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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艺?你这丫头,明明连熬个白粥都不会,怎么能撒这样的慌?”田荷听得妹妹撒谎,有些不喜。
“姐姐,我也是见楚哥哥喜欢,不知怎么就说成是亲手所做,我原本以为可以与厨娘学学,等他来时再亲手做给他吃,也算圆了谎,可是母亲说,那点心是客人送来的,我求母亲把那厨娘唤来教我,母亲却不赞同。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就过来求姐姐助我一臂之力。”
田荷望着满眼都是期盼的妹妹,心里半是羡慕半是无奈,如若自己有妹妹一半强硬,是不是就可以求得爹娘退了亲事,替她另寻一门书香门第,可惜,母亲已经开始帮她备嫁了,她终究还是逃脱不了嫁做商人妇的命运。眼角扫到桌上的那半阙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她这一生,终究是没有这样美丽的邂逅了…
田茜儿等了半晌,不见姐姐回应,抬头却见她盯着桌案发呆,仔细扫过那词句,她立刻就笑开了脸,心里埋怨自己,怎么一时心急,把这样的好借口都忘记了。
她伸手把那张宣纸抽出来,笑道,“姐姐,说起来也是真巧。我去母亲那里问询那送点心的客人,居然听得一件事,倒是与这首词有关。”
“哦,什么事?难道这作词之人又有新作了?”田荷果然立刻就打起了精神,身子也坐直了。
田茜儿就道,“姐姐知道那送点心的客人是谁吗,就是上元节时来求爹爹出诊的女子,那点心是她亲手所做,她感念爹娘的恩义,特意上门来拜访道谢的。这诗词就是她上元节时献给爹爹的,好像是出自她家夫主之手。”
“真的?你可知这词人的姓氏名号?我托丫鬟出去探问过,都说这词人病重濒死,如今已经病痊愈了吗?”田荷是田家几个孩子里唯一同田老爷一般喜好诗词的,可惜她是个女儿,又天生性子懦弱,不得田老爷喜爱,上次自赵家回来,田老爷也未曾多言赵丰年不是作词人之事,所以,府里众人也都知悉不深。田荷爱极这词,自然难免为这词人即将死去伤感一番,如今听得妹妹说起这消息,立刻一迭声的问个不停。
“我只知这词人姓赵,爹爹曾上门拜会过,与他结了忘年交,别的就不清楚了。”田茜儿撅着小嘴儿,抓了姐姐的手,又劝道,“姐姐,我要母亲请这赵娘子到府里来教我做点心,母亲不肯。万一过两日楚哥哥就上门来,我可怎么办呢。不如姐姐去求母亲说带我出门去选首饰,咱们趁机去一趟这赵家如何?我同赵娘子学点心,姐姐也能见见这赵先生是何许人,兴许还能再得两首新词呢。”
田荷被妹妹说得极是心动,但还是有些犹豫,“咱们两个闺阁女子,冒然到人家门上拜访,会惹人闲话的?再说爹娘若是知道了,也会责罚。”
田茜儿急了,“爹爹救过那赵先生的性命,咱们也没有恶意,不过就是学样点心,顶多再讨要两首诗词,与声名有什么妨碍,姐姐若是不去,我就自己去了,到时候姐姐可别后悔,等你嫁了人,哪还有这样出门的机会?”
最后那句嫁了人如何,着实堵得田荷心里一哽,想着自己以后受煎熬的日子,索性也就去了心里最后那丝犹疑,道,“晚上我去母亲那里坐坐,若是母亲同意,明日咱们就出门。只是,你可探到了赵家住在何处?”
“姐姐只管说服母亲就好,其余之这样小事,妹妹自会安排。”
第一百零九章 树下那人
姐妹俩商议定了,田茜儿就回了自己院子,馨儿已经站在厅里等候,一见小姐回来,就上前迎了,倒茶伺候主子坐下,这才低声说道,“小姐,我去前院找到了那日跟着老爷出门的小柱子,据他说,赵家住在城外二十里的云家村,村里最东北角那个院子就是。”
田茜儿喝了口茶水,点了点头,“云家村倒是不远,可还打探到别的消息?”
馨儿想了想,又道,“小柱子说,赵家人很是好客,当日他们跟着老爷上门,甚至还吃到了酒席,陪客的几个村民看着也都淳朴,嗯,别的就没什么了。”
“行了,下去吧,记得这事儿保密,漏出去了就找你算账。”
“是,小姐。”
晚上吃过饭,田荷就带了个小丫鬟去了母亲的院子请安,母女俩说了几句闲话,田荷低头扭了半晌帕子,才说道,“母亲,明日我想同妹妹去街上走走,挑两件合心的首饰。”
“荷儿想挑首饰,派人去金玉楼说一声,吴掌柜就会把所有好首饰都带过来,不必你特意出门去。”田夫人还以为女儿终于开了窍,对出嫁一事上心了,脸上也带了笑。
田荷却少有的坚持,低声央求道,“母亲,荷儿也想出去走走,等明年…嗯,也许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田夫人也是不舍女儿出嫁,再者那刘家虽是商贾,却极重规矩,女儿嫁去必定受束缚,怎么也不会像在娘家这般舒心,这样想着也就心软了,“出去走走也好,不过你可要看好你妹妹,她是个娇气贪玩的性子,可不要让她惹出什么麻烦来。”
“是,娘,我会看好妹妹的。”田荷得了娘亲的许可,眼里明显就多了丝喜意,这倒让半年未见女儿欢喜神色的田夫人,突然心生警觉,中午小女儿说要学点心,晚上大女儿就来央求要出府,难道这又是小女儿在背后撺掇的?
“你们姐妹俩身边的丫鬟都小,不如让冷香陪着你们一起去吧,早去早回,别在外耽搁太久。”
田荷没想到母亲会派大丫鬟跟随,脸色一僵,想要推脱,又怕母亲生疑,只得应下,告辞一回到院子,立刻就派丫鬟去把这消息报与妹妹知道。
田茜儿正在指挥丫鬟们折腾她的大堆衣裙,想要空出一只最好的楠木箱子,安置那两匹宝贝锦缎,听得小丫鬟说完,就笑道,“回去告诉姐姐,不必她费心,都交给我就好。”
那小丫鬟带了话儿回去,田荷虽不知妹妹有何办法,但也不再多想,吩咐丫鬟们也摆了几套衣裙出来,认真挑了套素雅端庄的放好,对于明日出门,心里满满都是期待。
次日辰时末,穿戴一新的姐妹俩辞别了母亲,就坐上马车出了府门。
一拐出街口,坐在车辕上的馨儿就吩咐车夫,“出城,去云家村。”
车厢里的冷香正从车壁的暗格里往外拿点心匣子,听得这话,就问道,“大小姐,二小姐,不是要去金玉楼吗?怎么出城了?”
田茜儿立刻瞪了眼睛,叱骂道,“什么时候主子做事,还要先派人知会你一个奴婢了?”
冷香连忙跪下赔罪,“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出门前夫人嘱咐奴婢一定要照料好两位小姐,奴婢这才多嘴一问。”
田茜儿嗤笑一声,“别以为搬出母亲,我就害怕了。今日我和姐姐就是要去云家村,回去后你若敢在母亲跟前搬弄口舌,小心我整治你。”
冷香急得两手死死掐了裙子,昨晚夫人可是仔细嘱咐过她要看好两位小姐的,没想到小姐们不是去银楼,居然要出城!抬头去瞧一向好脾气的大小姐,见她垂着头看书,不肯出声相劝,恐怕也是同二小姐一般心思的,这可如何是好?
田茜儿见她不回答,忍不住重重一哼,却没有继续责骂,反而很突兀的说起了另外一事,“听说大哥手下的福生,常去找你说话儿啊,我记得你们还是老乡来着,福生看着年纪也不小了,想必也该婚配了,哪日我得提醒母亲一句,针线房里也有许多丫鬟到了年纪,而且各个心灵手巧…”
冷香越听越是心凉,今日她若是不替两位小姐隐瞒,她和福生就要被拆散,想到福生要娶别的女子,她就忍不住哆嗦,连忙说道,“二小姐放心,咱们今日就是去了金玉楼。”
“这就对了,起来吧。以后等你成亲时,小姐我送你一副好嫁妆。”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田茜儿倒是用得极熟,想着以后母亲身边也算有了自己的眼线,行事更方便,她就越加欢喜起来。
田荷在一旁听得叹气,暗赞妹妹就是厉害,几句话就把冷香收服了,若是她自己,恐怕只能想出哭求或者以死相逼这两个法子。
姐妹俩平日难得出门一次,所以,哪怕车窗外只有空旷的原野和萧瑟的山林,两人也是看得兴致勃勃,直到吹进来的冷风冻得她们脸色发红,才终于放下了窗帘。
很快马车就下了官道,拐上山路,一路颠簸着进了云家村,行到最后一条街时,馨儿拦了个村人又问了几句,听得果然角落就是赵家,就放了心,吩咐车夫径直驶了过去。
车夫把马车停在院门外,馨儿低声冲着车里说道,“小姐,我们到了。”
田荷和田茜儿听得这话,就一同又掀了帘子去看,入眼是座很普通的一个农家小院,三间草房甚至有些破败,屋檐上挂了几串干菜和辣椒等物,窗棂上的棉纸还算白净。西侧有个低矮的草棚不知作何用处,东侧好似是个灶间,隐隐向外冒着白气。
再看院子里,一排排的竹竿上,悬挂的白色棉纱布,冷风吹来,飘扬而起,袅然落下时就露出了那站在一侧的年轻男子,石青的方巾束着一头墨发,眉眼俊秀,面色白皙,同样石青色的长衫罩在他瘦弱挺拔的身上,没有一丝暗淡,反倒更显清逸,两只纤长的大手,一只背在身后,一只半握着发黄的书册,仰头凝视间,好似他的神思已经离开这浊世,神游于九天之外一般…
“这赵家真是穷困,连间厢房都没盖,”田茜儿扫了两眼院子,心里有些瞧不起,却未曾发觉,身旁的姐姐已经看呆了眼。从那个身影出现在她眼里,她心里就一直轰隆隆,翻滚回荡着一句话,是他,就是他,这就是她蓦然回首间想要相遇的男子…
田茜一边整理衣裙,一边吩咐馨儿,“去通报一声。”
馨儿应了,就跑到院门口。
赵丰年在屋里坐得闷了,见到外面难得天气好,就随手拿了本书到院子里走走,偶尔抬头望向那桂树,想起他与瑞雪成亲不久的那个月夜,瑞雪披着刚洗好的长发,在树下捡拾桂花,她的脸上是那般欢喜,就如同捡拾的是世间最好的珍宝一般。
等以后他了结一切旧事,一定要盖座大院子,种上满满一园子的桂花,金桂、银桂,她喜欢什么就种什么,等他们有了孩子,她与小儿女们在桂树间玩耍,碰落一地的桂花,那情景必定极美,这般想着,他的脸上就忍不住带了笑,满足而惬意…
“请问,这里是赵先生家吗?”
赵丰年被一道女声惊醒,扭头看向院门,才见那里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马车,一个绿衣小丫鬟正翘脚站在门外向里张望。
他就忍不住皱了眉头,上前两步,答道,“这里正是赵家,不知你有何事?”
馨儿连忙行礼,“奴婢给赵先生请安,奴婢来自灵风城田府,我家两位小姐前来拜访赵夫人。”
田府小姐?赵丰年猜不到田老爷子的女儿上门有何事,但也不好把人挡在外头,就开了院门道,“我家娘子去了码头,若是小姐们不急于一时,就先进屋喝茶,我派人去唤她回来。”
馨儿立刻跑回车前,小声禀报了,然后就拿了凳子,扶着田家姐妹下车。
田荷脸色微红,当先与赵丰年见礼,口称先生,很是恭敬,田茜儿却没有半点儿敬色,草草一礼就罢了,惹得田荷扯她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