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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之望乡台还生 作者:雨燕儿(jjvip2012.11.16完结)-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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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兰瞥了我一眼,笑道:“格格说的没错。再仔细看看这是什么鸟?”

    康熙握着图样,苦笑道:“《诗经…小雅》中有《棠棣》一首:常棣之华,鄂不恚|。凡今之人,莫如兄弟。”他吟诵着,起身走到窗口,推开木窗,猎猎寒风夹杂着雪花涌入,我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纳兰也随着站起来,缓缓续道:“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裒矣,兄弟求矣。”纳兰回头对我道:“《小雅》格格也背过的,总不会忘得这么快。”

    我细细思索,脱口道:“鹡鸰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永叹!”我惊道:“‘常棣之华’与‘鹡鸰在原’是一对儿!”

    康熙回过头来对我道:“楚儿,你前几天和朕说:你翻看先生旧书的时候,看见几张刻印的稿子,纸笺上还有类似内务府的花押。”

    我忙道:“是,奴才看见上面有些话,什么‘自婴疾后,但凭几倚遢,未曾偃卧。及疾渐危,犹究前说,不废提持’我也没看明白。”

    康熙目视纳兰,叹道:“你想起来了么?”

    纳兰大吃一惊,两步走到我跟前,急切道:“还记得什么?除了这几句还有什么?”

    我见他二人的神色大异于往常,心中一紧,拼命思索着。那些刻印稿子并没有装订成册,都是散乱放着的,我怕弄乱了次序,便随手摞在一旁。此时搜肠刮肚的想,突然又想起一句:“一口起不来,向何处安身立命!”

    纳兰猛然间回头去看康熙。

    康熙又坐回去,俯身向火,伸出双手在炭盆上烤着,疲惫的缓缓说道,“《端敬皇后行状》在先帝驾崩后便即禁止焚毁了,黄先生怎么会有印稿。棠棣木念珠你知道为何内务府无记档么?”

    纳兰摇头。

    康熙对着炭火一笑,“因为这是先帝亲自做的,鹡鸰串珠驾崩时戴在手上。”

    纳兰看了看我,轻声道:“鹡鸰与棠棣均比兴兄弟之情,也许是先帝赠与哪位王爷,又转赠与黄先生,也未可知。”

    我连忙道:“安亲王,他也许早就和黄先生认识!”

    康熙的双目盯住炭火,眼眸中也似燃烧起了一缕缕淡蓝的火焰,幽幽的散发着片片哀伤神色。纳兰向我使个眼色,我们轻手轻脚的走出了偏殿。

    “你知不知道?”我急切的抓住了纳兰的衣袖,寒风中的声音在发抖,“皇上怎么突然这样了?”

    纳兰低声安慰我道:“别害怕。并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一串念珠罢了。”

    “《端敬皇后行状》呢?‘一口起不来,向何处安身立命’究竟是什么话?”我说的急了,雪花吸进口中,丝丝冰凉。

    “这是偈语,是端敬皇后临终时对先帝所念的。”纳兰坐在廊下,一手伸在阑外接着雪花,“端敬皇后笃信禅宗,参究‘一口气不来,向何处安身立命’这句话,常以之问先帝。《行状》中写到:‘后以久抱疾,参究未能纯一,后又举前语,朕一语答之,遂有省……故崩时言动不乱,端坐呼佛号,嘘气而化,颜貌安整,俨如平时。’”纳兰望着我微笑道:“端敬皇后大丧时,皇上与其他阿哥们要背诵《端敬皇后行状》与《语录》,我也背过。”

    “先帝驾崩后,《行状》与《语录》都责令焚毁了,宫内外不得再有保留。”我的心思略微平静,又道:“黄先生一介布衣,为何要留着这个?”

    纳兰对我一笑,垂目道:“我也不解。比这些更难解的还有许多呢,细细想来更多疑惑。”

    是的,细想黄龙士的话语,却又极多令人疑虑之处。

    康熙六年,他随口讲起圈地之事,下棋时便教康熙:“能冲最好,如不能胜,退而守缺,不失为上策”。鳌拜杀死反对换地的三大臣后,他又以棋局比拟,教康熙“行一步,看七步,方能成国手”。苏克萨哈与鳌拜纷争,康熙幸亏听了他的一句:“无论旁人输赢大小,须保证自己立于不败之地”,退而坐山观虎斗,才避免了与鳌拜的正面冲突。后来,他一次一次的教康熙“布局”:“起手布局,不以攻杀为要”,康熙不着声色的布置亲信,索额图兄弟,佟氏兄弟都被委以重任,分布在最险要的位置上。而昨天,他竟然直接说出了京畿防务要靠九门提督的话。黄龙士究竟是什么人?

    “他仿佛在帮皇上。”我低声道,“并未有一言对皇上不利。”

    纳兰呵着冻得发红的双手,点头道:“是,咱们都看得出来。”

正文 32、第 32 章 图穷匕现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

    丰台大营:北京南边驻扎军队的营地,是京城外围最重要的驻军之处。康熙八年;在一场瑞雪中到来;宫中循例赐宴百官,康熙又亲自前往太庙祭奠。历来正月里繁文缛节最多,我们皆是忙前忙后脚不点地。一直过了元宵节;方才步入正轨。算起来也有一个多月没有去黄龙士家了。康熙口中并不提及,纳兰也默默不出声,我自然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冬日,就这么平平静静的过去了。

    康熙八年了,我虽然并不通晓历史;也还记得今年是彻底搬倒鳌拜时候。十六岁的小皇帝已经隐忍多年;风平浪静的朝堂下面依旧是暗流涌动。

    “鳌拜仿佛发觉了什么。”康熙在南书房对纳兰与曹寅说道,“今天朝会上,他要求京师三大营换防。”

    纳兰侧坐在下首一张黄梨木书案后临帖练字;他将笔架在笔山上,问道:“他为什么如此紧张?”

    “看起来他对丰台大营不太放心。”康熙端端正正的写下一行颜体正楷,又蘸满了墨,“朕准了,让他换去。”

    “丰台大营最靠得住,若换了怕是对主子不利。”曹寅双手按着桌子,身体前倾急速说着。

    康熙依旧端正的临帖,含笑不语。

    纳兰举起自己的一片蝇头小楷端详仔细端详着,笑道:“又不是打仗,哪里还用得上三大营?有步军统领衙门足够了。”

    康熙并不理他们的话,只向纳兰道:“看看朕的字怎么样?”

    纳兰起身过去看了看,笑道:“奴才怎么敢评价皇上的墨宝呢?”

    康熙探头看了看纳兰的字,笑斥道:“滑头的人!”

    此时早有奉茶的宫女端上春日新茶来,康熙随手接过喝了几口,“朕还没怎样,他倒自乱了阵脚。他究竟在慌什么?”

    纳兰立在案前,凝眉想了想笑道:“他此时虽然事事顺意,可想起从前种种,也难以心安吧。”

    曹寅也起身上前道:“奴才看鳌拜是越来越跋扈了,年初又在钦天监的折腾,还想挑起大狱。这才是天怒人怨呢!”

    我默然侍立一旁,轻轻的研磨着一块朱砂。朱色如血般粘稠的研开,令人望之惊心。康熙轻轻敲着碧玉松鹤图砚屏,拈起一只朱笔,朱红色羊毛锋上滴下一颗浓稠的红颜色,落在雪白纸上,像极了一滴鲜血,“拿朱笔、批折子。”康熙轻声自言自语,似是叹息:“一只朱笔上有多少权力?生与死、贵与贱、贫与富、疏与亲、爱与恨,朕的一切都在这只朱笔上。朕要握稳了。”

    他的话语极轻,可每一个字都深深的印在我的心中。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他已经十六岁了,长成个英气逼人的少年天子,再不是第一次见到的瘦弱男孩儿。他身上的明黄色的衣袍剪裁如此合体,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第一次说出自己对权力的渴望,匀称有力的手紧紧握着朱砂毛笔,大约这一生都不愿再放开了。

    我觉得恐惧,心中无来由的升起一缕缕凉意,如同窗外的料峭春寒,虽不严酷,却直沁内心。

    我从康熙身上移开目光,他身上的明黄色太过耀目,晃得我几乎要落泪。蓦地,我碰上了纳兰的双眸,他眼神中带着罕见的游离之色,不知该归向何处。他淡淡向我一笑,转头去看书案上的竹雕搁臂。我注意到,纳兰深深的透了一口气,脸色略显的苍白。

    丰台大营按照鳌拜的指示换防了,康熙并未再说别的。蹊跷事在七八天后发生,鳌拜病倒了。

    “奴才保证他是装病。”曹寅对康熙说着,“昨天还在东华门吆五喝六的,怎么今天就躺下?”

    康熙紧盯着布库房中正在摔打的小侍卫们,随口“嗯”了一声。

    我刚刚换了一身太监的衣裳,端着小茶盘侍立在旁。场中是纳兰和李煦在角力,纳兰个子高些,李煦生的矮胖,两人来往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康熙突然大叫:“用‘别子’!”

    纳兰反应快,趁李煦未曾站稳之际,猛然出右腿反向别住了李煦左膝,喝道:“去!”李煦应声倒地。

    “谢皇上!”纳兰胜了,笑着回身向康熙躬身一礼。

    “小心!”我喊出这两个字的同时,纳兰已经直直趴在了地毯上,原来是李煦冷不防从他身后抱住了他的双腿,将他翻到在地。李煦蹂身而上,曲肘作势向他的脑后一击。

    我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却见纳兰的手在地毯上拍了几下,被李煦拉了起来。

    “你怎么又来了!还乱喊!”乌可查早就推开了自己的对手,上前几步指着我气愤愤道,“女人会给我们带来霉运!”

    我早就习惯了黑瞎子对我的轻蔑,回口道:“滚!霉运是你自己带来的!”

    康熙不耐烦的挥手。我们立刻止住了斗口,听他摇头道:“这样不行,再想其他主意。”

    乌可查憨憨的说道:“皇上,这一着对付成德可以,对付鳌拜肯定不行。成德是个巴克什,好好想想办法吧。”巴克什,满语中的意思是“有学问的人”,我掩口轻笑起来。

    纳兰弹着身上的土,也不推辞,满口答应着:“奴才会再想主意的。”

    “散了吧。”康熙靠在宝座上,活动活动肩膀。

    众人行礼告退。

    康熙对纳兰曹寅几个人道:“今日不念书了,朕一会儿要出去。得去鳌拜府上亲自探一探他的病啊。”康熙做个鬼脸,笑道,“他搭了台子,朕就得唱这一出儿戏。”

    我们几个人立刻都来了精神,全都要跟去。康熙连忙止住,道:“楚儿、成德不能去。曹寅和李煦跟朕去吧。”

    我不禁有些失望,我对每一次能出宫的时刻都是十分期待的。心中也明白,我与纳兰曾在鳌拜手下死里逃生,身上都系着康熙对鳌拜解不开的仇恨。现在这个微妙的时期,每个人的每根神经均是无限敏锐,经不得半分刺激。

    康熙就在武英殿换上了一袭朝服,在仪门外上了十六人抬金顶大轿。武英门外已经摆下了全副依仗,领侍卫内大臣索额图带同侍卫们在前引导,曹寅、李煦骑马在轿旁跟随,浩浩荡荡出西华门而去。

    我与纳兰远远跟在依仗后面送到西华门内,这才回来。

    “我先不回家,不放心。”纳兰向我笑道:“就在侍卫房等着。皇上回宫了,你派人来叫我。”

    “好。”我答应着,笑道:“我也觉提心吊胆呢。”

    春光烂漫的天气,无风无云,和煦的阳光播撒在金色琉璃瓦上发出奇异的五色光芒。

    “偏偏这个时候装病。”纳兰苦笑了一声,他虽然口中说着要去侍卫房,却立在西华门内的空地不动。我亦是立在当地不动,口中道:“是啊,病都不捡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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