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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元现在能坐了,宋氏就用被子围个圈,让她坐在里面,她一身红袄绿裤,头上戴了个镶绒球的棉帽,眼睛睁得溜圆,目不转睛的看着邓知仁手里风车,一转起来就咯咯咯笑个不停,可要是风车停下来了,就拍着被子呀呀的叫,一定要让风车再转起来才好。
邓知仁陪着她玩了半个时辰,最后坚持不住了,起身跟一旁包饺子的平羽换了位置,他坐在小杌子上,拍拍脸,“我的天,吹的我头晕。”
温华忍着笑,把自己擀的饺子皮往他跟前挪了挪,“你让她自己吹不就得了?”
平羽坐在元元身边,吹两下风车就放到元元面前,没一会儿元元就会自己吹了,平羽把风车放到她手里,她吹两下,乐一乐,再吹两下,再乐一乐,自个儿玩的挺好。
邓知仁摇摇头,“这丫头怎么那么能折腾!”
天将黑了,宋氏数了数案板上的饺子,“温华,去烧水吧,一会儿下饺子。”
饺子煮好了一锅,宋氏先盛了三碗装在食盒里,邓知仁提着食盒出去很快就回来了,宋氏、平羽、温华还有元元围在桌旁等着他一起吃饺子。
温华伸筷子夹起一个,刚放进嘴里,忽然停下了,想起宋氏好像包了一个带铜钱的,她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没有,又夹了一个。
“哎呦!”一旁平羽却叫了起来,他捂着嘴巴吐出嘴里的饺子,是包着铜钱的!
“好福气!”“不错啊!”一家人都乐了起来,宋氏从自己碗里又夹了两个饺子给他,邓知仁则摸摸他的头,温华笑嘻嘻的,一口塞了一个大饺子。
吃完饺子,温华和平羽两人抢着收拾了碗筷,就躲到炕上歇着了,按说年三十这天晚上是不能睡觉的,要守岁,可平日里他俩多是不到二更就要睡觉,已经养成习惯了,今儿又忙活了大半天,早就累了。
屋里仍然飘散着饺子的香味,洋溢着一种满足感,窗台上点着一盏油灯,两人靠着炕橱,把手塞到褥子底下暖着。
好想躺下睡觉啊,温华懒洋洋的想着,恍恍惚惚中,她觉得好像又回到了家里,一双温暖的手扶着她躺下了,床暖暖的,她歪了歪脑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姐!姐——!”
温华睡得迷迷糊糊的就被人推醒了,她一甩胳膊,恼火的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都折腾一天了,我要睡觉——!”
“妈妈叫你去包饺子呢!快点快点!”
妈妈?
她不情不愿的坐起身,抬手遮住刺眼的灯光……她——又穿回来了?
发了一会儿呆,她伸手揪住弟弟的脸,使劲一拽——
“啊——!”温正大叫一声,后退了一大步,捂着脸,“你干嘛!”
唔——手感不错,就是有点儿油,该洗脸了——
她“噌”的跳下床,穿着睡裙就往客厅跑,“妈妈!爸爸!”
“你可出来了!”
客厅里爸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沙发跟前有一张桌子大小的面板,妈妈正利索的切着剂子,看见她一身睡裙就出来了,皱了皱眉,“你穿这身可不行,去去去,多穿些!”
她觉得心跳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又有点儿冷,傻傻的转身回屋穿了衣裤,搬了个小凳子坐下了。
妈妈问她,“你是擀还是包?”
她眨眨眼,“擀。”
“要擀的中间厚边上薄,不然到时候一粘底就破皮了。”妈妈不放心的叮嘱着。
“姐,记得擀薄一点儿,要薄皮大馅儿的!”温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不停的换台。
她瞪了人高马大的弟弟一眼,“你还挺舒服啊!快过来帮忙!”
温正指指嘴巴,“牙疼。”
“嘁!你那智齿什么时候才能长出来?”
爸爸受不了了,敲敲沙发扶手,“换来换去你到底看哪个?”
妈妈手里包的快,嘴上也没闲着,“504的张小宁今天回来了,还带了男朋友回来,我下午在楼顶上遇见她妈,说那孩子长得还行,就是个子矮点儿,还没有张小宁高呢。”
“哦。”温华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剂子犹如在看英国女王王冠上的宝石,“张小宁在上海干什么呢?”
妈妈压低了声音,“原先都说她在上海打工,今天才知道她自从毕业以后就没工作,一直上网卖东西呢,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淘宝。”
“哇,不容易啊,”温华听到这儿倒是感兴趣了,她也是在外地上学工作待了好几年,自然知道人在外乡生存不易,“现在竞争这么厉害,她能开网店坚持到现在,真不容易呢!”
停了一会儿,妈妈说道,“温华啊,你这工作……”
温华停了手,低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妈妈继续说着,“你这工作也不好找……你大妗子说要不先找对象谈一谈,可我琢磨着这么多年学总不能白上了,你觉得呢?”
温华看着手里的剂子,觉得心里直犯苦,感叹的想着,其实在那个世界也不是什么都不好的,至少女人没有失业一说,她想起那一个个的银锭金锭,恨不得能拿出来几个让爸爸妈妈也看一看。
温正察觉到她的难堪,开口问道,“妈妈,我今天看见一个男的进了301,好像是新住户?”
关于这个,妈妈倒是知道的,“老梁他们夫妻去他儿子那了,房子空下来就租出去了,上个星期才住进来,好像是实业公司的,看着挺年轻,听说以前在学校工作,他大过年的也不回家,不知道是没买着票还是嫌路远。哎——该下饺子了,温正,上楼去把鞭炮放了,回来再看电视。”
看见弟弟裹了棉袄,她也拍拍手站起身,“我也上去!”
穿了羽绒服,戴上毛线帽,袖着手跟在弟弟后面上了顶楼的露台。这个露台是开放式的,供一整楼的住户共用,北侧三分之一的地方都摆满了太阳能热水器,还有几家住户自个儿堆砌的花池菜圃,然而现在是冬天,不管是花池还是菜圃都光秃秃的,若是下了雪,整个露台上白茫茫的一片,清静极了。从这里还可以看到她上过的幼儿园、小学、中学,还有特别熟悉却并不亲切的医院,妈妈的工作单位,大舅的家,水厂的水塔,菜市场……
看到弟弟掏出烟盒,她伸过手去,“来一支。”
温正看着她,有些发怔。
只露出两只手指夹着烟,未等点燃,就听到身后有个男人的声音,“好姑娘不该抽烟。”
她吓得一哆嗦,烟掉在了地上,回过头去,一个年轻男人从暗影处走了出来,只是因为光线昏暗,看不清他的脸,她咽了咽口水,“你是谁?干嘛的?”
弟弟上前走了一步,“你是……301的?”
那男人几不可见的点点头,“啊,我是301的,新搬来的,你们是?”
“我们也是这楼上的住户,701的。”
温华拽了拽弟弟,这厮也太实诚了,怎么随便就告诉别人自己住哪儿!不过……这男人的声音好熟悉啊!
温正看了她一眼,举起手里的鞭炮,“一会儿放完了鞭炮,去我家吃饺子吧!”弯腰捡起那支香烟,点着了交给温华,温华倒是不好意思抽了,只捏在手里。
温正把鞭炮一圈一圈缠在晾衣服的铁丝上,“姐,烟。”
她还在琢磨着这男人的声音,觉得特别熟悉,直到弟弟伸过手来,她才反应过来,慌忙递过去。
温正看了她一眼,见她还是傻呆呆的,就朝她挥挥手,“后退,捂上耳朵。”
她听话的后退了两步,这时候那个男人也躲了过来捂上耳朵,她仰起头,看清了他的面容——
噼里啪啦——!
温华被突来的鞭炮声吓了一跳,哆嗦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房梁,土墙,热炕……还是这里呢,原来刚才的是梦啊……
新年好大雪
温华其实已经接受了现在的境况,然而在合家团圆的日子里梦到了过去,让她多少有些凄然,她恍恍惚惚的看着房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梦到了爸爸妈妈和弟弟,使她兴奋之余不免生出难言的惆怅,思念越发的纠缠着她,那个人,声音是她丈夫的,但相貌却是另外一个人,那个人……是她曾经的蜜糖,后来却成为了她的伤心,她的噩梦——一个曾经两次拒绝了她的男人,告诉她“你是一个很不错的朋友!”让她明白对方对你好未必就是喜欢你,而一些事不是自己努力就能成就,天知道她花了多少心力才将那人驱逐出自己的情感和记忆!
未等她陷入更深的忧郁,睡在她身边的元元就被外面的鞭炮声吵醒了,瘪瘪嘴,哇的就大哭起来!
这厢哭声嘹亮,外面鞭炮声震天,此起彼伏,温华顿时就有了一种群魔乱舞的感觉,她撑起身,把元元搂在怀里哄着。
元元哭的更大声了,平羽从西屋奔过来了,利索的爬上炕,他晃一晃元元,有些笨拙的哄着。
宋氏提着水壶进来了,见此情景,从一旁扯了床被子给平羽裹上,“当心冻着了,快盖好!”
她拍着元元,嘴里哄着,“乖妮儿,不怕不怕——”
元元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红着眼睛一抽一抽的,委屈极了。
宋氏见温华面色有些苍白,摸摸她的额头,“你再睡会儿吧,别凉着了,一会儿饭好了喊你就是了。”
“婶子……我渴——”温华闷闷地喊了一声,坐起身披上了棉袄,“做了个噩梦……梦到以前的……”
宋氏给她倒了一碗水,她咕咚咕咚喝下去半碗,随即抱紧了被子。
宋氏见她神思不属的,有些心疼她,安慰道,“没事,别怕,梦都是反的。”
温华点点头,躺倒了闭上眼睛。
屋里又恢复了寂静。
过了一会儿,“温华,”平羽往她这边靠了靠,小声问道,“你……没事吧?”
温华摇摇头,笑了笑,没说什么。
大年初一过的十分平静,这几天天色阴沉,看起来就是要下雪的征兆。果然,在初二的早晨,小小的雪花开始纷纷扬扬的从高天上洒落下来,渐渐的雪越来越大,有些甚至是抱成一团降下来的。温华本来懒洋洋的赖在床上不愿意起来——难得有个赖床的机会,顺便舔舐一下心中那个被梦唤起的小小伤口。
然而看到这样的大雪兴奋起来的平羽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精神,愣是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了,嗷嗷叫着在院子里跑了一通。
“温华!温华!看!好大的雪啊!哈哈——”
温华袖着手,满脸的困倦,一顿一顿的点着头,雪花打在她的脸上,冷风一吹,不一会儿就清醒了,大雪漫天飞舞,她心里渐渐敞亮了,伸出手接住雪花,“要是这么一直下下去,足够咱们明天堆雪人的——”
“雪人?”平羽跑了过来拽住她,“现在不能堆么?现在不能堆么!”
温华瞥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这才刚开始下呢,等吧,怎么也要下到三寸厚才好堆。”
平羽失望的看着地上薄薄的一层白,“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宋氏从厨房里出来,笑道,“照这样下下去,到晚上就差不多啦!扫院子的活儿就交给你们了!”又感叹道,“这一个冬天雪水少,地里不知要糟成什么样子,这下可好了!”
温华不明白下雪和收成有什么关系,问道,“为什么呀?”
“大雪盖在冬麦上,麦子就冻不死了,雪水一化,渗到地底下,地底下的虫子就毒死了。”
平羽眨眨眼,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