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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养眼。
园子是大,一路上鬼都没有一个。园中种植着各种植物,竹子最多,并且一看就是时常有人打理,只是假山楼阁少了些,看起来颇为质朴,却也雅致清静。
中午的阳光斑驳地照在石径上,湘竹的影子投在旁边的白墙上,摇曳不止。
周围太过安静了,她有些不安,说不定这是一个海市蜃楼般的幻象,她一定是在某种情况下——比如从明朝穿越回去,但因为身材不够纤细而卡在时光隧道里了。
她使劲地掐了一下脸,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又继续往前走,穿过两个苑子,便看到一间隐在竹子中的屋子敞着门,隐隐传来说话声。
她松了一口气,急急忙忙地跑过去。
走近前去,只见门口悬着的牌匾用行书写着真月堂三字,这行书峻峭流利牵丝萦回,正是她临了许久的出自文徵明手笔的字体。
这里大概便是文徵明的家了。
她回想头一晚在唐寅家中喝得人事不省,定是周文宾和唐寅找人将她抬回文府,这不是太丢脸了么?这哪里像一个女子该有的举止行为?真不知唐寅与文徵明这两位才子如何看待她。
她想得出神,脚下绊了一下,朝前扑去摔了个嘴啃地,“哎呦——”她膝盖磕在石阶上,手掌手肘也擦破了,疼得厉害,一时爬不起来。
一双手将她扶起来,道:“忙什么你这丫头,可疼么?”正是周文宾的声音。
“公子,我一个人也没看到,还以为我卡时光隧道里头了……”顾湘月抬起脸来,正前方站着一个人,右手拿着毛笔,一脸愕然地看着她。
当看到此人时,她浑身的血液顿时都涌了上来,一颗心欢喜得几乎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不是别人,正是她时时梦见的那个帮助过她的书生。
作者有话要说:
☆、吴中四子
此刻他亦已认出她来,神情更是错愕,俊秀的脸上一片泛红。
周文宾看看她又看看那书生,笑道:“湘月,这是衡山,我经常与你提起的四行书生文徵明,休要失了礼数,快快见过衡山。”
原来他就是文徵明。
想起自己拿着他的书信琢磨了许久,偏偏不知他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不觉感慨这神奇的命运。
他是文林的儿子,初遇时却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棉袍,倒像个穷秀才一般,不想竟是知府公子!
想到她还跟周文宾说过文徵明原来的名字真土的时候,不禁一阵惭愧,若知道文徵明就是自己喜欢的人儿,无论如何她也不会这样说的。
如今时隔三个月,终于又再次相见,她如何不喜?忙行礼道:“文公子!”膝盖弯时,方才磕到石阶的地方猛地一扯,她又疼得“哎呦”一声,哭丧着脸暗想:今天没丢脸丢到姥姥家,丢到他家来了,真是气死。他一定觉得我冒冒失失吃错药了,印象肯定差到了极点,至于以后我也不用指望他瞧得上我了。虽然我与他的确后会有期了,但这样的有期还不如无期。
她心头气急败坏,容貌头发散乱、泪眼婆娑、好不狼狈,而面前的文徵明这次却一身淡雅的浅蓝色锦缎直裰,竹叶提花,系着同色宫绦,中间穿着一块小小玉佩,俗话说“男要俏,一身皂”,他这样的装束就很符合知府公子的身份,比起前次相遇所见更显俊雅,对比下来顾湘月真是锉得不行。
在看到那块玉佩后,顾湘月更上火了,她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那小骗子拿出来的那块神奇的玉佩。想到有了这块玉佩她也许就能够回去了,不由自主地想伸手拿来仔细瞧瞧,偏偏那玉佩就挂在文徵明腰侧下方一些,文徵明见她伸手过来,不禁倒退两步,满面通红。
周文宾忙一把扯住顾湘月,道:“湘月,你做什么!”
“啊?”顾湘月醒过神来,羞得无地自容,她只想狠狠踩自己几脚。“对……对不起,文公子,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要摸你……我见这玉佩好看,想拿来……不是,想欣赏欣赏……”
“姑娘……原来是逸卿府上人,失礼了。”文徵明说着向她还了一礼,她忍不住一笑,道:“你哪有失礼?当时我还不是公子府上的人。我才失礼!那日失礼,今日更是又丢脸又失礼,你别在意。”
周文宾笑道:“衡山怎会在意?他只是一向见了姑娘家就不自在,这也罢了,你为何也忸怩起来?原来你们早已相识?”
文徵明点点头,道:“我与湘月姑娘曾在温州有过一面之缘。”
他解下玉佩递了过来,“姑娘请看。”
顾湘月接过来仔细看了一眼,的确是那男孩拿出来的玉佩,她不知道为何会在文徵明这里。但眼下怎能索取过来?便又还给了文徵明,笑道:“这块玉佩真好看,里头雕的是芙蓉么?”
文徵明点头道:“姑娘看得仔细,正是芙蓉!”
顾湘月一下子如梦初醒,道:“文公子,文伯伯是你父亲,那你上次去温州我怎么没在府衙看到你?公子,我在温州碰到过文公子,但不知道他是文伯伯的儿子。公子,我曾对你说过我在客栈挨打时有一位公子帮过我 ,原来就是文公子。”
她还是紧张,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堆公子。
文徵明与周文宾面面相觑,都不知该说什么,她自顾自地又说:“是了,你肯定是没住在文伯伯的府衙里头,你也没说过你姓文嘛,对不对?”
她觉得膝盖疼得厉害,不客气地往椅子一坐,“椅子借我坐坐行不?脚疼得厉害,你现在不写字吧?”
“姑娘可是膝盖磕破了?”文徵明出门唤人拿药箱来。
他那书童文庆抱着药箱进来,笑道:“哟,周二公子也在,公子可是磕了碰了?”
他看到顾湘月,大声道:“小泼妇,你怎么在这里?你还坐着我家公子的座?你快快起来!”他开口便骂小泼妇,大概平日心里不知已骂过几千遍几万遍。
顾湘月一瞪眼道:“我是泼妇,你是刁奴!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文庆!”文徵明道:“这是逸卿府上湘月姑娘,快快道歉。”
“公子……”文庆不乐意,“她肯定是蓄意接近公子,我敢说她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休要胡乱揣测别人!”文徵明道:“即使湘月姑娘开罪了你,你怎能见面便口出恶语?况且她从来不曾得罪你,是你自己气量狭窄,还不道歉?”
周文宾笑道:“文庆这小子怎么与湘月不对了?”
文庆苦着脸道:“周二公子你不知道……”
“还狡辩?”文徵明道,他声音虽不大,却已有斥责意味,文庆只好口齿含糊不清地道:“湘月姑娘,小的出言不逊,还望姑娘大人大量饶了小的。”扔下药箱赌气去了。
周文宾笑道:“衡山你不知湘月,她生性顽劣,得罪人也是有的,切莫一味责怪文庆。”
文徵明微笑道:“你哪知文庆?动辄逞口舌之利,若是由他性子,只怕惹出祸来。湘月姑娘,还请回房上药罢。”
“为什么要回房?你晕血?”顾湘月奇道,她正想捋起裤管看看膝盖,周文宾忙道:“你该回房才是,须知男女有别。”
顾湘月一愣,见文徵明背过身去,忽然想起在古代,女子是不能在男子面前露出身体的,哪怕是脚丫也不行。她怎能在他面前大大咧咧地将裙子捋到大腿上药?
她一阵脸红,笑道:“我这样哪里走得回去?很远啊!文公子,我在你府上摔了,你背我去行么?”
文徵明回过头来,神情愕然,呐呐道:“我……我让人来搀扶姑娘罢!”
他正要出门去,顾湘月笑道:“我说笑呢!哪里就这么娇贵了?”她抱着药箱去了。
周文宾笑道:“湘月出身贫苦,对这些总是似懂非懂,但心地纯良,平日里我也不拿规矩压她,衡山莫怪!”
文徵明微笑着摇头道:“她天性淳朴,我怎会责怪?想来似她这般儿女,性情爽直,岂是我辈可比?逸卿,素日你待人平和,贵府姑娘人人与你亲如兄妹,只是你待湘月姑娘却另有一番温情,莫不是他日我要唤湘月姑娘作周家嫂嫂么?”
周文宾笑道:“休得说我!湘月一向泼辣,只今日见你却方现娇羞姿态,敢是你与她早已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么?”
文徵明红着脸连连摇头道:“说笑了!我与她只是见过几面,切莫误会!”当下将之前与顾湘月认识的事说了一遍。
周文宾若有所思,他明白了,顾湘月似乎对唐寅充满兴趣,谁知她心里装的其实在温州帮过她的文徵明,只不过她从不曾与文徵明互通姓名罢了。
他心中虽有一些遗憾,但他生性豁达,决意成全顾湘月。
出了一会神,笑道:“衡山,世间男女之情,多少皆由一面之缘开始?似西厢记中张君瑞对莺莺小姐一见倾心,自此相思不断。更何况你于湘月赎身之恩虽未落实,毕竟是一番善意,湘月如何不牢记于心?你若有意,我倒可……”
文徵明忙道:“你看过西厢记么?”
周文宾听他转移话题,料想他对顾湘月没有意思,暗自叹气,又笑道:“我知你一向将此等书籍视为洪水猛兽,仿佛读了这些闲书便立时落了下流,其实你细细一想,坊间传闻,多是对其中男女之事津津乐道,至于其他齿颊留香的部分却往往忽略过去,书中似‘好句有情怜夜月,落花无语怨东风’这等佳句比比皆是,有空你不妨也试读,若是看完仍怨我误了你,尽管来骂便是!”
文徵明笑道:“我也不尽然将此等书籍视为下流,只是家父若知我读这类书,定是棍棒加身。你如此赞誉,我倒非读不可了。”
周文宾向文徵明推荐西厢记,自然有他的用意。
文徵明自幼本分老实,于儿女之情的态度是敬而远之。但他正处于年少风流的年纪,对美好的女子也会如其他男子一般心存向往,怎奈性格使然,往往毫无表露,即使一帮好友在一起谈论女子,他也多不忍闻。
但他心中又偏偏避免不了对佳人的向往,故而在咏花的诗中有“风前袅娜腰肢软,雨后斜倚体态轻“这样的句子,借咏花隐晦地透出对佳人的赞美。
周文宾让他看西厢记,正是希望他从中领略到男女相爱的美好之处,从而打破心中固守的规矩,给顾湘月一个机会一份希望。
顾湘月回来时,在苑中正好遇到唐寅,她胡乱行了个礼,笑道:“唐公子,昨晚我一定是醉得丑态百出,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唐寅笑道:“哪里!湘月姑娘落落大方,与别的女子自有不同。改日姑娘若不嫌弃,我再为姑娘绘一幅小像可好?”
顾湘月大喜,扯住他的袖子道:“真的?我不漂亮不温柔,也不是大家闺秀,能荣幸上你的画么?”
唐寅为她绘小像,有多少人有这样的殊荣?她当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缠着唐寅给承诺。
唐寅笑道:“姑娘妄自菲薄了,姑娘比起那些千金小姐,另有一番清新之姿。难道倚窗颦眉能入画,泛舟采莲便不能入画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待科举之后,我一定替姑娘绘制。”
顾湘月高兴地跑进书房,道:“唐公子说要给我绘小像。”
唐寅随后走了进来,周文宾笑道:“子畏当真是重色轻友!湘月不曾向你索画,你却主动送她一幅,她未曾�