就这么放他走,忙问道:“可要紧?”
  医士苦笑道:“这外伤的事儿,只怕白将军比小的清楚百倍。说是要紧,治好了便不要紧,若接着生脓,不要紧也要紧了。小的只能给夫人开出几副退热的药,旁的……我这里售卖的金疮药,只怕将军看不上眼。”
  白琅默然,他也知晓,这医士所言非虚。还有谁比军人更知晓外伤的厉害?
  “多谢。”他低声道:“请开药吧。”
  医士自随了婢女出门写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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