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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堇轻咳一声,说道:“今晚的事,我自会向母亲细说,你们出了娄兰阁,不许对任何人提及半句,明白吗?”
除了李大嫂,其他人皆点头称是。
“李大嫂,你有话想说?”夏堇询问。
“三奶奶,你初来乍到很多事情都不知道。这鬼神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三奶奶切不可轻忽怠慢。”
“李大嫂,我的确有很多事情不知道,不如你细细说于我听?”
“三奶奶,老奴只是觉得,今晚的事应该禀告老爷才是……”
“李大嫂,三奶奶禀告了太太,太太自然会告诉老爷。”竹青打断了李大嫂,又对着夏堇说:“三奶奶放心,奴婢们绝不会乱说话的。”
李大嫂不悦地瞥了一眼竹青,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建娄兰阁的时候……”
“李大嫂,你说这些陈年旧事干什么?”竹青再次打断李大嫂。
“难道娄兰阁并不是随整个宅院一起建造的?怪不得我瞧着这个院子,和其他地方不同。”夏堇一边说,一边点头,暗自思量:若是娄兰阁有什么特殊的来历,又或者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小潘氏不应该安排她住在这里才是。
正文第42章 偿命
在竹青的刻意暗示下,李大嫂对着夏堇说,娄兰阁虽比其他院子造得晚,但像江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扩建宅院是很平常的事。夏堇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遂结束了话题。
天亮之后,夏堇梳洗完毕,同前一日一样,去了蘅安院请安。当小潘氏问她,在娄兰阁住得是否习惯,她才刚提及晚上听到了一些声响,小潘氏马上说,大概是她刚刚搬过去,一时没有适应。夏堇见状,咽下了后面的话。她注意到,竹青和玄青都不在屋子内。
早饭过后,玄青照例领了夏堇去江世霖的住处。同样的,夏堇才刚坐下,小尤氏又来了。这一回她虽没有为难夏堇,却也没有搭理她,只是在江世霖的床边重复着前一日说过的话。对于依旧没能见到池清居的下人,夏堇很失望。
一个时辰后,夏堇被带回了娄兰阁。吃过午饭,她开始抄写经书。夜晚,她躺在床上,细细聆听外面的动静。夜深人静之际,悲戚的哭声再起。她起身点燃蜡烛,推开窗户查看,哭声戛然而止。她关上窗户回到床上。每当她快睡着的时候,幽怨的哀泣声再次钻入她的耳膜。她只能再次打开窗户查看。
如此反复了几次,夏堇疲累至极,索性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思量。她注意到,每当她打开窗户,声音就会消失,可是当她关上窗户,一刻钟之后,哭声一定会再现。
紫鸢见主子不说话,抖着声音说:“三奶奶,那鬼听到人声就不敢有动静了。不如奴婢去外面守着,这样您就能好生歇息了。”
“不用了。”夏堇摇头,“你去睡吧。我们就当那是风声,听着听着也就习惯了。”
“三奶奶,您一点都不怕吗?”
“怕什么?”夏堇反问,“不管是鬼也好,是风也罢,它并没有害我之心,我又有什么可怕的呢?”她说着朝紫鸢看去。因紫鸢站在桌边的蜡烛旁,她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恍惚中,她仿佛看到了她狰狞扭曲的表情。她摇头打散自己的臆想,复又看着床顶,催促道:“你去睡吧,给我留着灯盏就行了。”
第二日,夏堇依旧与前几天一样,一早去蘅安院请安,然后回娄兰阁用早膳,紧接着再去池清居听小尤氏对着江世霖叨叨,最后再回娄兰阁用午膳,抄写经书。
日子在循环反复中过去了两日。这一天夜里,夏堇躺在床上,静静等待着悲泣声再临。出乎她的意料,外面静悄悄一片,唯有风声呼啸而过。她心中奇怪,起身推开窗户朝外望去,除了黑漆漆的石雕杵在院子中央,一切与往日无异,就连北风也是依旧。她复又回到床上躺下。
第二天早上,紫鸢正服侍夏堇穿衣,就听李大嫂在屋外对着竹青说:“亏得昨天是十五,才能睡个囫囵觉。这往后难道一个月只能安静这一两天?”这些天,李大嫂几乎佛珠不离手,身上总是揣着平安符。
竹青对着李大嫂”嘘“了一声,压低声音说:“你轻一点,小心被三奶奶听到。更何况太太不是说了吗?那是风声,我们可不能乱说话。”
“我们不乱说,保不准别人不会乱嚼舌根。她迟早会知道的。”
“知道了又如何?若是她有本事把恶鬼抓出来,大家都清净。”竹青嗤笑一声。两人的说话声随之消失了。
“三奶奶,她们这话是什么意思?”紫鸢紧张地看着夏堇,低声喃喃:“莫不是这里真的死过人,有冤鬼索命?”
“你做过亏心事吗?”夏堇直视着紫鸢的眼睛,“只有做了亏心事的人才怕恶鬼索命。”
紫鸢怔了一下。“三奶奶?”她疑惑地唤了一声,眼中带着警惕。
“我的意思,你没有做过亏心事,又有什么可怕的?”夏堇移开视线。据她这几日的观察,竹青可能已经知道了“闹鬼”的真相,而李大嫂应该还对闹鬼之说深信不疑。至于紫鸢,她同样相信娄兰阁闹鬼。每次去蘅安院和池清居,她都会向旁人悄悄打听,但并没有收获。
这些日子,夏堇一直在细心留意娄兰阁的一切。原本她以为那些声音和她开窗、关窗有关,可昨晚又证明了,并不是窗户发出的声音。娄兰阁占地不大,布局简单,每间屋子除了日常生活所需的必要家具,根本没有赘物,到底是什么机关,独独会在冬天的夜晚发出那样的声响?
紫鸢见主子不说话,低头为她整理裙摆。短暂的沉默间,只听秋桐“啊”一声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你去看看怎么回事。”夏堇不悦地皱了皱眉头,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
紫鸢刚走入东次间,就见秋桐呆立在屋子中央,脸色煞白,两眼发直。“怎么了?一大早就大呼小叫的。”她责备了一句,顺着秋桐的目光看去,整个人都懵了。
“紫鸢?秋桐?”夏堇扬声呼唤。
“三奶奶。”竹青和李大嫂先后跨入房门,目光不由主地往东次间瞟去。
夏堇放下手中的梳子,客气地说:“我知道,是时候去向母亲请安了。李大嫂,麻烦你去东次间帮我把紫鸢叫出来。”
李大嫂虽然心中害怕,却又按耐不住好奇。她点头朝东次间走去,就听秋桐用颤抖的声音询问紫鸢:“姐姐,墙上写的是什么字?”
李大嫂转头看去,就见血淋淋的“偿命”二字浮现在雪白的墙壁上,每个字足有浴桶那么大,看得人触目惊心,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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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43章 惨死
面对血红色“偿命”二字,夏堇注意到,唯有竹青下意识朝自己看了一眼。竹青在怀疑她,这也就证明,她觉得这两个字不是“厉鬼”留下的。
“去请太太过来。”夏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
竹青和李大嫂同时转身想离开。李大嫂吓得腿软,转身的时候打了一个趔趄。竹青急忙伸手扶住她,劝道:“李大嫂,您在这里陪着三奶奶,奴婢年纪轻,比您跑得快。”
“你快去快回!”夏堇抢先回答。她留下李大嫂,有话问她。
待到竹青离开,夏堇命紫鸢把吓呆了的春桃和秋桐带走,留下李大嫂在自己的卧室,压着声音说:“李大嫂,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我也就不点破了。这些日子你都看到了,如今的我只盼着相公能够早日醒来,别无他念。眼下你我一同住在娄兰阁,也算坐在一条船上,你是不是应该对我说句实话?”
“三奶奶,奴婢不明白您的意思。”李大嫂僵着脸回答。
夏堇注意到,她把手中的佛珠捏得紧紧的,面上虽一派镇定,但眼神却难掩紧张慌乱。“李妈妈,难道你觉得墙上的字是院里的哪个人写的?我?紫鸢?竹青?还是连字都不认识的春桃或秋桐?”
“三奶奶,一切还是等太太来了再做定夺。”李大嫂的声音更加干涩了。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算了,反正我从来没做过亏心事,不怕不干净的东西找上我。”夏堇凉凉地回了一句。她知道李妈妈绝不敢说这话。
李妈妈看着夏堇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佛经。这几天,她早已看出来了,夏堇和小潘氏一样,并不把鬼神之说当一回事。其实她一点都不明白,江光辉为何会同意小潘氏的建议,让她们住在娄兰阁。这里从来都是江家的禁地。难道是为了用“江家三奶奶”的性命,平息厉鬼的怨气?
想到这,李妈妈脸色铁青。她不想成为夏堇的陪葬,可是她早已领了日夜监视夏堇的差事,就必须陪着她住在娄兰阁。
夏堇虽手持经书,但注意力一直在李妈妈身上。见她脸带犹豫,她放下佛经,叹了一口气,轻声说:“昨日是十五吧?这才二月,若是到了清明……或者鬼月……偏偏母亲又说,那些只是风声,我也不好拂逆了母亲的意思,请道士回来做法……我若是知道厉鬼有什么冤情,或许还能偷偷在庙里为她超度一番,以后我们才能睡一个囫囵觉。”
“三奶奶,老爷早就吩咐过的,谁也不能提当年的事。”李大嫂说着就跪下了,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所以果真是有冤鬼的?”夏堇紧张地询问,埋怨道:“你为何不早说?”
“三奶奶,奴婢不能违抗老爷的命令,奴婢什么都不能说。”李妈妈连连摇头,又抬起头,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夏堇,哀求道:“奴婢愿意偷偷把她的名讳告诉三奶奶,只求三奶奶行行好,想办法替他们超度一番,也好让他们早日投胎。”在她看来,超度这种事若是夏堇出面,就算被江光辉发现了,也和她没有关系。退一步说,就是夏堇供出她,只要她抵死不认,江光辉只会相信她,绝不会相信夏堇。
夏堇没料到事情这么顺利。她想了想又摇头道:“你一会儿说‘她’,一会儿又说‘他们’,难不成你根本就是故意吓唬我?”
“不是的,三奶奶,就算奴婢再大胆,也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那时候奴婢可是亲眼看到的,他们母子就死在大门口,她临死前咬着牙说,他们一家人,做鬼都不会放过老爷,那神情,别提多可怕了……还有,那男婴本来是活着的,是她亲手把刚出生的儿子掐死的。之后她就抱着儿子的尸体痛哭,流出来的眼泪都是红的!那天夜里,本来天上还挂着月亮,可她才咽气,外面就电闪雷雨的。”
说到这,李大嫂脸上青灰一片,就连嘴唇也没有半点血色。她一连咽了几口唾沫,身子仍旧抖得厉害,右手不断捻转着手中的佛珠。忽然,只听轻轻的一声“啪”,佛珠的绳索断了,珠子“滴滴答答”滚了一地。李大嫂骇然地张大嘴巴,续而对着江家大门的方向又是跪拜又是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夏堇也被李大嫂描绘的景象吓得不轻。她强自镇定,摇头道:“李大嫂,你不要欺辱我年轻不懂事。这世上哪有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