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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苏白言语温柔地说完,高珺沂看着男子微微扬起的嘴角,“唰”一下冲上前,突然伸手抓着他的领口,目光中掠过一层愠色与难以置信。
“生气了?”阮苏白还是一副无赖地表情,“我说得不对吗?因为被我一眼看出弱点所以要来杀我吗?你这种从小生活在相国府锦衣玉食的女人大概从来都不知道被人抓住弱点威胁是什么感觉吧?”他扬眉轻笑,笑得很轻佻,“那么我告诉你……那感觉便是生不如死又无法脱身,只能一步一步走下去,哪怕万劫不复……结果到最后,你看起来拥有了一切,可是真正拥有一切的却是那个抓住你弱点不放手的人,其实到头来……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得到的只有你自己……你问我为什么接近你?”他眼帘微微一合,又猛地睁开,“因为我觉得你很可怜,我很同情你……就像同情我自己一样……”
高珺沂愣住了,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你是有苦衷的对不对?你做这一切都是被人胁迫的,对不对?”她还是在希望,还是希望阮苏白没有在骗她。
“没有,没有苦衷。”阮苏白冷冷地说。
“你骗人!”
“反正你一直觉得我在骗人。”
“我……”高珺沂有些呆呆得,忘记了放开他,“你跟我说实话,我相信你。”
阮苏白挣开她的手,“咳咳……咳咳……”他苍哑地一阵咳嗽,别过头去,躲避着高珺沂炽热而期待的目光,“说了实话又怎么样呢?能改变什么呢?”
“为什么不能怎么样?”高珺沂飞快地接口,“你告诉我实情,如果你是有苦衷的,就算你做错了事情,我一样替你说话,只要你肯告诉我,我一定帮你。”
“是吗?”阮苏白转过头来,目光流转,“就算我是凶手也一样吗?”
“你说什么?”
“我说就算我是凶手,你也一样会帮我?”阮苏白唇边勾起一丝冷笑,“在大理杀人可是要偿命的,如果是我杀了人,你还会替我说话?”
高珺沂愣住。
“我要上台了,你随时可以带着人来拿人,我不会跑的。”阮苏白丢下一句话,提步而去。
他怎么知道是有人杀了人?他怎么会这样说?怎么承认自己是凶手?难道他真的和案子有关……还是……他真的就是凶手?难道宣清的推理都是真的?可是……好像又哪里不对……阮苏白说他是被威胁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珺沂微微一顿,冲过去拦住他:“你说清楚!”
“你要我怎么说清楚?”阮苏白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说我是凶手,你可以带人来抓人了。”
“你根本不会武功。”
“我使出拿云手你是见过的。”
“你知道他是死于拿云手?”
“你说玄隐吗?”阮苏白挑眉轻笑,“我都知道。”
高珺沂脸色苍白:“是……谁逼你这样做的?”
“没有人逼我……”阮苏白又闷闷地咳了两声,“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那个我曾经爱过的女人……”
高珺沂微微一愣,皱起了眉头,她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玄隐毁了她的一生。”阮苏白笑了起来,“她居然爱上那个和尚……”
“她……是……浣眉双?”
阮苏白淡淡地“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所以你就杀了人?”高珺沂沙哑地问。
阮苏白猛地一把推开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所以我就杀了人。”
“你再说一次!”
阮苏白使劲咬了一下嘴唇:“我说所以我就……”
高珺沂定定地看着他,然而阮苏白一句话没有说完,头微微一侧,倒了下去……
他一直气息不顺,再加上刚才推的那一下动了伤处,一口气便提不上来。
他“砰”一声倒在了地上,头上真珠花朵散了一地,轻薄的衣衫敞开,露出光滑的颈项,和——满是伤痕的肩膀和脊背。
高珺沂惊异到了极点。
那是已经很久远而依然清晰的伤疤——刀伤、剪子、火钳……还有……簪子?!
很多很多的伤痕,一道复着一道,虽然已经都好了,却仍然触目惊心。
那是谁做的?看起来这些伤已经很多年了,是谁要对一个孩子下毒手?现在的阮苏白长得很漂亮,小时候也一定很漂亮,那么是谁会对一个漂亮的孩子下毒手?还这么残忍。
玄隐、荷包、生辰、阮苏白、伤痕……虐待。
一瞬间仿佛所有的事情汇聚到了一起,高珺沂心中一凛,慢慢地蹲下去,看着那些伤疤……
“还很疼吧……”她喃喃自语。
这个人,表面上风华绝代,实际上背后有多少痛苦的事情……她已经不敢想象了……
这就是事实吗?事实就是浣夫人爱上了玄隐,并怀了他的孩子,可是玄隐抛弃了他们母子,于是浣眉双将气都出到了孩子的头上?
而这个孩子……就是阮苏白……
他说他最爱的人,便是他的母亲。
所以他有那么扭曲的童年,所以才会痛下杀手,亲手弑父?是在他身上加诸了多少痛苦,他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高珺沂怔怔地看着那些伤痕,突然伸手覆了上去,如果这就是事实,为什么他一开始不说呢?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你干什么?!”阮苏白突然醒了过来,一把打掉放在他肩头的女子的手,扯过衣服穿好,向后躲了两步,微微颤抖,他似乎很排斥人这样碰触他。
“我……”高珺沂有些怔肿,就像是做了坏事被人发现一般,满脸通红,“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呢?”她努力让语气平静。
“告诉你又如何?”阮苏白还是在笑,笑地有些凄凉,“你会无视王法吗?”
“那你也不能因为要掩盖罪行就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接近我。”她还是平静不了。
“那我能怎么样?”阮苏白冷笑,慢慢地站起来,将衣服扣好,缓缓说,“我等着你来抓我吗?”
女子哑口,一瞬间沉默,过了好久,高珺沂突然一把拉住阮苏白的手,目光恳切地说:“我带你走!”
“什么?”阮苏白瞪大眼睛。
“我带你走,我不管你是不是杀了人,我也不管你的过去如何,我只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走?”高珺沂说得万分肯定,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我只要你一句话,你愿不愿和我走?”
“你是说……你要带着我逃走?”阮苏白像见了鬼一样的盯着女子。
“嗯。”高珺沂眼也不眨地看着阮苏白,那眼里满是期待,“你只要告诉我你愿意,之前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计较,我愿意和你一起亡命天涯,什么相国千金,什么女青天,我统统都可以不要……我们可以一起逃走,逃到大宋去,或许再远一些,我们逃到雁门,逃到西夏……”女子语气甚至有些兴奋,“告诉我你愿不愿意。”
阮苏白怔怔地说:“我……愿意。”
“好!”高珺沂显得异常开心,“我们今晚就走,宣清那边我去想办法,晚上戌时三刻,我们在踏月桥汇合,我带你出城。”
阮苏白微微一怔,连忙说:“不能在踏月桥。”
“为何?”高珺沂讶异,“那边人烟稀少,不易被人察觉。”
“彩鸢……彩鸢说她今天晚上会去那边散步……我怕被她看到。”阮苏白咬着嘴唇低声说。
“那就不在踏月桥,我们在乱云山脚下的那个驿站。”高珺沂并没有多想,便说,“我会准备好马匹,在那里等你。”女子的语气不容反驳,说罢便大步而去。
阮苏白呆在那里,看着女子消失在门外,伸手缓缓按住心口。
一旁的班主使劲在催他上台,他微微一顿,慢慢转身,水袖挥舞,翩然上场……
他眼里的惊诧全然隐去,唯剩一抹淡淡的微笑。
高珺沂……单纯的傻瓜……吗?
第十二章 一生赢得是凄凉
入夜,一片乌云遮月,意外的没有月亮。
夜色有些迷离,晚风依然冰凉。
“咳咳……”
夜阑阁后的小楼里,有人低声咳嗽,似乎气堵于胸,有些疲弱之态。
他倦倦地倚在床上,乌发垂肩,手里拿着一支断掉的簪子,眼帘微阖,眉心微蹙。他面颊柔润,又有些苍白,但只是那么隐隐的一层,仿佛原本便是生得十分俏丽,如今血气稍显不足,反生出许多清秀之意。
然而那人闭目凝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个人当然就是阮苏白,只是现在已经将近戌时三刻,他却没有去乱云山脚与高珺沂汇合。
他就那样坐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有些冷,便从床上起身,拿过一件外衣披在肩上,他无心穿着,便就这样披着,站在窗口望了望,又反复拿着那个簪子看了看,又过了一刻钟,终于稍稍收拾了些东西,熄了油灯,开门出去……
另一边,乱云山脚。
高珺沂牵着马儿早已等在那里,她照例一身青衣,身姿飒爽,直立在漆黑的夜幕中,像极了傲然的梅树。
时辰已经到了,女子稍稍有些焦急,他难道不来了么?
正胡思乱想之际,遥遥便见阮苏白缓缓走来,她心头一阵欣喜,这次他没有骗自己,他真的决定和自己远走高飞,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只要他能来,她便完全可以放弃一切。
她真的爱他爱疯了,她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疯狂的事情。
阮苏白告诉她,要她真真正正地为自己活一次,她觉得这样做就是在为自己而活。
不用考虑王法,不用考虑真相,不用考虑那些死板的条条框框,没有压力,没有束缚,她就要这样遵从自己的心,为自己活一次,所以她骗过宣清,义无反顾地便来了。当然她不知道的是,宣清一直跟着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人摇摇走来,高珺沂面露喜色,轻声呼喊:“苏白。”一条白影隐在暗处,气息平缓沉静,宛如无形,女子并没有注意到那人,她只看到了走过来的阮苏白。
阮苏白走到女子跟前,一眼便见到她泛着红晕的俏丽脸颊,心中微微一颤,轻声说:“珺沂……等得久了吧……”
女子满脸都是笑意:“不久,等得是你,再久都不久。”
阮苏白微微一愣,这句话,是那么耳熟,原来自己也曾经说过,他悄然看着眼前的女子,小心问道:“你当真要走吗?”
“嗯。”女子想都没想就说。
阮苏白有些犹豫地柔声说:“你的父母……”
“他们根本就不关心我。”高珺沂打断他的话,恳切地道,“我要同你一起走,到天涯海角去。”她目光流转地望着阮苏白,“是你告诉我要多为我自己考虑,我只知道我原来的生活不快乐,我想跟你在一起。”
阮苏白轻声一叹,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仍很温和地问:“我们该去哪里?”
“我已经想好了,我们从山脚下绕出去,很快就能出城。”高珺沂笑着说,“然后我们一路北上,在宣清发现之前,我们应该已经走出好远啦。”她的笑容暖暖的,“到时候我们找个地方隐居,我们就和平常人一样过简单的日子。”
阮苏白怔怔地望着女子,她的笑容和最起初一样温暖,仿佛能融化一切,包括人心。他不自觉地微微一笑,柔声说:“走吧。”
“嗯!”女子爽朗地一笑,率先跳上马,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