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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南折腾我都不管,全可以由着她闹。她若是敢动太子的念头,天就不容。”太皇太后的语气郑重而冰冷,“论起出身尊贵,宫里唯有布南。其余的无论满汉,出身都拿不出手。后宫是论出身的地方,不能由着皇帝的性子来。我隐约听说,楚丫头听见宫里立皇后,直接跑到黄花城去,还落了胎?”
“是,皇上在您跟前儿没敢提,只和太后说过。”
太皇太后长长叹息一声,“作孽。咱们也是作孽。”
苏麻拉姑也叹了口气,“罢了,已然如此,倒是干静了。只是如今皇帝提拔楚丫头,说是佟国维的闺女,自己的表妹。”她轻声道,“皇后若是一倒,楚丫头可就……”
“不能让皇后这么倒了,咱们得保着她。”太皇太后揶揄的拖长了音调。
“皇上也不会让皇后倒的。”苏麻拉姑娓娓言道,“皇上不过背地里生气,明面儿上对钟粹宫还是过得去。”
“这是我都没想到的。”太皇太后语中带着欣慰,“我生怕他一时生气,停了中宫笺表。现在南边军事紧迫,宫里若是出事儿,可要了命。”
“皇上的心思,我说句该死的话,比先帝沉稳多了。”
“为君者理当如此。”太皇太后轻轻叹了口气,“话是这话啊,又说回来了,玄烨就没他阿玛这么实心肠了。”
“哪有处处都好的呢。”
“哎,那边什么人过来了?呜呜泱泱的?”太皇太后忽然道,“谁的轿子?”
“啊?”苏麻喇姑似乎是站起来远望了一下,笑道:“说曹操曹操到——贵妃的轿子。”
“这都快黑天了,她又出来瞎溜达什么,惹人厌!走走走,咱们走。”太皇太后拄着拐杖起身向东走了两步。
“咱们躲她做什么?”苏麻喇姑笑道,“等着贵妃给您磕个头来。您把这话当面教导给她。”
“得了吧,我不受这个。她要是聪明,就找个台阶。自己下得去,皇帝也下得去。”太皇太后边走边道,“她要是敢动歪心思,我还没断气呢。”
“算啦算啦,歇歇心吧。”苏麻拉姑缓缓的收拾着什么,铜器叮叮咣咣响了一阵,嘴里念念叨叨,“十四爷,苏麻拉给您烧香啦,主子挺好的,身子还硬朗。还是那句话,您要是怪罪,就怪我。我是不吃药的,想索命找我来。”
“年年都是这一套,别念叨了行不行。”太皇太后拄着拐杖起身慢慢走着,“今后别来千秋亭了,就在慈宁宫里上柱香得了。”
“不行。”苏麻拉姑喘了口气,絮叨道:“十四爷临终有话:让我每年开春儿在千秋亭玉兰树前烧香,给他报平安。十四爷最喜欢这两棵玉兰树了。”
“多尔衮是死都不让人安生!”
她们缓缓的下亭离去。
天色已经擦黑,紫禁城的金黄琉璃瓦在浓重的暮色中黯淡下来。我蜷在亭座之下,瞪大了眼睛,许久才回过神儿。不敢起身走,只能费劲的反着她们两人的方向爬出千秋亭的基座。猫着腰借着昏昏暮色向着东边一路小跑,远远看着小木引着暖轿走近,我连忙示意他们噤声停步,忙忙的钻进轿子里,轻声命道:“顺着御花园转一圈再回宫。”
暖轿一路缓慢的摇曳着,沿着石子小路抬到千秋亭的西侧时,太皇太后与苏麻拉姑已经转过了朱红宫墙,走上了长街。
我放下轿帘,用手帕沾了沾额头上的冷汗。白绢手帕上一片片的粉红胭脂,汗水将脸上的脂粉都化开了。
正文 84、无非瞰沉水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
沉香:又名“沉水香”,“水沉香”,古语写作“沈香”,是非常贵重的香料。当年顺治皇帝曾经以不孝的罪名停用过中宫笺表;这是废后的前兆。皇贵妃董鄂氏亲自到皇帝面前哭求;才挽回了顺治皇帝的意愿。如今,康熙虽然并未提到停笺表或是废黜,可已经将皇后冷落到了极处。宫中上下都无人敢在他面前提起钟粹宫。
此时的朝政却更加的纷繁复杂。东南方向;金门厦门已经是剑拔弩张,战事一触即发。南方的吴三桂的军马也又开始调动,十万大军向两广反扑。宫中每日的军报多的时候竟有一二百件。乾清宫南书房连夜里也会留有四个人值夜。
下午,我对着妆镜,换好一身银色连枝暗纹旗装;整理着两把头;“只用羊脂玉的镯子就行,别的不带了。”我吩咐小木道,“那红宝石的穗子摘了;换珠子的。”
小木忙着给我弄头发,“太素了。”
我不理她,起身穿起银鼠斗篷,“走吧。”
“贵主儿,咱们别去了。”小木求我道,“皇上罚她就对了,您受她得罪还不够,凭什么给她求情。”
“再说把你嘴缝上!”我皱眉道,“看轿子去。”
“嗻。”
乾清宫,内书房。
“给皇上请安。”我独自走进书房。
康熙正坐在书案前,见我进来,将手中的笔放下,“怎么不好好歇着?朕这几天忙,过几天就看你去。”
我起身缓步走到他跟前,含笑将手递在他手中,“奴才好了,不敢再让皇上担心。”
“知道就好,这么大的人了,总让人不省心。”康熙说着,双手握住了我的手,叹道:“手还是这么冰凉凉的。里屋坐着,里头暖和。”拉着我走到里间,命我坐在暖炕的灰鼠靠背上,嘱咐道:“茯苓霜必须每日都吃,记住了。听安子说你不肯用人乳,这不行,大夫特意说过的。”
“奴才是怕不和常例。”我低头道。
“天理不外人情,你身子不好,还讲什么常例。”康熙笑道,手指顺着我的脸颊划过,“清瘦了好多,脸都尖了。”
忽然,我们两个都没吭声,冷场片刻。只听得窗外的院子里有些许轻微动静,外边当值的太监与远处的人互相打了个响指。我明白,远处有人想进小书房,韩九如回应这里有人。
军务繁杂,下午常有外臣请见,我必须长话短说。
“皇上。”我起身走了两步,到康熙面前跪下。
“干什么?”康熙俯身便拉我,“起来。”
“奴才都听说了。”还未等我说完,康熙的脸色已经有些发沉,但还是笑道:“又听见什么了?起来说话。”
我没有起身,只是伏在他膝头,捧住他的手贴在脸颊上,柔声道:“我这次得病,全是因为不小心吃错了东西,不是旁人的错。皇上要罚就罚我吧。”
康熙抬起我的头看了看,哼了一声,笑道:“那些桃木人也是你自己刻的?”
我不愿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深沉的双目总像是能将我看穿。我柔顺的伏在他膝前,余光中头上的珍珠流苏顺着他的明黄衣袍滑动着,咬牙低声道:“奴才根本就没见过什么木头人儿。”
“谁让你来说这些的?”康熙笑问,“是不是老祖宗?”
“病了快两个月,一直也没给老祖宗和太后请安。”我低声道,“不是旁人让我说的。奴才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了,知道朝政繁难。自从三藩叛乱,军务更是堆积如山。别的不能帮,难道还因为自己给皇上添乱么?”
康熙听我说到此处,从地上将我拉起,揽住腰便在我在脸上一吻,“楚儿是最懂事儿听话的人,不枉朕这么疼你。”
“奴才从前也是仁孝皇后的人,娘娘口里虽然不说,可心里时时处处都把皇上放在第一位。娘娘曾跟奴才说,她为皇上绝不肯吝惜自己。奴才不敢比仁孝皇后,但一定照着娘娘说的做,在……”我心中忽然一动,续道,“在家里,不给皇上添乱。”
“做贵妃可不容易吧?”康熙微笑着用额头顶了我的脑门儿一下,“嘴里说的一套套的,眼睛都红透了。瞧你委屈的,要哭就哭吧,朕看着都心疼。”
我的眼泪早就扑簌簌的滚落下来,软软的投身在他的怀抱中。
“知道你受了委屈。”康熙抱着我哄着,随手拿过一方手帕来给我沾了沾眼泪,“再哭坏身子,又让朕心疼了。”
“奴才一点儿也没受委屈。”我泣不成声,伸手搂住他的头,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我不当这个贵妃了……”
“刚还说你最懂事儿呢,贵妃也是说辞了就辞了的?”康熙笑道,“怎么说起小孩子话来了。你愿意还在朕身边儿也行,以后乾清宫的小书房。就这儿,你想来就来。可说好了,来了就在里屋待着,行么?”
“嗻。”我含泪答应着。
康熙一边给我擦着眼泪,一边低声道:“和朕最贴心的人就是你,别听旁人的话。将来……”他说到此处顿住,俯身用力吻着我的脸,“将来都有朕给你做主,护你周全。”
“嗯。”我闭目躺在他怀中,任他的温柔的吻密密细细的落在眼角唇边。
“把眼泪擦了。”许久,康熙放开我的身子,弹着自己的明黄常服,故意逗我道:“没把鼻涕抹在朕身上吧?”
我将脸上的泪水擦干了,起身轻声道:“皇上只要不再怪罪旁人就好。”
康熙忽的一愣,叹了口气,“朕去懋勤殿,你送朕过去,就回宫歇着吧。”
我应诺,陪他向外走着。空旷的乾清宫院子里,鸦雀无声。康熙与我携手缓缓而行。
“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事,侧头对韩九如道:“上次朕说的那盒沉水香呢?”
韩九如连忙上前两步躬身回话道:“主子没吩咐拿回寝宫,仍放在懋勤殿西屋了。”
康熙略一示意,韩九如忙快步向前先跑进了去。
康熙拉着我的手走到殿门处,我转身请了跪安,“奴才告退。”
这时候韩九如捧着一个黄花梨柳枝纹盒子出来,举到康熙眼前,“回主子,香取来了。”
康熙并没接过来,笑对我道:“沉水香,给你吧。黑水沉香难得的很。放在水里真的能沉,你回去试试。”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笑道,“皇上自己留着吧。”
“朕平常都用苏合香。景仁宫常用的是浓梅香与龙脑香吧?别用那个了,闻着太烈。”
我便要跪接,康熙一手拉住我,接了随手递给了我身后的小太监,笑道:“人来人往的就别再跪了。回去吧,朕晚些过去看你。”
当晚,康熙果然来景仁宫。掌灯后便有梁九功带着小太监捧着一堆奏事匣子到暖阁外小书房里铺设一番。
“皇上先用一碗蜂蜜燕窝。”我捧着青瓷小碗缓步过去,将点心放在炕桌上。
康熙只顾着看手里的折子,张了张口。我舀了一匙喂给他,听他笑道:“这个蜂蜜不错,樱桃蜜。樱桃要再过两个多月才下来呢,你这儿怎么有?”
我含笑道:“奴才要是说是去年的樱桃,皇上是不是就吃不下去了?”
康熙扔下手里的奏折,又拿起一本,笑道:“去年的樱桃要是还这么好,你倒是去蔬果房教教去。”
我们正说着话,德贵人过来请了安,见康熙批折子便说了几句就走了。我依旧跪在炕桌边帮他研墨铺纸。康熙敲了敲我的手道:“歇会儿吧,身子刚好。”
“皇上都没歇着,我哪能歇着?”我笑道。
“朕这就批完。你先睡去。”康熙看了看窗外,“都二更多了。”
我放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