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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有事儿,不敢不叫她去,只得自己跟了过去。辰主子问了几句,卫姑娘都老实回了。辰主子就叫赏如意。钟粹宫的姑姑甩手把小如意丢在地上摔个粉碎。这么着锵锵起来。叫奴才赏家法,奴才哪敢?辰主子又叫内务府来人,可巧来的人知道里头的弯弯绕儿,也不敢打……”
我只觉得可笑之至,却又气道:“你知不知道,卫姑娘已经有身孕了。这要是打起来,还了得么?”
韩九如听闻此语惊如木雕,半晌缓过气来,砰砰的磕响头,“救命的菩萨贵主儿!您可救了咱们乾清宫上下的命了!”他磕了十来个头,这才娓娓讲述,“奴才冷眼看,卫姑娘是挺可主子心意的。这些日子,天天都叫在身边儿,敬事房也不记档。”他又无奈道:“梁谙达和春玲子也不好管她。身份不明不白,见面难称呼,所以奴才们只好躲着走,含含糊糊的。”
“哪儿来的?辛者库的?”我轻声问道。
“听梁谙达说是辛者库的。夏天时候西苑瀛台书房换纱幔,她们几个人挂帐子。不想那天主子过去,一眼看见,就带回来了。这么就……”韩九如看着我的脸色,掂派着说话,“倒是稳稳当当的人,主子跟前回话也知道规矩。还识得字,还会——弹弦子……”我不禁抿嘴一笑。韩九如擦着汗也赔笑,“弹什么奴才不知道,反正主子宝贝的不得了。连着这么多日子都是她……”
打发走了韩九如,宫中已是掌了灯。我带着小木又去西院儿看了一眼,门口小宫女道“已经睡下了”。这才出来,站在景仁宫回廊里,看着晴朗的夜色。阵阵凉风吹过,不禁叹气,“又给我找了一档子事!”
小木一面给我披上一件宝蓝缎子大袄,一面恨恨的说道:“这时候在贵主儿面前装可怜!估么着也是这样勾引皇上的!亏得您好性子,我恨不得一个窝心脚上去!”
我挥手给了她一个爆栗子,“好话都留着!”
小木气愤愤的闭了嘴。此时小桃也过来,低声对小木道:“你就是一张嘴,早晚坏事。贵主儿快歇着吧。”
我问道:“你们俩谁上夜?”
小木道:“我上夜。”
我便道:“小桃在这看着点,一个多月正是凶险的时候。看她那个小体格,见天儿这么哭,可别在咱们这里出了事。从明天起,夜里留两个精奇嬷嬷。”
小木忙道:“奴才在这看着,让桃子伺候贵主儿歇着吧。”
我夜里几乎不叫人,小木倒把踏实的差事送给旁人,看来是真的肯尽心。我只冲着小桃点头笑道:“咱们木姑娘是刀子嘴豆腐心。”
第五卷 此时相对一忘言 飘萍(下)
作者:雨燕儿 更新时间:2012…08…11 20:34
第二天小木清早就过来回话,说卫飘萍的身体无碍。我只命她再养几日。下午,德嫔派来的精奇嬷嬷进来服侍,原先也是景仁宫里的,人很厚道,我千叮万嘱托她们多多照顾。
小木从小宫女的手中接过犀角梳子给我梳头,含笑道:“宫里都说贵主儿是菩萨!您可真当了活菩萨了。”
我冷笑道:“我就快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宫里还没大挑,乾清宫就出了辛者库出身的小主。等着吧,老太太回来怎么交代?没事儿的日子不能过,偏偏整出事儿来!”
小木对着镜中的我睁大了眼睛,“老祖宗不怎么管,这些小事早就不问了。还不是您做主?再说了……”她不好意思的抿嘴一笑,低声道:“皇上自己的事,得自己交代。您还能陪着罚跪?大小不过是让正主儿娘娘收了当宫里人。过两个月,皇上不知还记不得这一位了!”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往里面一努嘴,“没人敢要。给了容姐姐,我倒放心些。可她必定是不肯,那个脾气也合不来。辰儿和宜嫔正看着她碍眼。德嫔毕竟资历还浅,自己还顾不过自己……”
小木盘上了我的头发,比对着插上点翠缕金凤衔东珠的钿花,“僖主子、端主子也绝不喜欢。奴才看着她都起急冒火。动不动哭哭啼啼,她还委屈上了?可见是贱骨头。奴才看着难受,不喜欢!”
小桃在一旁举着妆镜,啐了小木一口,低声笑道:“人家用得着你喜欢么?”
“皇上喜欢,任谁不喜欢都没辙。”镜中的我依旧清丽,两颊如桃花沁雪,唇心一点朱红。乌发如玉,眼波如水。
“贵主儿不上妆也好看。”小桃在我身后笑道,“不似她们庸脂俗粉的。照照这边儿。”她将妆镜照在我侧面。
我伸手合上面前的镜匣,蹙眉笑道:“都收了吧。天天照有什么用?”
小木捧着八宝嵌金长簪忙道:“别收,这还没带好呢!”
我忽然心中升起一阵狡黠,指着她笑道:“从前有个姑娘长得十分秀丽。可她没有镜子,只是听旁人说自己好看。天天琢磨,我究竟怎么个漂亮法儿呢?这一天,她到河边洗衣裳,在水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说着说着,我忽然想起纳兰说我的话——“不知子都之姣者,无目者也”,忽的停了口,微笑的愣怔了。
“往后呢?”小木忙追问。
我这才惊醒,续道:“这个美丽姑娘被自己的相貌迷住,再不肯抬头。她跪在河边看着自己的倒影,十天十夜,化成了一块石头。”
“被自己迷住了?”小木疑惑道:“还能有这样的人啊。”
“所以说,长得好看的人别总照镜子。”我一笑了之,对她们笑道:“卫姑娘的事儿我想了一夜,得给惠嫔。不用等皇上回来,我做主就行了。”
小桃点头道:“是正理。惠主子的永寿宫多空着,只一个大阿哥养在阿哥所里。她倒是能照应卫姑娘。”
小木收拾着妆台,低声对我道:“贵主儿何必把她再给别人,不如留在咱们这儿。一则拴着皇上的心,二则万一这丫头有歪心思,咱们也好防着。”
我睨目道:“说的好。只是我看着她不行,赶明你替我栓皇上去,我倒放心。”
不等我说完,小木扭头就走,口里急道:“我是好心,您倒当驴肝肺!”
小桃诧异道:“木丫头疯了,怎么赶着贵主儿‘你’‘我’起来?”小木便向她道:“偏说‘你’!有本事你给我俩耳刮子!”
小桃只看着我,我推了一把,“我还得赏一顿板子呢。给我回来!叫惠嫔过来。快点去。”
小木没好气的答应了。
一时惠嫔来了。我将事情一说,她自是满口子答应。我端着茶盅,含笑注目,轻声笑道:“想了半日不知给谁,后来一琢磨:罢了,是谁的让谁领走吧。”
惠嫔听闻不禁呛了一口茶,“贵主儿的话可没听明白。我……”
我含笑止住她,只嘱咐多照应卫飘萍,低声说道:“在佛前求了签,八成是个阿哥。将来生下来,就让养在你宫里。”
惠嫔此时是千恩万谢。
临近十月,康熙奉太皇太后从汤泉回宫,我率众人迎到宫门处。请安行礼等事闹了半天,各自回宫。康熙亲送太皇太后到慈宁宫。老太太更见苍老,虽是在汤泉将养多时,仍是精神不济,更兼道路劳乏。康熙亲自服侍祖母安歇,这才恭请跪安退下。从慈宁宫退出,康熙带我到寿康宫给皇太后请了安,说了些闲话也就散去。
康熙回内书房,我不言声跟了过去。坐在寝宫外间,梁九功张罗着上茶上点心,我笑道:“别上了,我说几句就走。”
康熙也笑道:“你回去吧,朕换换衣裳,一会儿也还要叫起儿。过几天看你去。”
我只好开门见山,“乾清宫的飘萍在奴才宫里呢。”
康熙一愣,随即尴尬笑道:“哦……”一指覆额,玛瑙扳指在太阳穴上揉了几下,“仿佛是西苑书房的吧?你喜欢就领去!”
我斜眼见梁九功低着头不吭声,讪讪的清清嗓子,含笑道:“已经一个多月的身子,还在这干这些粗活。她们这些丫头,动不动拉拉扯扯推推搡搡的,够多悬。”
康熙低头一笑,将手中的茶盏撂下,“这丫头……”
梁九功忙跪下请罪,先左右开弓给了自己一对儿耳光,“是奴才疏忽了,忘了叫敬事房记档!奴才这猪脑子!”
我哭笑不得,忙命他起来,“不是大事儿,忘了怕什么。人我领走了,过些日子回了老祖宗和太后,放她在惠嫔宫里。胎很好,请皇上放心。”
康熙见有台阶,便笑道:“随你。朕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站起来告退,又向梁九功道:“缺的人□玲子挑人补上。”
梁九功忙不迭的陪笑脸儿,“嗻!其实咱们乾清宫并不缺人,本是……”康熙咳嗽一声,他立刻禁口。
要走,可实在冷场,这些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吃干醋,假惺惺的。看看康熙尴尬的表情,也觉得台阶给的不足。笑着回头,我凑近了康熙的耳边,轻声道:“奴才问您个事儿?”
康熙见我十分神秘,疑惑道:“什么事儿?”
我压低声音笑着,只含糊问:“还有没有了?”
“嗯?”康熙没听明白,低声寻问。
我一努嘴,轻笑道:“这样儿的要是还有,我一并带走。别等着下次麻烦……”
“哎!”康熙满脸的没意思,推了一把蹙眉笑道:“你快走吧!”
我呵呵笑着出宫门而去。一路的微笑竟而收不回去,回到景仁宫,腮帮子都酸了!容妞儿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儿,匆忙来找我商议,指着宜嫔的宫苑对我冷笑,“她那个人,拍一下脑瓜顶儿脚底下都响!聪明的太过了!你就欠不吭声,让她们打去!这一胎要是打掉了,主子一急,谁也甭安生!”
我苦笑揶揄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干了一件好事,说不定死了就能上十七层地狱了。”
容妞儿哼了一声,故意双掌何时朝我拜了两拜,“你是大慈大悲观世音!我得拜你!”
慈宁宫太皇太后早就不理后宫之事,连我平日请安也多是命殿外磕头。我只好将飘萍的事说给苏麻拉姑,只含糊说她是“御前伺候的”。苏麻拉姑自然别无二话,含笑拉着我的手,“这都是小事儿,贵妃做主就行了。下个月大挑才是要上心的大事呢!”
我与容妞儿又到太后的寿康宫里,如此这般一说,太后歪在榻上正闭目养神,只说“知道了”三个字。半晌又嘱咐:“好人家的出身就罢了。皇帝不经心,你们可要盯仔细,不能腥的臭的都由着他。”
我与容妞儿早就答了几百个“是”。出门时候容妞儿笑气道:“瞧瞧?咱们倒得小心翼翼的。谁干的好事,就该让谁挨这句来!”
回景仁宫,容妞儿问我给什么位分,我犹豫道:“既然有孕,万岁爷又这么喜欢。要不,给个贵人?”
容妞儿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急道:“高了!不过是辛者库出来的,哪就给‘贵人’?‘常在’都多余,就是最低的‘答应’。赶明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