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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想,这是一开始就决定了的事情,”我说,“要是我不能回来,请代为照顾多多。”
“十四岁已经是男人了,不需要被人照顾了。”吴芳说,“三十年前,八岁的我就独自讨生计了。”
“无论如何看好那孩子,多谢了。”
吴芳点头默许。
我必须救老爷爷。理智告诉我这是不值得的,可我没办法对他弃之不顾。我刚过来的时候,他是少数一上来就很关心我的人。他还教我下棋,与我对弈。
说我愚蠢也好,冲动也好,我不能不救他,仅此而已。
“我可是三十年前有名的侠盗,我开仓济民,使那一年的很多百姓免受灾荒之苦。”只剩三根手指的老骗子又在对一个路人高兴地像往常一样吹牛。
那人摇摇头:“就你这样子,还侠盗?把‘侠’字去掉还差不多吧,哈哈哈。”说话虽然刻薄,可不得不承认这里我们每个人都这么认为。
可我还是想试一试。
“教我撬锁!”我把一两银子扔在桌上后,又把刀插在他的桌前,“要是你所言非虚,这钱就归你了。要是你胆敢骗我,我就斩了你的手。”
“有意思。”老骗子笑起来胡子一抖一抖的。
“你有没有发簪之类的首饰?”老骗子问。
“没有。”我生硬地说,“快一点,行刑不等人。”
“你快点学成不就成了。”老骗子说着给了我一支锈迹斑斑的铜簪,“来,用这个。”
可是到天黑,我手上的发簪还是没有撬开一个普通的民用锁。
“我先睡觉去了。”老骗子说,“等成功了再叫我。”
“到底该……怎么做。”我挫败地看着煤油灯投在这个老锁上的光斑。
“做到就是了。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你会问别人怎么呼吸吗?”老骗子说完后,阖然闭上眼睛,优哉游哉地翘着藤椅。
他半夜醒来瞄了我一眼:“怎么?还没成功吗?这可只是一般的民用锁。连这个都做不到,还救个鬼的人。”
说完他就倒头继续睡了。我虽然不忿他的言辞,但唯今之计也只有把这个锁用我手上的发簪给撬开。
“哐啷”一声,锁开了,而抬头看见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醒醒!”我推醒老骗子,“接下来该怎么办!”
老骗子睁开惺忪的睡眼:“这就是官府的锁,这种锁结构上都大同小异。你可以去救人了,我再睡一会儿。”
菜市口现在一片寂静。周围的店家正陆续出来营业。也有人早早来了要占个好位置,以便到时候观看剐刑。
我扮作买药人的样子,但背后竹筐里装满的都是爆竹和闪光弹。腰间别着的短剑是考虑到如果无法救出老爷爷,也可以将他当场击毙,使他免受千刀万剐之苦。
到正午,眼见囚车远远走来,我先扔出好几个闪光弹,再扔出爆竹,街面上噼里啪啦作响,人群也四散而逃。我踏上囚车,奋力撬开囚车。
“你?”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间,”我紧接着要撬困住老爷爷的枷锁,“等逃出来后我再慢慢跟你解释。”
“谢谢你。”他推开我。
我脚下没站稳,猛不防地跌倒在地。
此时闪光弹已经失去效果,官兵开始四处寻找滋事的人。
我正要扑上去,就被吴芳和老裴按在了地上。
“放开我。”我低声哀求。
“你已经尽力了,”老裴说,“我们不能救他,但我们能趁机保住你的性命。”
我知道他们这是好心,也不便责怪。可我不甘心。邢台上的老爷爷就在我眼前被刽子手挖下一片又一片肉,时间仿佛漫长得没有尽头。
“快一些,”我低声说,“先挖他心脏,拜托了。”
我的泪水淹没在围观群众的笑声和刺激的尖叫中。
“皇上圣明!千古一帝!”我索性朝着紫禁城的方向磕头,“皇上圣明!千古一帝!”
“够了。”老裴劝我。
“皇上圣明!千古一帝!”我不管不顾,继续磕头。
这是好皇帝,是好皇帝要一个年近八旬的老人家遭受这般痛苦的。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被一刀一刀……
爱新觉罗?玄烨,你一定要为此付出代价,你有生之年我都不会放过你。
作者有话要说:写这一章是因为被《宫锁心玉》关于朱三太子那集气疯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
“还没有张君玉他们的消息吗?”我问,“眼看着都要过年了。”
“没有,没说他们是被捕还是逃往了何处。”吴芳说。
“那就好。”我哈出的气在红漆窗沿上结了一层白雾。
“那个多多包饺子倒是一流。”吴芳说,“皮薄馅多,肉馅还能保持新鲜的滋味。天桥已经有好些人预定饺子了。不过到第十位我就停了,我们还要过年呢。”
“说得也是。”去年过年时,大家都在兴致勃勃地筹划起义。今年却东躲西藏,作鸟兽散。
易先生依旧消息全无。他一定不会变成躺在哪里的某具尸体,他一定还活着的。我张开攥紧耳环的左手,它们被冬日的阳光照得绿莹莹的。
“如果要去找谁,还是等风头过了吧。”吴芳说,“最起码,大家要一起过个年。”
“谢谢你们了。”
“哇!这匹畜生跑出来了!”菜市口的人一片惊慌,四处逃散。
一匹伤痕累累的黑马喘着粗气冲过来。突然,它转向我,紧接着狂奔而来。我避闪不及,被它逼到一个角落里。
“什……什么事呀。”我讨好地看着它。
它一听我这话好像更生气了,龇牙咧嘴地对我喘粗气。这表情总觉得很熟悉。
“哎呀!”我一拍大腿,“是小黑呀!他们对你做什么了,可怜的。”我搂着它的脖子,抚抚它稀疏的鬃毛。
它这才安定下来。
眼看着马厩的人追来了,小黑一翻眼睛,重重倒在我面前。
“小黑!小黑!你醒醒啊!”我狠命晃它。
来人看到倒地不起的小黑,又猛抽了两鞭才发觉小黑真的是气绝身亡了。
“拜托了,把它给我吧。”我哀求道。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我以一两银子的价钱把小黑买下了。等人走后,小黑立刻精神抖擞地站起来。
“你……”我凑近小黑,“不会是人穿来的吧?”
小黑压根不睬我。
“你是要跟我回天桥吧?”
小黑昂着头走在我前面。
“等,等一等。”
“这匹马通灵性,可脾气大了些。”我正给大家介绍小黑。
“脾气大?”多多好奇地问,我回头看到小黑正温柔地用头蹭他的手。
“很温顺吧。”吴芳抚摸它鬃毛的时候,小黑还很舒服地抖脖子。
趁他们二人目光看向别处的时候,小黑阴险地对我露出一口白白的牙,两只乌黑光亮的鼻孔抖得可欢乐了。
这……
你至于吗?你难道真的想升级成羊驼吗?
“这匹马通灵性,可脾气大了些。”我正给大家介绍小黑。
“脾气大?”多多好奇地问,我回头看到小黑正温柔地用头蹭他的手。
“很温顺吧。”吴芳抚摸它鬃毛的时候,小黑还很舒服地抖脖子。
趁他们二人目光看向别处的时候,小黑阴险地对我露出一口白白的牙,两只乌黑光亮的鼻孔抖得可欢乐了。
这……
你至于吗?你难道真的想升级成羊驼吗?
三个月过去了,随着风浪的平息,各地警戒放松,通城的条件也不再那么苛刻。我决定正式去与起义幸存的其他人员会合。此外,我也要多方打听易先生的下落。
雨珠沿着屋檐一滴一滴坠落下来再飞溅出去,鸟鸣声不绝于耳。
“你要去找你的丈夫?”老裴问。
“是这样的。”
“你很勇敢。”
“啊?”
“志士是随时都可能死去的人,要是动心的话,心都要碎了。”
“但我还是想要温柔,温柔会让人变得强大。”
“小黑!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前辈啊!”多多恋恋不舍地冲小黑挥手,“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光顾着跟马打招呼,那我呢?”
“前辈回来后,我给前辈准备一桌子的大餐!”
多多的声音喊得过大,整条街的人都回头看了。多多涨红了脸,但还是站在原地挥手目送我离开。
我辗转至当初起义的宁波查探。物是人非,现在的城池已不再属于义军。隐约还能看见城墙上留下的一些干涸的血。
城门口贴了张君玉、张君锡两兄弟的画像。两人的赏金分别是三万两和一万两。我正看得入神,一只手就把张君锡的画像撕了下来。我回过头看到一个官差。
“这……怎么撕下来了?”
“张念二人都抓到了,再贴着干吗。”
“谁?”
“哼,拿了那一万两后,苏州那儿的女人都贴过去了。就凭他那个样。”这个官差翻了个白眼,“你是排不上趟了。”
要是张君锡在苏州被捕,张君玉一定不会丢下他的。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请问,有人在家吗?”我敲响面前的木门。
看到来开门的是叶华,我摘下斗笠,掸了掸上面的露珠:“早上好。”
屋里的张君玉吃惊地看着我。
“放心,没有破绽,也没有人提供消息。我是挨家挨户找到的。”我说,“草鞋都穿破了四双。”
“你意欲何为?”张君玉问。
“把你交给官府。”我看到张君玉的脸色猛地变了,“开玩笑,我带了地图还有守卫的情况。”
“就这样在山里就可以了。”张君玉说。
“知道张君锡的情况吗?”
“当时我们逃散了。”叶华解释说。
“他也是和你们一样的想法,躲在山里后被捕了。”我说。
“什么!”张君玉吓了一跳。
“时隔如今,你的画像还在城门口上挂着。”我说,“这么下去不行,必须想办法先到朝鲜、南洋等地避避风头。”
“你脚受伤了?”叶华问。“怎么回事?”
“我闯过监牢。双拳难敌四手,更别说守卫森严。所以……没成功。我只顾得上保命逃脱,没能救人,对不起。”我把斗笠挂在墙脚。
“那他现在……”张君玉厉声责问。
“半个月前被处死了。”
“社姑娘,借一步说话。”叶华放下手上的茶杯。
“好。”
“大家都死伤惨重。”叶华说。
“嗯,好像还有人被剥皮了。”我说。
“这个可以请你拿好吗?”叶华把一块凉凉的东西放到我的手里。
我摊开手,看到半块玉。
“另一半在我的女儿那里。娘不能再见到她了,至少可以把这个带给她。”
“告诉她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她。”
“她在去年三月被清廷的人捉走了。”
“真的是你偷偷引来绍兴府的人,协助除掉了我们在绍兴那边的人吗,小花?”我背过身去。只要她亲口否认,我就选择无条件相信她。
“对不起。”
果然,又是这三个字。我连讨厌的力气都没有了。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那么多人都白死了吗?”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口气来问这句话。谁不喜欢和和气气?谁喜欢咄咄逼人?
“我不想的。”
“可是你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