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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殿中,不少低位嫔妃已经到了,见她来了,看向她的眼神多少带了些嫉妒。
阮凝湘不甚在意,找了个靠边的位子入座。一抬头就看见对面的傅良娣孤零零地坐在那,从某方面来说,她们两个其实很像。她刚想起身坐到她旁边去,就见傅良娣不屑地扫了她一眼,又看向别处。
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她的记忆中好像并未得罪这位姑娘,怎么她现在就这么不待见自己了。
背后隐约有一道视线投在自己身上,阮凝湘微微侧身,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禹王爷。她愣了愣,方想到公主生辰也是家宴,自然不能少了皇帝的兄弟们,忙回敬给他一个客套的笑容, 便转过身端坐好。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贤妃娘娘驾到……”一叠声的唱诺声中,宴会的主角上场了。
阮凝湘离座同众人一道行跪拜礼。
“平身,都入座吧。”皇帝浑厚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阮凝湘起身入座,只见皇帝端然坐在大殿正上方,今日穿了一件紫色蟠龙常服,很是潇洒儒雅。左侧是盛装打扮的皇后,右侧是一身喜庆打扮的贤妃,她怀中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颂玉长公主,眉眼跟她极为肖似。丽妃跟蕙妃则分作大殿两侧的上首。
宫人端着托盘鱼贯而出,将一道道精致的佳肴及美酒摆上桌。
宫中乐人奏起乐曲,皇帝含笑举杯与众人共饮。
一曲演奏完,皇后轻轻击掌。
“今日颂玉生辰,阮贵人特意要为我们献上一曲昭君舞。”皇后笑着对阮凝湘使了个眼色,阮凝湘手中的酒杯险些没拿稳。
她又看了看郑美人,见她眼角眉梢都是浓浓的笑意,却并未出言阻拦,一颗心就又上蹿下跳起来,起身福了福便装作镇定地往殿后的隔间走去。
“贵人主子,快换上。”宫人屈膝呈上一个漆盘,上面码着一件绿衣和一双精巧的花底绣鞋。
阮凝湘接过那件绿底绣金缕衣,却迟迟不肯换上。郑美人到底打的什么注意,她再不想办法阻止,自己就要出场跳了,一想到她方才志得意满的笑容,她就又觉得郑美人分明已是胜券在握。
“阮姐姐,你发什么呆?”赵婕妤不知从哪钻出来,唇边含笑:“这条裙子是我监工的,姐姐穿上一定美若天仙。”
阮凝湘无可奈何,被她们催促着换上那条绿底绣金缕衣。赵婕妤又在她额间添上芙蓉花钿,眼波流转间,增添了几分娇媚俏丽的风情。
换好后,她又被赵婕妤推着转了一圈,顿时莲叶般的裙摆,似朵朵睡莲,悄然盛放。
“哇,阮姐姐真是美极了。”赵婕妤由衷地欢呼道,一双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
就是锦瑟冰梅眼中无不闪过惊艳。主子从前就美,现下是更美了,想来只要一出场皇上必定一见倾心。
赵婕妤推着她往大殿走去,蓦地停下脚步,失声喊道:“阮姐姐等一下。”
阮凝湘猛地站住身子,心念电转,脸上一片惊惧之色,“可是这件衣服有什么不妥?”
“怎么会这样?”赵婕妤凑到她的背上细细观察,喃喃道:“明明昨天我检查的时候还好好的。”
冰梅沉了脸色,凑上前一瞧,眉间紧紧皱起来,“背部这处绣线这样松,分明是被人动手脚了。”
听了这话,阮凝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昭君舞体现在腰肢柔软曼妙,故而这条裙子是紧紧束在身上的。只消她呆会跳舞时动作幅度稍大或是用力伸展,背上的丝线就会崩断,整片玉背及腰部以下就会一览无遗。那么多皇亲贵戚在场,届时丢的不仅仅是她阮凝湘的脸,还是整个皇室的脸。试想一个嫔妃在亲王嫔妃面前裸体出丑,皇上哪里还会追究是什么原因,直接将她打入冷宫都是轻的。
郑美人这次行事这般狠辣,还真是一点都没给她留后路。
“你说,到底是谁动了这条裙子?”赵婕妤眼睛一横,气呼呼地瞪着那名宫女。
那名宫女哭丧着脸,跪下摇头道:“奴婢不知,奴婢一直守在这里,不曾……”瞬间眼神一亮,似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奴婢之前去如厕,回来的时候瞧见沈常在身边的芬芳鬼鬼祟祟地从这里出去了。当时并未深想,如今想来也只有她有这个可能。”
“又是那个贱人。”赵婕妤啐了一声。
“可是现在上哪去找针线来补,眼看着前面已是等得急了。”锦瑟急得都快哭了,皇上才不会来管衣服被人动手脚了。不跳是欺君,跳了是损了皇家颜面。进退两难,这不要逼死人吗?
冰梅凝眉思忖片刻,当机立断道:“离这里最近的宫殿就是婕妤主子的未央宫,奴婢这就过去补好。如此,还请婕妤主子到前殿去拖上一会子功夫。”
说着,就要帮阮凝湘脱下那条绿裙。
“慢着。”阮凝湘和赵婕妤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住了她。
阮凝湘讶异地看了眼赵婕妤,见她也看着自己,眼神早已不复先前的天真烂漫,眼底隐隐泛着怒意。
赵婕妤也不等阮凝湘开口,径自脱下阮凝湘脚上的花底绣鞋,顺手拿起桌子的剪子,竟是小心翼翼地剪起绣鞋的后跟来。
冰梅锦瑟就是一阵惊呼,“婕妤主子,你这是干什么?”
赵婕妤阴沉着脸色,冷哼一声:“不给点教训她们尝尝,她们还当咱们好欺负了?”又厉声吩咐冰梅,“你还站在着干嘛?还不快去未央宫拿针线。”
冰梅迟疑地看了眼阮凝湘,见她朝自己微微颔首,忙不管不顾撒开步子奔出殿外。
瞧着这个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赵婕妤,阮凝湘的眼神闪了又闪。原来赵婕妤不是不知道底下那些女人的小动作,只不过这位傲气的大小姐不屑为之罢了。
看着她气愤地为自己打抱不平,阮凝湘明知不该,心里却很暖。
赵婕妤将那双被她动了手脚的绣鞋重新给她穿上,又细细抚摸着她背上那条松开的绣线,叮嘱道:“阮姐姐,切记幅度不要过大,当心背上的丝线崩断。待会你只需佯装跌倒,我自会让皇上知晓绣鞋被人动了手脚,那帮女人一个都脱不了干系。之后冰梅带了针线将裙子缝好,再换上我的绣鞋,舞上一曲昭君舞,一定会叫皇上移不开眼。”
她这番话字字句句为自己打算,言语真挚到令阮凝湘简直不敢置信。让皇上移不开眼,她难道一点都不吃醋吗?
见她迟迟未有反应,赵婕妤催促道:“快出去吧,晚了时间旁人该起疑了。”说着她又悄声在那名宫女耳边说了两句,那名宫女触到她警告的眼神,只好怯怯地点点头。
做完这一切,赵婕妤似乎又恢复了她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微笑着对阮凝湘比了个必胜的手势,一溜烟跑了出去。
看着她欢快的倩影,阮凝湘不禁低低地喃喃自语,你为我想的这般周到,恐怕我要令你失望了。
☆、落幕
合欢殿中渐渐响起美妙婉转的乐声,一袭绿群的阮凝湘翩然而出。
顿时嫉妒、羡慕、惊艳、各种目光齐聚一身。阮凝湘淡然视之,抬眸对高坐在上的皇帝,娇羞一笑。
楚焱凤眼轻挑,凝视着大殿中央的女子,绿底绣金缕衣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段,柳腰微摆,已是风情万千。白皙额间那朵妖娆的芙蓉花钿,衬得那双晶莹的眸子,春光潋滟,似要将人摄入那幽深黑潭之中。
捕捉到皇帝眼底闪过的一丝惊艳后,阮凝湘宽了宽心,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轻轻扬起广袖,阮凝湘玉足踮起,尽量从容地跳出第一个舞步。这一步,她练了不下百遍,但是依然动作僵硬。她找准机会,假装脚下一滑,落地的那一刹那,狠狠心将右脚一崴,顿时一股钻心刺骨的痛密密麻麻地袭来。她忍不住暗哼一声,右脚已是不能动弹。
赵婕妤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后背,深怕她用力过猛。不想,才第一式阮凝湘就失足跌倒。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郑美人惊讶过后,看着跌倒在地的阮凝湘,心里暗暗偷笑。丽妃下首的常贵嫔讶然过后,杏眼微眯,细细打量着阮凝湘的表情,似乎在观察她表情的真实度。
赵婕妤急忙离席,惊呼道:“阮姐姐,怎么好端端跌倒了?”说着就要检查阮凝湘右脚的伤势。
阮凝湘忍痛喝住她:“别动。”
赵婕妤手势一顿,神色不解地看向阮凝湘,见她按着右脚,一副极力隐忍的表情。瞬间面色一震,对宫人厉声吩咐道:“太医,快传太医。”
“小顺子,速速去请张太医过来一趟。”楚焱盯了眼阮凝湘的右脚,对身后的顾长顺吩咐道。
顾长顺得了吩咐,忙快步跑出殿外。
“阮贵人,不要紧吧。”皇后一脸担忧道。好好地,怎么会崴了脚,看上去似乎还很严重。
“阮姐姐的脚怕是伤了筋骨,”赵婕妤咬着粉唇,眼底隐有泪花,却很快被她逼了回去。小心翼翼地察看阮凝湘右脚的伤势,突地失声喊道:“姐姐的绣鞋被人动了手脚。”
郑美人顿时一脸错愕,侧身看向沈常在,见对方也震惊地回望着自己。她不禁暗忖,看来对阮凝湘动手的可不止她们俩。
合欢殿上不少暗暗幸灾乐祸的嫔妃,也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情,伸长脖子去看阮凝湘脚上的绣鞋。
赵婕妤尽量小心地脱下阮凝湘脚上的两只绣鞋,呈到皇上面前比对,愤懑地说:“皇上您看,这只花底鞋的后跟处明显脱开,才会导致阮姐姐摔倒崴脚的。”
楚焱扫了眼她手中的绣鞋,面色阴冷,眼锋锐利地扫过众人的脸,大殿内一片寂静,一众嫔妃无不垂首低头,收起幸灾乐祸的心思,以免被无辜牵连。
皇后肃容道:“内务府精制的绣鞋,后跟缝接处岂会这样容易脱散,况且本宫昨日还查看过,两只绣鞋做工精致,绝对没有这样的情况。这分明是有人趁机动了手脚。”
阮凝湘俯下身子,委屈道:“还请皇上皇后为嫔妾做主。”
皇后忖了忖,摆手吩咐身后的太监:“将隔间里负责看管的宫人带上来。”
很快太监将人带上大殿,那名宫女急忙战战兢兢地跪下磕头。
“本宫问你话你可要如实回答,阮贵人的绣鞋是由你保管的吗?”
宫女抖着嗓子细声细气道:“回娘娘的话,是奴婢保管的。”
皇后盯着她的眼睛,又问:“那你仔细想想,中间可有人碰过这双绣鞋?”
那名宫女闻言身子又是一颤,犹犹豫豫地环视一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见她眼神躲闪,皇帝拧着眉,不耐烦道:“从实说来,要是敢有半点隐瞒,小心你的脑袋。”
“奴婢记得之前去如厕,回来的时候看,看见……”宫女咽了咽口水,继续大着胆子道:“菱香和芬芳两个人鬼鬼祟祟地从隔间出去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极为震惊,就是阮凝湘也惊讶地看向那名犹自颤抖的宫女。她为什么突然改口了?再看赵婕妤淡然的表情,想起方才隔间里赵婕妤对小宫女警告的眼神,阮凝湘才隐约明白过来。
“你胡说。”丽妃瞪着眼睛,气息起伏不定,“今天菱香从未离开过本宫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